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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好日子,不是她柳清元的好日子。
今天夜里,显得她好多余。
如意扶着自家主子,身后跟着其他丫头婆子们,慢慢往回走。
一轮又清又白的月亮挂在天空,照着人间,她的泪自从承璋与琉璃一同走开,便无声淌落,一直不停。
她知道承璋喜欢她却要给她脸色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柳家人有些犹豫,可那也情有可原。
大梁多久没打过胜仗了,那么大笔的银子支出去,不是为了吃场败仗的。
柳家虽给的晚了,到底是给出去了。
承璋打赢了仗,怎么这样对恩人?
柳家当得起“恩人”二字。没粮没银,打得屁的仗。
连她这样的内宅妇人都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
别管柳家人供的是什么粮,有没有饿死一个士兵?
皇上有操过半分心吗?
实在是窝囊啊,今天晚上,所有人都看到承璋给柳家甩脸子了。
偏今天皇上便封了太子,连明天早朝都等不到吗?
如意低声劝解,“侧妃想开些,如今吃这点委屈也不算什么,往后都是福气,日子长着呢。”
“姨娘托人带话,说在家里连夫人如今和她说话也客气三分,这都是侧妃您的功劳啊。”
“侧妃站在太子立场上想想,最关键的时候,最需要的人却犹豫站不站他这边,他也寒心不是?”
清元破啼为笑,“你倒会劝人。”
“这是奴婢职责,应当的。”
“您的前路必定是……那词叫什么来着?”
“鲜花着锦?一片坦途?”
如意笑道,“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但愿如此,我的事,务必要机密,家中不可知晓。”
“今天我已托长兄之事,你也先别外传,待定下再说。”
……
琉璃把承璋当个宝似的扶到床上去。
又是指挥丫头拿热水,做醒酒汤,又是叫婆子抱孩子过来给承璋瞧。
又是拧了热毛巾给承璋擦脸。
又是帮他散了头发,自己亲手为他更衣梳头。
她也不顾有丫头们在,只管嬉笑打闹,半点不顾服侍礼仪。
偏承璋喜欢这套。
满府里唯她敢这样放肆,又有看人眉高眼低的分寸。
他闭着眼睛,由着她摆弄头发衣裳,又喂他吃醒酒汤。
屋里暖烘烘的,弥漫着她素来爱用的犀角香,奇南香。
瑞兽蛋青香炉飘着淡淡青烟,一弯一缕地散入空气中。
烛光跳跃着,人影也像在跳动着。
他把头靠在琉璃柔软的身上,闭着眼,喝她喂来的汤。
她说,“张嘴。”
他便张开口来接那勺汤。
倏忽间,孩子的吵闹远离了,他睁开眼,见屋里只余他们两人。
兴奋退潮似的一下褪去,疲惫涌上来。
他起身走到床边倒在柔软的床上,双手枕在头下,此时无论如何睡不着。
琉璃坐在镜头梳着长发,身上穿着桃红内衣,袖上刺着精细的海棠花。
“爷接下来要封赏谁呀?”
“赏谁先不忙,肯定要赏。接下来倒想杀个人。”
他淡淡地说。
琉璃一下睁大眼,带着些兴奋跑去床边一坐,扑到他胸口上,满头的乌发散得他一身都是,“杀谁?”她嚷着。
承璋腾出一只手抚摸着缎子似的长发,语调没一点起伏,“想杀了肖慎之。”
“那是谁呀?”琉璃于这些事上一向不经心,想不起来谁是慎之。
“先跟过前太子,后来跟了我的那个年轻书生。”
“哦,白白净净,很儒雅的那个?可惜了。”
“你可惜什么?你连他是谁都不晓得。”
“我想起来了,他眉清目秀,看着像个面团子,好脾气的面相。他也跟了你这么久,还为为你运粮,怎么突然惹得爷要杀他?”
“可惜吗?”
“若生得好看,就可惜,我喜欢长的俊的人,比如爷这样的。”
她伸手去捏承璋的腮帮子,被承璋一把捞入怀里,她娇笑着低语,“放下帐子,妾身快想死太子爷了,若是今晚敢到姓柳的房里,看我不过去搅你的局呢。”
承璋笑呵呵捏住她的下巴,“本该陪玲珑,被你这小妖精拐带过来,我都失礼了。”
……
得了玲珑之令的灵儿没想到听墙角这么快就听到这样的消息。
虽说她不晓得谁是慎之,但太子刚上台就起杀心,必是大事。
只听了这几句,后头她有些脸红,不好再待在外头继续听,便走开了。
第二日一早,在琉璃起床前,她就先跑到玲珑房里,把听来的话告诉玲珑。
玲珑也才睁眼,躺在床上正赖床。
一听这话,睡意全无,忽一下坐了起来,嘴里重复着,“不至于吧?”
屋内没别人,玲珑叫灵儿快回,别误了给琉璃梳头。
她自己拥着被子想法子,直接劝是不成的。
承璋不提,她如何解释自己知道承璋起了杀心?
侧面说慎之的优点也不成。
在位者想杀谁,不是不知道此人优缺点。
慎之忠心、清廉、心怀报国之愿,有清除朝廷积弊之志,这都是玲珑最看重的优点。
承璋却不在意这些。
慎之的缺点是脾气直,认死理,一张嘴便是圣人之言,承璋最不吃这套。
为了这些犯不着要杀他。
玲珑心事重重穿衣起来,看着镜中的自己,变换了表情,换上和气温顺的面容。
心中打定主——她得救慎之。
她揣测,承璋想杀慎之还是因为战事中慎之模糊的态度。
那个人,书生意气,不赞同一个人时一点不遮掩。
他心底对承璋微微的瞧不上难道被承璋看出来了?
再不就是因为慎之待她太好,让承璋不快?
这些加起来都罪不至死啊。
……
承璋与琉璃欢好后,侧身支着脑袋,看她更衣盥洗,悠悠道,“西线军中,玲珑突然生产,诸事窘迫,肖慎之费尽心力寻奶羊、找稳妥妇人照料,所做之事,和对玲珑的关切,早已越了应有本分。”
琉璃心惊肉跳,玲珑的事,与她息息相关,也关乎沈氏家族。
面上假装不在意,竖起耳朵听着承璋继续指责。
“战事之中,但凡有分歧,他事事站在她那一边,我早已察觉,他的心不在我这里。”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何况他是个死读书的腐儒,古板清廉,一根筋认死理,许多话外之意,他半点领会不来,用他做事十分费力。”
“当初振奋士气那番操作我一直疑心,根本不是他所想,是玲珑暗中将谋划递给他,借他的口说出来。”
“玲珑有计策,不肯先告知于我,反倒去寻肖慎之。”
最后一句,沉如寒冰,“我当初把他当心腹,令其知晓我太多秘事,这般人握在手中,连鸡肋都不如。”
“我已想好,来日寻一个无可指摘的由头,务必除去肖慎之,不能留下这个隐患。”
琉璃嘿嘿一笑,附和着,“太子爷想让谁死,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急于这一时,才登台就见血,不吉利,左右他又跑不掉,等爷稳坐东宫再除他不迟。”
“这种人也真是,死了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