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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远站到话筒前，先低头调了下高度。
现场摄像机很快切了过来。
礼堂两侧的大屏幕上，那张脸被放大以后，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后排，又冒出几声压得很低的议论。
“不是，镜头怎么还没真人好看？”
“你小点声。”
“我已经很小声了。”
“前面坐着院长。”
“……”
声音很快消失。
陈知远抬起头。
台下几千名新生，各学院老师，还有坐在最前排的校领导，视线全落在他身上。
这种场面换成普通新生，多少会有点紧张。
陈知远倒没什么感觉。
巴黎奥运会决赛前，现场坐着八万多人。
直播镜头后面还有全世界的观众。
跟那时候比，眼前这个礼堂确实算不上什么。
他翻开发言稿。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
“我是物理学院2025级新生，陈知远。”
声音从音响里传遍整个礼堂。
前面是学校准备的正常内容。
感谢学校，感谢老师 也简单说了一下刚进入大学的感受。
陈知远基本照着稿子念。
坐在后台侧边的周启明听了一会儿，总算把心放下来。
至少到目前为止没出什么岔子。
……
发言稿翻到第二页。
陈知远看了一眼。
“过去一段时间，有不少人问过我一个问题，为什么最后选择中科大。”
这句话出来，台下不少人明显认真了些。
这件事高考结束以后，网上讨论过很久。
全国唯一750分。
水木、燕大，甚至国外几所顶尖高校都主动联系。
最后陈知远却去了庐州。
哪怕现在已经入学，依旧有人好奇。
陈知远抬起头。
“其实原因没大家想得那么复杂，因为这里有我想学的东西，所以我就来了。”
语气很平常。
可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又完全不同。
教师席那边。
一位教授侧过头，“这句也是学校给他写的？”
许振华看着台上，“不知道。”
“你不是他学院的？”
“稿子又不是我写的。”
对方想了想。
又压低声音问：
“听说这孩子最近经常往你们实验室跑？”
“嗯。”
“真让他进项目了？”
“进了。”
教授有些意外，“怎么样？”
“还行。”
“你这个还行是什么意思？”
许振华看了他一眼。
“庐州精密光学研究所想每周要他两天，我只答应了一天。”
对方原本只是随口问问。
听见这句话，神色顿时认真了不少，“顾明远那个联合项目？”
“嗯。”
“他才刚入学吧？”
“所以我才只给一天。”
“……”
旁边教授重新看向台上。
一个大一新生，军训才刚结束。
学校的正常课程甚至都还没正式开始。
华夏科学院的研究所已经开始跟学院抢他的时间了？
“你们动作够快的。”
“不是我们快。”许振华语气平静，“是他自己快。”
教授没继续问。
只是看向陈知远的目光，已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
台上。
陈知远继续往下。
“过去一年，我确实做过不少事情，跑步，游泳，打篮球，也拍过戏。”
礼堂里传出一点细碎的声音。
这话让别人来说，多少有点故意炫耀。
可放在陈知远身上，反而已经算得非常克制。
他没提巴黎七金，没提9秒27，也没提NBA那场三节40分。
只是把那些经历用几个词带过。
“最近，我又开始接触一些以前没学过的东西。”
“物理，实验，还有科研。”
“有人问我，以后到底准备做什么。”
陈知远声音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
台下不少人愣住。
后排有人低声道：“他都不知道？”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
“他这个不知道，跟咱们的不知道能一样吗？”
“……”
一个是没想好能做什么。
另一个是会的东西太多，不知道最后选哪一个。
确实不是一回事。
……
材料学院区域。
周野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陈知远。
旁边室友压低声音问：“他以前也这么会讲话？”
“没有。”
“那现在怎么挺像回事？”
“学校给的稿。”
周野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后面这几句，应该是他自己改的。”
“你怎么知道？”
“听得出来。”
室友转头看她，“你这么了解？”
周野动作停了一下，“认识这么久了，当然听得出来。”
“哦。”
又是这个熟悉的语气。
周野皱眉，“你这个哦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
她现在听见这个字就烦。
……
数学学院那边。
不少人已经拿出手机拍照。
李梦瑶却一直坐着没动。
旁边女生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不拍？”
“不拍。”
“为什么？”
李梦瑶看着台上，“以前拍过很多。”
女生本来还想说，开学典礼这种场景又不一样。
可看到她的表情以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是炫耀吧？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炫耀吧？
……
陈知远低头看了一眼稿子最后一段。
“大学才刚刚开始。”
“还有很多东西没见过，也有很多东西没学过。”
“所以，我不急着现在就把未来定死。”
“感兴趣的东西，多看看。”
“想做的事情，就试试。”
“最后到底能走到哪里，以后再看。”
他停了一下。
“希望大家也能在未来四年里，找到真正想做的事。”
“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
陈知远往后退了一步，朝台下点了下头。
前排先响起掌声。
很快从礼堂前面一路蔓延到后排。
比之前几个流程都要响得多。
……
陈知远转身下台。
后台侧边。
周启明正站在那里，等他过来以后，上下看了他一眼。
“没乱说，挺好。”
陈知远停住，“周老师，你这是什么评价？”
“表扬你呢。”
“听着不像。”
“那就算了。”周启明接过他手里的稿子，“效果挺好。”
“只是挺好？”
“你还准备让我怎么夸？”
“随便说两句。”
“……”
周启明摆摆手，“赶紧回去坐着。”
陈知远也没继续逗他。
刚准备往礼堂侧边走，手机就接连震了好几下。
典礼还没完全结束。
他没马上看。
直到在后排临时位置坐下，才拿出手机。
412宿舍群已经刷了十几条。
唐浩然：【老陈，你又火了。】
陈知远看着消息，有点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不火？】
对面秒回。
【这次方向不一样。】
紧接着，一张校园论坛截图发了过来。
热门第一。
【所以有没有人能告诉我，陈知远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后面挂着一个鲜红的：【HOT】
陈知远：“……”
他往下看。
热门第二。
【开学典礼现场生图，镜头是不是故意把他拍丑了？】
第三。
【军训那天给材料学院女生送冰水的是不是陈知远？求现场目击者。】
第四。
【数学学院那个经常跟他一起出现的女生是谁？也是高中同学？】
第五。
【报到第一天带他去宿舍的许清禾学姐，真的加到微信了吗？】
“……”
陈知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他刚才在台上认真讲了三四分钟。
大学，未来，兴趣，科研。
结果这帮人最后最关心的，居然是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