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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山城的陷落,宛如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
在深水赖方,丸目赖美等相良家臣的内应配合下,山名家的大军可谓是势如破竹。
鞍掛城、新城、鹰峰城……
一座接一座的支城在内部叛乱和外部强攻下轰然倒塌。
未及正午,古麓七城已失其六,只剩下最高处的本丸,八丁嶽城。
而城下,是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如蚂蚁般的数万大军,将此处险要的八丁嶽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八丁嶽城天守阁内。
相良家第三十三代家督相良义滋,此时正喝了个烂醉。
天守阁的榻榻米上到处是洒落的酒盏和一些萝卜干,梅子等下酒菜。
此时,面色涨红的相良义滋,正端坐在铺着猩红毛毡的白木台上。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洁白无瑕的切腹用白衣,而外面,山名军的喊杀声已经逼近了本丸的大门。
义滋年过六旬,但此时看起来却如八十老人,满头白发散乱,面容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看着身旁仅剩的几名死忠家臣,眼中不由得流下了两行浊泪。
三百年的相良家业,竟然在他手中,以这样一种荒唐而屈辱的方式迎来了终结。
山名家的数万大军没有攻陷他的城池,但却攻陷了他相良家的人心。
正所谓时来天地皆同力,命去英雄不自由,此时的相良义滋或许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却有了这句话的心境。
“主公……”担任介错人的老臣泣不成声,手中的太刀微微颤抖。
“罢了,天命如此,山名家的崛起,已经非我相良一家所能敌。”
相良义滋惨然一笑,拿起面前的毛笔,颤抖着手,在洁白的和纸上写下了他的辞世句。
“秋风扫落叶,古麓山头云初开,三百年家业,今朝随露化尘埃。”
写罢这首没有多少文采的诗词,他才放下毛笔,解开白衣的衣襟,露出了干瘪的腹部。
随后拿起那柄自己的随身短刀“九字兼定”,用白纸裹住刀刃,深吸一口气,猛的刺入了自己的左腹。
“呃……”刺骨的剧痛顿时让他面目扭曲,一张老脸上眼泪鼻涕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但他依然咬紧牙关,将刀刃向右横切,划出一个一文字切。
“主公,请上路吧!”
担任介错人的老臣泪如雨下,大喝一声,手中的太刀化作一道银光,斩断了相良义滋的头颅。
“咕咚!”
寒光闪过,相良义滋白发苍苍的人头顺着台阶滚落,咕噜噜的滚出去老远,红艳艳的鲜血在天守阁的木地板上流淌蜿蜒。
很显然,这位介错人的手艺不太过关,居然没有形成抱首。
但已经没有人去注意这些细枝末节了。
帮助主公介错之后,这名忠心老臣也横刀自刎,尸体也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轰然巨响。
一个家族的毁灭与消亡,往往伴随着一个个人走向他们的终局。
相良义滋迎来了他的终局,而山名义光却迎来了肥后国的迅速一统,为自己统一九州地区迈出了更加重要的一步。
而当身穿七十斤南蛮胴板甲,头戴巨大的赤夜叉前立兜,被一众家臣簇拥着的山名义光踏入这座八丁嶽城天守阁时,他面前除了能闻到一丝浓烈的血腥味外,早已经看不到之前那副惨烈的景象了。
相良义滋的首级已经被装入了漆盒,尸体已经被埋葬,而地上的血迹也早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
就连那些被鲜血染红的屏风和榻榻米,也换上了全新的。
义光扶着佩刀,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看着一众家臣冷冷说道:“传令。”
“相良氏,作为肥后旧势力的毒瘤,必须彻底铲除!”
“相良家一门众所有男丁,全部根切!女眷赏赐给有功将士!”
随着主公的一声令下,下首的立花道雪,佐多胜,林藤吉,中川信八,石井平八,肥虎重忠,饭坂由新,西乡隆正等将领们顿时跪伏着领命
天文十四年,秋。
随着古麓城的覆灭,相良家的抵抗也几乎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山名家沿着八代郡,一路势如破竹,直接进入球磨郡,攻下了相良家最后的主城人吉城。
而随着相良氏的覆灭,整个肥后国也终于彻底纳入了山名家的版图。
山名义光的大军在人吉城暂时休整。
但他的目光,已经瞄向了日向、大隅和萨摩三国。
……
与此同时,在距离战火纷飞的肥后数百里之外的肥前国。
松浦郡,长崎港。
这座曾经的小渔村,如今却是山名家治下最为繁华的贸易港口。
自山名义光统一北九州,并实施保护商业,开放海禁,扶持对外交易的政策以来,长崎港便以惊人的速度崛起。
宽阔的港湾里,不仅停泊着来自平户,博多,堺町等地的日本商船,还停靠着数十艘来自大明,朝鲜,琉球,南亚,以及遥远的欧罗巴的大帆船。
而今日,长崎港的码头上,今日也迎来了一艘庞然大物般的货船。
那是一艘吃水极深,排水量足有五百吨,在当时是欧洲最为先进的远洋船只,克拉克大帆船。
那高耸的艏楼和艉楼,让这艘大帆船宛如海上的城堡。
而三根巨大的桅杆上,上面挂着绘有巨大红色十字的帆布。
此时,在穿上南蛮水手的操作下,这艘大船开始缓缓停靠在港口上,随后将沉重的跳板搭在码头的青石板上。
码头上,负责管理整个长崎造船厂的“大匠造”,船越甚八郎,此时正带着十几名徒弟和管事,翘首以盼。
船越甚八郎今年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整洁的黑色麻布小袖,头上则系着代表工匠身份的白头巾。
他出身于造船世家船越家,对木材的纹理,船体的线型有着极高的天赋,能够打造各种日本本土的战船,如关船,安宅等。
至于技术含量更低的商船和渔船,更是不在话下。
而义光挖掘到他这位人才后,也是以礼相待,给予了他五十贯的年俸,并且将他升为堪比低级奉行的“大匠造”一职,负责管理有着上千人的长崎港船引长,负责为山名家打造各种战舰和货船。
对于出身底层工匠的船越神八郎来说,这已经是他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