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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陈知远没再往研究所跑。
倒不是那边不想让他去。
恰恰相反。
顾明远当天晚上就让人把协作身份的手续报了上去。
第二天下午，研究所那边又专门联系了学校。
长期通行权限，项目资料权限，还有后面参加内部讨论需要走的流程，一项项都开始办。
许振华知道以后，只回了一句，“最多每周一天，多了不要想。”
顾明远那边过了半天，才回了个“行”。
至于到底是真答应，还是准备以后再想办法加，谁也不知道。
……
陈知远自己倒没太在意。
研究所那边给他发过来的资料，他抽空看了一部分。
不会的东西确实不少。
于是他最近除了去实验室，就是补课。
数学物理方法，随机过程，信号处理，还有一些项目里会用到的东西。
学得很快，但东西也是真的多。
好在没人催他。
顾明远甚至专门发了条消息。
【慢慢来，不着急，项目一时半会儿跑不了。】
陈知远回复：【好的，我心里有数。】
科研这东西，跟考试确实不太一样。
考试卷子摆在面前，最起码知道肯定有答案。
科研很多时候连问题到底在哪都不一定知道。
……
不过这些东西，对学校里绝大多数新生来说都太远。
大家现在最关心的还是另外一件事。
军训终于快结束了。
……
下午。
陈知远刚从图书馆出来，手机响了。
是周启明。
“喂，周老师。”
“知远同学，在哪呢？”
“图书馆。”
“有空来趟办公室不？”
“什么事？”
“来了再说。”
陈知远看了眼时间，“行吧。”
十几分钟后，他到了辅导员办公室。
门刚推开，周启明就把一张纸递给他。
“看看。”
陈知远接过，低头扫了一眼。
最上面几个字很显眼。
【新生开学典礼】
再往下。
【新生代表发言】
“……”
陈知远瞬间懂了，但他不太想去，于是装傻，“什么意思？”
周启明看他，“你觉得呢？”
“不会让我上吧？”
“恭喜你。”
“……”
陈知远又低头看了眼，叹了口气，“可以不去不？”
周启明原本正在喝水，听见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他倒没觉得意外。
换成其他新生，能当全校新生代表，估计高兴还来不及。
可陈知远不一样，这东西对别人可能算荣誉。
对他来说还真未必有什么吸引力。
周启明把杯子放下，语气也缓了些。
“你要是真不想去，学校肯定不会硬要求你。”
陈知远眉头一挑，“真的？”
“真的。”周启明看着他，“不过我还是想劝你考虑一下。”
“为什么？”
“学校那边挺希望你能上。”
他说得很直接。
“今年新生里面，要说谁最有代表性，确实没人比你更合适。”
“而且也不用讲多久，三五分钟。”
“稿子你嫌麻烦的话，学校这边可以帮你准备。”
陈知远重新看了眼手里的通知，说到底也就是上去站几分钟。
学校这边一直给他的自由度很高。
课程安排、实验室权限，包括最近研究所那边的事情，学院都没给他添过什么麻烦。
现在只是想让他当一次新生代表，而且连发言稿都不用自己操心，再拒绝多少有点不给面子了。
“行吧。”
周启明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嗯，学校都把稿子准备好了，我再不去就有点过分了。”
周启明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这么定，军训后天结束，大后天下午开学典礼。”
“稿子明天发给你，你提前看一遍。”
“行。”
陈知远把通知放回桌上，正准备走。
周启明又提醒一句。
“稿子你可以照着念，不过不用太死板。”
“什么意思？”
“就是正常说话，别整得跟念新闻联播似的。”
陈知远看他，“周老师，我尽量吧。”
“……”
周启明摆摆手。
“行，稍微上点心就成，走吧走吧。”
陈知远这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以后。
周启明拿起手机，给负责开学典礼的老师回了条消息。
【答应了。】
没过几秒，对面回复：【好，稿子我们这边抓紧准备。】
周启明放下手机，这事总算定了。
第二天下午。
学校那边把新生代表的发言稿发了过来。
陈知远坐在图书馆里，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正常语速说完大概三四分钟。
内容也没什么问题。
无非就是感谢学校、聊聊大学、说说对未来的期待。
稍微正式了点。
不过本来就是开学典礼，也正常。
陈知远没打算改，到时候照着说完事了。
……
转眼。
军训最后一天。
下午四点多。
几个学院的方阵陆续结束最后的训练。
操场上明显比前几天热闹。
熬了这么久，终于结束了。
陈知远从图书馆回宿舍的时候，刚好从操场旁边经过。
远远就看见一群穿军训服的新生往外走。
有人抱着帽子，有人拍照，还有人在互相加联系方式。
陈知远本来没准备过去。
手机先响了。
周野：【终于结束了！！！】
后面还跟了三个感叹号。
陈知远：【恭喜活下来。】
【滚，你在哪？】
【操场外面，你想干嘛？】
周野几乎秒回：【站着别动。】
陈知远：“……”
怎么听着像要来寻仇。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周野从人群里钻出来。
还是那身军训服，马尾扎在脑后。
露出来的手臂依旧是她原本那种很健康的小麦色。
军训对她最大的影响，大概就是气色看起来更好了。
周野走到陈知远面前，长长出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
