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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年的时间过去了一半,香港电影圈的气氛有点怪。
说凉吧,市面上还有新片在上映,铜锣湾、旺角的霓虹灯招牌依旧闪烁。
说热吧,但凡有点门路的制片人、导演,私下碰面时总会说同一句话:“台湾那边的市场,怕是要凉了,连带的南韩和东南亚市场都开始下滑了。”
尤其最大的票仓,台湾市场,曾经是港片的钱袋子。可自从去年两岸电影引进谈判闹崩,台湾那边索性放开了好莱坞大片的引进限额。
结果就是,《侏罗纪公园》《亡命天涯》这些片子像潮水一样涌过去,把港片冲得七零八落。
再加上这两年跟风拍的武侠片一部接一部扑街,电影公司老板们都快哭了。
不少电影公司已经开始悄悄裁员,或者把项目往后无限期地搁。
不少电影公司老板已经悄悄在琢磨,是不是该转行去搞房地产,或者干脆移民去加拿大。
但就在这片愁云惨雾里,有一家公司却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
盛图娱乐。
偶尔有同行路过盛图娱乐的大楼下,抬头瞅一眼那亮晃晃的“盛图”招牌,肚子里就忍不住泛酸水。
能不酸吗?
人家老板之一的鹿劲坤监制的那部《古惑仔之戏如人生》,今年五月在戛纳拿了评委会大奖,吴志雄还爆冷拿了最佳男主角,成了华人第一个戛纳影帝。
消息传回香港那天,整个娱乐版头条都是红的。
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古惑仔之戏如人生》携带着戛纳大奖的余威,开始在香港之外的地区上映了。
台湾,台北西门町。
晚上七点,乐声戏院门口排起了长龙。队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穿校服的学生,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打扮时髦的年轻男女。
但最扎眼的,是那群三五成群、手臂上有刺青、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
“阿伟,你确定这片子好看?”一个剃着平头、脖子上纹了条青龙的小伙子问同伴。
“废话啦!香港那边传过来的,说今年戛纳最大奖欸!”
叫阿伟的瘦高个儿嚼着口香糖,“而且讲黑帮的,里面那个叫大佬B的演得超屌,他以前就是混咱们这行的!”
“黑帮片有什么好看,我们自己不就是……”
“不一样啦!”阿伟压低声音,“听说这片子后面有反转,讲一个黑道大哥发现自己一生都是被人安排的戏……妈的,听着就带劲!”
队伍慢慢往前挪。
戏院门口的玻璃橱窗里贴着《古惑仔之戏如人生》的海报,郑尹健和金成武两个帅哥的脸十分惹眼。
海报右上角印着醒目的金色字样,“戛纳评委会大奖”。
进了放映厅,灯光暗下来。
电影开头交代了大B哥身份后,进入了他年轻时候,陈浩南带着山鸡、大天二一帮兄弟的崛起之路。
银幕上的热血青春,让台下那些年轻观众看得热血沸腾。有人忍不住小声喝彩,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但随着剧情推进,气氛渐渐变了。
中年落魄的大B哥,发现自己惨死的好兄弟山鸡“复活”,发现自己的生活细节中的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那种从困惑到惊恐,再到愤怒的过程,吴志雄演得入木三分。
放映厅里安静下来,连嚼爆米花的声音都停了。
尤其是当大B哥驾着小船冲出“九龙岛”,在风暴中对着天空怒吼“我丢雷老母!”那场戏,昏暗的光线下,不少观众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当片尾,主角驾着小船冲出风暴,看到远方海岸线上那座陌生而华丽的“未来城市”,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茫然,最后只剩空洞。
片尾彩蛋,无数密密麻麻被直播的,不知情的“演员”的一生。
灯光亮起时,不少观众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那个叫阿伟的瘦高个儿,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走啦!”同伴推他。
阿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已经变暗的银幕。
他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刺青,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幼稚。
同样的场景,在韩国首尔、泰国曼谷、新加坡、马来西亚吉隆坡……几乎所有放映这部电影的城市都在上演。
《古惑仔之戏如人生》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亚洲各地的底层黑帮圈子里口耳相传。
很多平日里根本不去电影院的黑帮小头目、马仔,都偷偷买了票去看。
看完之后,不少人心里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以至于后面很多黑帮大佬对这部电影下达封杀令,对他们招新影响太大了。
香港,尖沙咀某茶餐厅。
几个电影公司老板凑在一桌喝下午茶,话题自然离不开最近风头正盛的盛图娱乐。
“妈的,靓坤这家伙,运气也太好了。”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啜了口奶茶,语气酸溜溜的。
“戛纳拿大奖也就算了,现在外埠票房又爆了。
我听说光是台湾的票房,才上映了二十多天,现在已经快折合五千万港币了。”
“不止。”对面戴金丝眼镜的摇摇头,“韩国那边更疯,听说那边的黑帮低层人员组团去看,院线直接加场。那些黑老大下令不准看都挡不住。
东南亚更不用说……我估计啊,这部片子外埠票房加起来,按港币算,起码轻松过两亿港币。”
“两亿?”
