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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陈元承认得很痛快。
阎老九额头上的青筋一下鼓了起来：“来人！把他给老子剁了！”
门外呼啦啦冲进来二十多个刀斧手。
刀都出了鞘，寒光在香火烟气里闪。
阎俏俏一下急了，张开胳膊挡在陈元面前：“我看谁敢！”
“俏俏，你让开！”阎老九气得直抖，“他绑了你，还敢送到我面前来，真当我关刀会没人了？”
“他是绑了我，可他也没把我怎么样。”阎俏俏回头看了陈元一眼，“这个人虽然不要脸，但人品还凑合。”
陈元坐在椅子上，摸出烟盒，慢吞吞点了一根：“你这评价，我都听不出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闭嘴吧，我这是救你。”
阎老九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胸口更堵了：“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还迷魂汤？他抠得很，连瓶水都舍不得给我买。”阎俏俏一撇嘴，“爷爷，我得谢谢他。要不是他，我能知道外面有多好玩吗？你天天让人跟着我，我连夜市都没逛明白。”
阎老九听到这话，差点气吐血。
孙女被绑走半个多月，回来第一句话是谢绑匪。
陈元抽着烟，差点笑出声。
正在这时，一个马仔连滚带爬冲进正厅。
“九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
阎老九扭头：“谁的人？”
“水里龙的人，把两条街都堵了！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几百个！”
正厅里的气氛顿时更紧张了。
刀斧手有人回头，有人握刀的手都出了汗。
阎老九猛地盯住陈元：“你和水里龙什么关系？”
陈元吐出一口烟：“他是我的人。”
阎老九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先让他带人围我总舵，你再亲自上门。你们这是吃定我了？”
他猛地一挥手：“先杀陈元！外面的人敢进来，就一起拼了！”
几个刀斧手硬着头皮往前。
陈元依旧坐着，连屁股都没抬。
“你弄死一个试试。”
他手指一弹。
“噗。”
一只蚕蛹在半空裂开，灰白翅膀展开，蚕蛾围着正厅飞了一圈。
金丝从一张木椅旁边掠过。
“咔。”
椅子断成两半，倒在地上。
整个正厅瞬间没了声音。
几个刀斧手脸色全变了，脚底像粘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出去。
他们见过这东西，铁龙帮总堂口那一地碎尸，很多人到现在做噩梦还能梦见。
有人洗了三天的手，还觉得指甲缝里有血腥味。
阎老九脸上的血色也退了。
他握着拐杖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发白。
陈元靠在椅背上，烟灰轻轻弹进香炉。
“蚕门进城多少人，最后活下来多少，你应该清楚。上官家从唐门带回来的七把刀，死了五个，剩下两个也成了废人。”
他抬眼看着阎老九，语气很平：“他们都在我的算计里栽了。你拿什么跟我斗？拿这二十把刀，还是外面那几百个一年到头连饱饭都吃不齐的马仔？”
阎老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元又道：“我今天来，不是灭你关刀会。真要你死，我不会带着俏俏一起进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谈条件。”陈元说道：“从今往后，山城地下归水里龙统一管。你手里的场子、码头、线路，该交的交，该合并的合并。你拿三成干股，不做事，不担责，每年坐着分钱。”
“你关刀会的老人，愿意跟你退的，你带走。愿意继续吃饭的，水里龙不会亏待。”
阎老九听完，忽然冷笑：“我关刀会百年堂口，你一句话就想拿走？我凭什么答应？”
“凭这个。”
陈元又摸出两个蚕蛹。
“噗，噗。”
两只蚕蛾飞起来，三根金丝在关公像前交错，香火被翅膀扇得左右晃。
屋里几十号人齐齐往后退。
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腿一软坐在地上。
陈元叹了口气：“阎老九，我好声好气跟你谈，是看在俏俏的面子上。你要非逼我把事情做绝，那就别怪我无情。”
阎老九还没开口，后面“扑通”一声。
一个中年把头跪了。
紧跟着第二个，第三个。
“九爷，别打了！这东西挡不住啊！”
“铁龙帮那些人怎么死的，您也看见了！咱们再拼，除了多死几百个兄弟，还能落着什么？”
一个跟了阎老九二十多年的老管事也弯下腰，声音发苦：“九爷，三成干股不少了。咱们不用出去拼命，年底还能拿钱。陈元要是真想让咱们全死，他不会坐在这里谈。”
阎老九缓缓回头。
他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看着那些跟了自己十几二十年的人。
有人不敢看他，有人满脸是汗，还有人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孙子照片，手一直在抖。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这些人不忠，是大家都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死。
阎老九站了很久，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他看着供桌上的关公像，惨笑了一声：“百年堂口，到我这一代，该散了。”
阎俏俏鼻子一酸：“爷爷……”
“别哭。”阎老九摆了摆手，“我没死，你哭什么？”
他重新看向陈元，眼神复杂得很。
“你今年多大？”
“二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