“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来了？”
“你现在像刚放出来的劳改犯。”
“……”
周野抬腿就想踢他。
陈知远往旁边躲了一步。
“刚结束就这么有精神？”
“看到你就有精神。”
“那我作用还挺大。”
“滚。”
两人正扯着。
后面又有人喊了一声。
“周野。”
李梦瑶也过来了，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数学学院的女生。
比起周野，李梦瑶军训后的变化就明显一点。
原本偏白的肤色，现在被太阳晒深了一些。
不多，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知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李梦瑶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陈知远又看了一眼，“就是你好像晒黑了。”
李梦瑶脚步一下停住，“真的？”
语气都认真了不少。
她下意识抬手碰了碰脸，“很明显吗？”
陈知远还没说话。
周野先转头，“你别听他胡说，哪黑了？”
陈知远道：“跟以前比是黑了一点。”
李梦瑶抬头看他，“很难看？”
这次连周野都不说话了。
旁边那个数学学院女生也偷偷看过来。
陈知远愣了下，“我什么时候说难看了？”
“你一直看。”
“因为看得出来啊。”
“……”
李梦瑶抿了下唇，“那到底怎么样？”
陈知远认真打量了她两秒。
原本就很精致的五官并没有因为肤色稍微深一点有什么变化。
反而少了些以前那种过分白净的感觉，多了点大学生军训后特有的青春气。
“挺好看的。”他说，“比以前健康一点。”
李梦瑶原本还有点紧的神情，这才松下来。
“真的？”
“骗你干嘛。”
“哦。”
她低下头，嘴角却明显压不住了。
……
周野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你们俩能不能考虑一下这里还有人？”
陈知远转头，“怎么了？”
周野指了指自己胳膊。
“她就黑这么一点，你们聊半天，那我呢？”
陈知远上下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自己喜欢晒成这样的吗？”
“对啊。”
“那有什么好说的？”
“……”
周野一想，好像确实没毛病。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
小麦色，匀得很。
她还挺满意，“反正我觉得这样好看。”
陈知远点头，“挺好。”
“敷衍。”
“那我夸详细一点？”
“不用了。”周野立刻拒绝，“从你嘴里出来准没好话。”
“你对我偏见挺深。”
“不是偏见，是经验。”
“……”
陈知远懒得跟她争，几个人一起往宿舍区走。
路上，周野顺嘴提起明天的开学典礼。
“听说新生代表是你？”
“嗯。”
“你还真答应了？”
“学校稿子都帮我写了，上去念三分钟，没必要拒绝。”
周野点点头，这倒符合他的性格。
嫌麻烦归嫌麻烦，真没什么成本的事情，他也不会故意不给学校面子。
李梦瑶问了一句：“稿子看过了？”
“看过，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到了宿舍区岔路口，周野先往材料学院那边走。
李梦瑶也准备回去，走了两步，她却又停下来。
“知远。”
“嗯？”
她摸了摸脸，“真的不难看吧？”
陈知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还惦记晒黑的事。
“真不难看，挺好看的。”
李梦瑶这才点点头，“那就行。”
她转身走了。
旁边的数学学院女生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知远。
之前她只是听说两个人高中关系很好。
现在看来，好像不只是“很好”这么简单。
……
晚上。
军训正式结束的消息刷满了各个新生群。
与此同时，另一条消息也很快传开。
【明天下午开学典礼，新生代表确定了。】
【谁？】
【陈知远。】
群里安静了不到几秒，消息瞬间开始往上刷。
【那确实没悬念。】
【750分。】
【巴黎七金。】
【9秒27。】
【《十八岁的盛夏》男主。】
【还有NBA那场。】
【赛车也算吧？】
【停停停，别数了。】
【越数越觉得这人跟我们不是一个版本。】
很快，又有人提起另外一件事。
【话说他回来以后是不是一直往物理学院跑？】
【我也见过，好像已经进实验室了。】
【刚入学就进实验室？】
【还有人说前几天华夏科学院的人专门来学校找过他。】
【真的假的？】
【不知道，反正物理学院那边最近关于他的传闻挺多。】
消息越传越离谱。
甚至开始有人说陈知远已经提前进了华夏科学院的项目。
真的假的没人知道。
但有一点大家倒是越来越确定。
别人大学还没正式开课。
陈知远的大学生活，好像已经跟他们不太一样了。
……
412宿舍。
唐浩然洗完澡回来，看见陈知远的第一句话就是：
“老陈，你明天真要代表新生发言？”
“嗯。”
“讲什么？”
“学校给的稿。”
唐浩然顿了顿，“这东西不都是自己写的吗？”
陈知远抬头，“有人写，我为什么还要自己写？”
“……”
好像完全无法反驳。
马会宁坐在旁边看手机，忽然开口：
“你现在在新生群里已经快被传成院士预备役了。”
陈知远：“？”
唐浩然把手机递过去。
最上面一条正写着：