旁边胖老板手里的菠萝包差点掉桌上,“我们两家公司去年一整年票房加起来都没这么这一部片子的一半多!”
“所以说人比人气死人。”
秃顶老板叹了口气,“咱们还在琢磨怎么拍部小成本片子回本,人家靓坤已经拿着戛纳奖杯去赚外埠票房了。
而且这部电影还是他没怎么用大特效大场面,还是个专门冲奖的文艺片。
玛德,他一个文艺片就比我们辛辛苦苦拍的商业片还挣钱,又能拿奖又能挣钱,这世道……”
“你们说,靓坤下一步会拍什么?”金丝眼镜忽然问。
“还能拍什么?继续拍哥斯拉,或者风云的续集呗,这两部片子这么赚钱。要是我,我就会趁热打铁继续拍这两部片子的续集。”
“不一定。”秃顶老板眯起眼睛,“那小子邪门得很,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风月片起家,拍僵尸,拍金瓶梅,拍哥斯拉,拍古惑仔……你看他拍过同类型续集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
是啊,靓坤这家伙,每次都能搞出新花样。
就在无数人都在猜测靓坤下一部电影拍什么的时候,答案突然揭晓。
九月,香港各大华语电视台的黄金时段,忽然开始滚动播放一段一分钟的短片。
没有片名,没有主演名单,只有一行小字:“盛图娱乐 敬请期待”。
画面一出来,就把无数正在看电视的人震住了。
层层叠叠的云海,在夕阳下翻滚成金红色。
镜头缓缓上移,穿过云层,眼前豁然开朗星空。
不是漆黑的夜空,而是那种深邃的,泛着蓝紫色光泽的天幕,无数星辰在其中缓缓旋转,形成一条流动的“星河”。
单单这条壮丽巍峨的“星河”就把无数人给震撼住了。
然后,镜头开始向前推进。
观众看到了“天宫”,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古典中式“巨构”建筑群。
白玉为基,琉璃为瓦,朱红色的墙,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地悬浮在云海之上。
廊桥连接着宫殿,飞檐翘角上挂着风铃,远处隐约可见巨大的南天门轮廓。
所有建筑都笼罩在一种柔和的金光里,像是太阳刚升起,又像是本身就在发光。
那画面,既传统又陌生。
你能认出这是中式建筑,可它的大气磅礴、它的悬浮姿态、它的光影细节……是任何实景拍摄都无法达到的。
背景音乐响起来,是激昂的鼓点和悠扬的笛箫混合,有种沙场点兵的肃杀,又有神仙境界的缥缈。
接着,画面一转。
云层下方,一个身影冲天而起。
那人穿着造型古朴金光闪闪的甲胄,暗金色,肩甲是狰狞的兽首,腰带上缀着红缨。
身后鲜红色披风在疾风中猎猎作响,拉成一条直线。
镜头始终只给背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个子不算高,身形精瘦。
他手中握着一根金色铁棒。
下一秒,他挥棒向前。
天空中,密密麻麻、多到数不清的天兵天将,穿着各色铠甲,手持长矛刀剑,从云端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蝗虫过境。
小个子毫无畏惧,迎着千军万马冲了过去。
手中的铁棒忽然发出红光,像是烧熔的钢铁,从内部透出炽热的光。
铁棒迅速变长,变粗,化作一道横贯天空的赤色匹练。
然后,横扫。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只有那根熔岩般的金箍棒,和遮天蔽日的天兵天将。
最后,屏幕上跳出四个金色的行书大字:《大闹天宫》。
短片结束,无数看过这个预告片的人,炸了。
普通观众看完,先是愣,然后就是兴奋。
街头巷尾、学校公司,到处都在讨论。
“看到没看到没?那个天宫!我的天,怎么拍的?”
