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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元从茶室出来，阎俏俏正蹲在院子里逗一条黄狗。
她看见陈元，立刻站起来：“老古董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让你劝我别去蜀都？”
“说了。”
阎俏俏脸色一沉：“你答应了？”
“我答应他，过段时间陪你一起去。”
她愣了两秒：“真的？”
“真的。”陈元道，“从今天起，他不会再天天派人盯着你。你想去哪儿，提前说一声，别玩失踪就行。”
阎俏俏一下蹦了起来，抱住陈元的胳膊晃了两下：“陈元！你太有本事了！”
陈元被她晃得伤口发疼：“松手松手，夸人就夸人，别动手。”
阎俏俏嘿嘿直笑：“那我明天就收拾东西。”
“急什么？我说的是过段时间。我这边还有事，办完就走。”
“行，我等你。”她笑得眼睛弯起来。
陈元看着她，忽然觉得阎老九说得没错。
这丫头对感情确实没开窍。
她还不知道，自己爷爷已经把她往陈元身边推了一把。
……
总舵门外。
水里龙亲自拉开车门，腰弯得很低。
“陈老大，请。”
陈元坐进车里，笑道：“你现在都是山城第一龙头了，还给我开门，不怕手底下人笑话啊？”
水里龙把门关上，坐到副驾驶，回头正色道：“没有您，我现在连骨头都不一定剩得下。别说开车门，您让我天天给您端洗脚水，我都认。”
他说着，声音有些发紧：“一个多月前，您说让山城地下归我管，我嘴上信，心里其实没底。今天我才明白，您说出口的事，就一定会办到。”
陈元点了根烟：“别感动得太早。位置给你了，能不能坐稳，看你自己。阎老九那三成干股，一分都不能少。底下的兄弟，该吃饭的得让他们吃饱。谁还敢像以前那样乱收保护费、欺负做小生意的，你自己清理。”
“我记住了。”
“还有，最近别主动扩地盘。先把山城里面梳干净，所有出入口、码头、车站、旅馆，都要有眼线。”
水里龙重重点头：“我今晚就办。”
车子开过几条街，路边一栋老楼上挂着彩灯招牌。
“莎莎舞厅”几个字亮着，门口音箱放着慢歌，鼓点一下一下，听着让人心里发痒。
陈元目光停了一下。
“停车。”
水里龙赶紧让司机靠边。
“陈老大，您要去跳舞？”
“见个旧人。”陈元推开车门，“你先去忙，不用等我。”
水里龙看了看舞厅，又看了看陈元，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
“明白，我保证不让人打扰您。”
“滚蛋，我是办正事。”
“是是是，正事。”
水里龙嘴上答应，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
舞厅里面光线暗。
地板擦得发亮，顶上挂着几盏转灯，彩色光斑慢慢扫过墙面。空气里有香水味、汗味，还有木家具受潮后的味道。
今晚客人不多，十几对男女在舞池里慢慢晃，旁边卡座有人喝茶，有人低声聊天。
红菱站在吧台边，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她穿一件暗红色旗袍，领口不高，盘扣却系得齐整。旗袍料子贴着身子，胸前饱满，腰收得细，开衩下露出一条裹着薄丝袜的腿。头发盘在脑后，耳边留了两缕卷发，嘴唇涂得红，眼睛却很静。
她看见门口的陈元，先是一怔，随即把账册合上。
“你还知道来？”
陈元靠在门边笑：“想你了，就来了。”
“你们男人这张嘴，见谁都说想。”红菱走过来，拿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口，“上回喝完酒，人就没影了。我以为你死外面了。”
“差点。”
红菱的手停住，抬眼看他：“受伤了？”
“已经好了。”
她上下看了一遍，确定他站着没什么问题，才轻轻哼了一声：“你命挺大的。”
音乐换了一首。
陈元朝她伸手：“能赏脸跳一个吗？”
红菱看着他摊开的手，笑了一下：“你会吗？”
“不会，你教我。”
“踩疼了我可不负责哦。”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
手心温热，指尖有点凉。
两人进了舞池，陈元一只手搭在她腰后，隔着旗袍能摸到柔软的体温。红菱靠得很近，胸前随着步子轻轻碰到他，香水味不浓，混着她身上的暖意，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左，右，停。”红菱低声教，“你别低头看脚，看我。”
陈元抬头：“你比脚好看。”
“油嘴滑舌。”她嘴上骂，嘴角却压不住。
陈元刚开始确实踩了她两下，后来跟着她的步子，慢慢也能跳顺。两人身体贴得近，呼吸一会儿错开，一会儿撞在一起。
陈元知道红菱的身世。
涪陵乡下来的，十九岁嫁给镇上开砖厂的男人。结婚第三年，砖厂塌了，砸死两个人，赔偿把家底全掏空。她男人想不开，喝农药死了。
公公婆婆不说自己儿子没担当，反咬她克夫，天天指着门骂。
她没办法，只能来山城讨生活。端过盘子，被人骗过钱，也差点让人卖进不干净的地方。熬了这么多年，才在这家舞厅当上经理。
日子看着稳了，其实心里一直悬着。
一曲跳完，红菱没有马上松手。
她低声道：“陪我去江边走走。”
“好。”
……
傍晚的江边有风。
水面一股潮腥味，路边烧烤摊刚支起来，炭火味和辣椒味飘得到处都是。
红菱脱了高跟鞋，提在手里，慢慢沿着石阶走。
陈元跟在旁边，替她拿着包。
两人走到一处没人的栈道，红菱停下，望着江上的灯。
“陈元。”
“嗯？”
“你以后会一直在山城吗？”
“不会。”
红菱点了点头，好像早就知道。
她转过身，忽然抱住他。
陈元能感觉到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呼吸有点急。
红菱仰起脸，眼睛在灯下有点红，却很亮：“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