【听说陈知远已经开始跟华夏科学院的国家级项目了。】
下面还有人回复：
【越来越假，我宁愿相信他明天又去跑个9秒20。】
陈知远看完，把手机还回去，“随他们传吧。”
……
第二天下午，中科大大礼堂。
数千名新生陆续入场。
军训刚刚结束一天，很多人身上那股新生味还没散。
有人坐下以后还在跟旁边讨论教官。
有人拿着手机拍礼堂。
各个学院按照区域依次坐开。
前排则是学校领导、各学院负责人和教师代表。
……
材料学院区域。
周野跟三个室友坐在一起。
刚坐下没多久，旁边女生就开始往前看。
“陈知远呢？”
周野转头，“你找他干嘛？”
“看看啊。”
“昨天不是才看过？”
“昨天只是在操场远远看了一眼而已。”女生说得理直气壮，“今天是新生代表，能一样吗？”
周野懒得理她。
从进礼堂开始，她已经听见好几拨人在聊陈知远。
显然昨天新生群里那一轮讨论还没结束。
甚至因为今天真的要上台，热度比昨天更高。
……
数学学院那边，李梦瑶也已经坐下。
身边还是昨天那个女生。
对方刚坐稳，就低声问：“陈知远是不是在后台？”
“大概吧。”
“你不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
女生看了她一眼。
昨天还因为晒黑一点，追着人家确认好不好看，现在倒装得挺普通。
不过她也没拆穿。
……
另一边 物理学院的座位区反而更热闹一点。
毕竟今天的新生代表就出在他们学院。
不少人虽然跟陈知远是同一届。
但到现在真正跟他说过话的，其实没几个。
有人压低声音问：“他平时到底住不住宿舍？”
“不知道。”
“我怎么感觉从来碰不到？”
“你当然碰不到，人家这几天不是图书馆就是实验室。”
“真进实验室了？”
“反正我见过他从实验楼出来。”
旁边有人插了一句：
“我还听说华夏科学院的人都来找过他。”
“又来了。”
“这消息现在越传越邪乎。”
“等开学以后再看呗，反正是不是单独培养，很快就知道了。”
几个人聊了几句，也就停了。
毕竟现在谁也没有准信。
唯一确定的是，这个新生跟他们其他人确实不太一样。
……
两点整，开学典礼正式开始。
校领导致辞，教师代表发言，一个流程接着一个流程往下走。
刚开始大家还坐得挺直。
时间一长，后排已经有人悄悄拿出了手机。
周野也听得有点走神，低头看了一眼节目单，距离新生代表发言还早。
她干脆靠在椅背上。
结果旁边室友忽然凑过来，“你说他等会上台会不会紧张？”
“谁？”
“还能有谁？”
周野头都没转，“不会。”
“这么确定？”
“他奥运会决赛都没紧张过。”
女生一想，好像也是。
几千人的礼堂，对普通新生来说可能挺吓人。
可跟巴黎奥运会的现场比起来，好像确实不算什么。
……
时间一点点过去。
教师席。
许振华坐在物理学院那边。
旁边一位教授忽然想起什么，“陈知远今天发言？”
“嗯。”
“学校最后还是让他上了？”
“好不容易劝来的。”
对方有些意外，“他不想来？”
“嫌麻烦。”许振华说得很平常，“稿子都是学校给他准备的。”
教授听完，忍不住看了眼后台方向。
换成其他新生。
能站在这里代表全校新生讲话，谁不得提前几天准备？
到了陈知远这里，居然还得学校劝。
偏偏想想他的情况，又觉得挺正常。
……
一个多小时后，前面的流程终于接近尾声。
礼堂里原本有些松散的气氛，也在主持人再次上台以后慢慢收了回来。
台上的主持人翻过一页手卡。
看了一眼，随后抬头。
“接下来，有请2025级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已经提前坐直了些。
后排有人放下手机，也有人反而把手机摄像头打开。
刚才还有些无聊的女生，注意力明显重新回到了台上。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响起。
“让我们欢迎……物理学院，陈知远同学。”
名字落下，整个礼堂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原本零零散散的声音明显少了。
一片片视线同时转向舞台侧边。
有人已经举起手机。
有人碰了碰旁边还在低头的同学。
“来了。”
……
材料学院区域。
周野也抬起头。
她旁边三个室友更是齐刷刷往台侧看。
数学学院那边。
李梦瑶原本放在腿上的手也不自觉的紧了一些。
教师席，几位原本还在低声交流的教授，同样把目光转了过去。
……
下一秒，后台侧门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灯光边缘。
白色衬衫，黑色长裤，没有领带，也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当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
原本落在舞台中央的视线，几乎瞬间全部被拉了过去。
现场摄像机同步切换。
礼堂两侧的大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脸被清晰放大。
后排不知道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我靠……”
旁边人下意识碰了他一下。
可自己的眼睛也没移开。
陈知远却像根本没注意到这些，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舞台，灯光落在身上。
最后，他站到了话筒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