“那是孙悟空吧?肯定是孙悟空!那身铠甲好帅啊!”
“盛图娱乐,又是靓坤的公司!这家伙又要搞大事情了!”
而圈内人看完,心情就更复杂了。
徐老怪在家里客厅,盯着电视屏幕上已经变成广告的画面,沉默了很久。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自己拍《新蜀山剑侠》时的经历,搭景、吊威亚、做模型……折腾得要死要活,效果还未必满意。
可刚才那段短片里的星河,天宫和天兵,那种质感、那种规模……
“这才是特效啊……”他喃喃自语。
最震惊的,是一些老派的电影人。
某位在北角家中看电视的老导演,看到天宫出现的时候,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茶水洒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他哆嗦着手想点根烟,点了三次才点着。
“这……这真是电影能拍出来的?”他盯着已经切入其他内容的电视屏幕,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所有人都明白了,鹿劲坤这次不玩黑帮、不玩武侠、不玩怪兽,他要玩神话史诗,而且是东方神话史诗。
消息不到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华语娱乐圈。
无数电影投资人、演员经纪人、幕后团队,开始千方百计地联系盛图娱乐,拿钱想投资的,求合作的,哪怕只是在片子里露个脸、打个杂都行。
电话从早响到晚,盛图前台的接线员嗓子都哑了。
………
日本,东京,东宝株式会社总部。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着东宝的高层和制作人,正前方的电视上,定格着《大闹天宫》概念预告片的最后一帧。金箍棒横扫天兵。
片子已经循环播放了三遍。
“诸君,说说看法。”坐在主位的会长缓缓开口。
一阵沉默。
“会长,”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开口,“从技术层面来说,这段短片的特效水准……已经超出了我们能想到的范畴。
尤其是天兵天将的数量和动态,还有那个天宫的复杂光影,这绝对不是传统的模型拍摄或者现在的CG技术能做到的。”
“是大陆那边的新技术?”有人问。
“应该是。之前《哥斯拉》的特效部分就是那边做的。
当时我们就怀疑他们掌握了某种突破性的影像生成技术,也专门派人去打探过,但那边属于国家机密科研单位,保密措施很强,不接待外人。
现在看来,他们技术又进步了。”
“《西游记》……”会长缓缓开口,“我们日本,也有很多版本。”
确实。《西游记》的故事早在江户时代就传入日本,影响力根深蒂固。
手冢治虫画过漫画,电视剧拍过好几版,就连动漫里也随处可见它的影子。鸟山明的《龙珠》初期就是借鉴的西游框架。
“市场潜力呢?”
“巨大!”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哥斯拉》的合作已经证明了,鹿劲坤团队制作的商业大片,在亚洲市场有通杀的能力。
如果这次《大闹天宫》能保持《哥斯拉》的水准,甚至超越……票房可能会非常恐怖。”
社长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联系香港盛图。”他下了决定,“表达我们合作投资的意愿。条件可以谈,角色可以商量,哪怕只是投资份额,哪怕只是塞几个演员进去跑龙套,我们必须参与这个项目。”
“是!”
香港,盛图娱乐办公室。
鹿劲坤放下东宝那边打来的第三通电话,靠在椅子上,轻轻舒了口气。
东宝的姿态放得很低,合作意愿非常强烈。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哥斯拉》让东宝赚得盆满钵满,现在看到一个潜力更大的项目,他们不可能不动心。
谈判过程比他想的还顺利。
东宝那边主动提出承担一半的投资,并且在电影里安排几个日本演员的角色,戏份不用多,露脸就行。
鹿劲坤在电话里“诚恳”地表示,特效制作非常烧钱,尤其是这种神话史诗。
他“勉为其难”地报了个友情价,大陆那边的特效部门预计要收九千万港币。
最终,经过两轮拉扯,《大闹天宫》的总投资被定在了一亿八千万港币,东宝出九千万,盛图出九千万。
鹿劲坤当然不会告诉东宝,那九千万港币的“特效制作费”,其实一分钱都不用花。
即梦AI 5.0就在他脑子里,动动念头就能生成画。
东宝投资的这钱,基本就是白赚的。
“日本人的钱,不坑白不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