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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阎老九重复了一遍，摇头道，“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还在码头扛包，为两角钱跟人打破头。你这个年纪，已经把山城几伙人耍得团团转。”
“蚕门、上官家、铁开山，包括我，哪个不是老江湖？结果全栽在你手里。”
他顿了顿：“你比他们都狠，也比他们想得远。”
陈元把蚕蛾收回来，笑道：“您这是夸我？”
“是夸，也是怕。”阎老九没有遮掩，“不过你能给俏俏留条命，能坐在这里给我三成干股，说明你还没狠到六亲不认。”
正厅外传来脚步声。
水里龙带着人到了。
他穿一身新做的黑色褂子，腰板挺得直，进门先看陈元，见陈元坐着抽烟，才朝阎老九抱了抱拳。
“九爷。”
阎老九看着他，神情有些恍惚。
之前水里龙还跪在铁龙帮总堂口，被铁开山用枪顶着脑门。
现在铁龙帮没了，关刀会也要退了。
站到最后的人，竟然是他！
阎老九感慨一声，“江大海，你命好啊！”
水里龙正色道：“不是我命好，是我跟对了人。”
陈元听得舒坦，嘴上却骂：“少拍马屁，谈正事。”
三个人当场把条件谈清。
场子怎么合，码头怎么交，关刀会原来那些老人怎么安置，阎老九的三成干股从哪里出，水里龙一笔一笔记下。
阎老九又补了一条：“俏俏以后不管去哪儿，你们不许拿她做文章。”
水里龙立刻道：“九爷放心，谁动她，我先剁谁。”
谈妥以后，阎老九让老管事把话传出去。
从今天起，关刀会不再参与山城地下争斗。
铁龙帮、水会馆、关刀会名下的堂口和生意，统一由水里龙接管。
阎老九退隐，不再问江湖事。
消息一出，总舵里有人松气，有人蹲在地上抽烟，也有人偷偷抹眼泪，更多的人只是安静。
混江湖混到最后，谁不盼着能活着上岸？
水里龙走出正厅去安排接收的事，阎俏俏也被老管事拉去问她这些天的吃住。
屋里只剩陈元和阎老九。
阎老九给关公像上了三炷香，拜了拜，才转身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亏？”
陈元摇头：“你不亏。”
“哦？”他好奇地看着陈元。
陈元笑道：“多少混江湖的老人，最后不是横死街头，就是进去蹲一辈子。能带着钱、带着老兄弟平安落地，已经算好下场。你今天丢的是位置，保住的是命。”
阎老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嘴巴，一会能气死人，一会又能让人心里舒坦。”
他顿了顿：“俏俏说要去蜀都。”
“我知道。”
“我不同意。”阎老九说得干脆，“她从小被我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蜀都那么远，她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陈元道：“我陪她去。”
阎老九抬起眼皮：“你？”
“我保证她的安全。”
“你身边仇家比街上的火锅店还多，我凭什么信你？”
陈元被问得一乐：“就凭她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你面前。蚕门杀我的时候，上官家杀我的时候，她都在附近。她少一根头发没有？”
阎老九沉默了半天。
随即深吸口气，站起身说道：“跟我来一趟。”
……
后堂有间小茶室。
里面没刀，也没枪，只有一张旧茶桌，几个紫砂壶。窗户开着，外面种了两棵桂花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阎老九亲手洗杯、烫壶、倒茶。
他手有点抖，茶水洒了几滴在桌上：“喝吧。”
陈元端起来尝了一口，苦得舌头一麻，咽下去以后才有点回甘。
“好茶。”
“你懂茶？”
“不懂，贵的统称好茶。”
阎老九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随即又认真起来。
“陈元，我想把俏俏托付给你。”
“咳咳！”陈元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他放下茶杯，警惕地看着阎老九：“你说的托付，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对！不过她年纪还小，你们先相处。等过两年，她懂事了，你们要是觉得合适，就把事办了。”
陈元嘴角抽了几下：“我绑了她一次，怎么还绑出个媳妇来了？”
阎老九眼睛一瞪：“你吃亏了？”
“不是吃亏，是太突然。”陈元揉了揉太阳穴，“你前脚还要剁我，后脚就把孙女塞给我，这变脸也太快了。”
“此一时彼一时。”阎老九理直气壮，“刚才我以为你害她，现在我知道你护得住她。”
他给陈元续上茶，语气低下来：“我老了，能护她几年？她父母走得早，脾气又野，普通男人管不住她，也没那个胆子容她。你不一样。”
“你看似什么都在算，可真遇到事，你不会拿她去挡刀。就冲这一点，我放心。”
陈元摸了摸鼻子：“你这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再算计你了。”
“你已经把我算计完了。”
“也是。”
阎老九端起茶杯：“我不逼你们现在谈感情。她这孩子，对男女之事还没开窍，你也不用急。先处着，哪天她真喜欢上别人，我也不拿刀逼她。不过有一条，你不能欺负她。”
陈元想到这丫头骑蛇、跳坡、偷牛、自己拿拳头打脸的场面，表情很古怪：“她欺负我还差不多。”
“那你就让着点。”
陈元沉默几秒，点了点头：“行，我答应你。先相处，别的事以后再说。”
阎老九终于松了口气，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陈元跟他碰了一下，心里还是有点不真实。
这趟本来是来抢地盘的。
地盘抢到了，三成干股送出去了，水里龙成了山城总瓢龙头，他顺便还多了个没正式过门的媳妇。
这买卖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操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