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她是女儿身!-第六卷:婺女 第101章 告别书院

类别:其他类型 作者:我不是女侠 书名:探花郎,她是女儿身!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冬月底,山上落了一场雪。上舍院里那棵老梅鼓起了花苞,一粒一粒米黄的,压在雪底下,露出一点尖。

    姜昭的书箱摊在地上,阿栀蹲在旁边,一摞一摞往里码书。

    恩科的旨意下来以后,书院里像是一锅水烧开了。要下场的,各回原籍备考;不下场的,照旧留在山上。

    饭堂里就有人开始互相讨还借出去的书,讨着讨着,又把书塞回了对方手里,说留着吧,路上看。

    姜昭原本没打算回平江过年,娘早早托商队把年货捎上了山。旨意一下,她改了主意:要回原籍应考,这书院,也就念到头了。

    她定了回平江,赶回去过年。张惟明定了回京,卢景明回涿州,上舍还有两位师兄,几个人约了同一日下山。

    焦长风蹲在她院门口的石阶上,看着阿栀码书,看了半天,叹了一口气。

    “你们都走了,往后谁陪我跑步?”

    “展兄。”姜昭头也不抬。

    展鹏举靠在门框上:“我不陪他。他跑着跑着就喊口号,路边的鸡都叫他吓得不下蛋了。”

    姜昭直起腰,把一摞书往箱子里一压:“那你们俩,明年真不考?”

    焦长风挠了挠头:“我那经义,自己读着都打瞌睡,考官读了还不得睡着?再磨一科。”

    展鹏举也点头:“我想等武举那一路有了准信。”

    秦墨从院门外头进来,手里还捏着那张记满了名次的纸。

    他把纸折了两折,揣进袖子里,说话还是慢慢的:“我也考。离明年秋天还有大半年,经义、策论里欠的那几篇,我想再磨一磨,应该赶得上。”

    焦长风拍拍他的肩膀:“秦兄算的,准。”

    姜昭笑了笑,把手里那本《文选》递给秦墨:“这本你带着。里头我画了圈的那几篇,你策论里用得上。”

    秦墨接过去翻了翻,看见一页一页的朱圈,抬起头,冲她作了个揖。

    院门口一阵响动,罗妈妈领着阿柏、陈璋和陆衡进来。几个人挑的挑、拎的拎,把备好的竹篮搬进了院子。陈璋和陆衡是半路叫罗妈妈喊来帮着扛的。

    每只篮子的提梁上拴一根红绳,绳上挂一块木牌,写着名字。

    焦长风头一个扑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最大的那一只:“这只是我的?”

    “焦相公饭量在那儿摆着。”罗妈妈把盖布掀开一角,里头是一整只卤蹄髈,压着一摞油饼,“蹄髈今晚就能吃。饼烙干,留着慢慢吃。”

    展鹏举那一篮里多了两包桂花糖,他拿起来掂了掂,冲罗妈妈咧嘴一笑。

    陈璋接过自己那一篮,先冲罗妈妈作了一揖,又冲姜昭作了一揖,最后冲那只篮子也弯了弯腰。焦长风笑得蹲在了地上。

    秦墨也有,他那一篮里,搁着几包配好的药茶,纸包上写着字。他低头看了看那几个字,把纸包往篮子里头挪,又拿布盖好了。

    陆衡那一篮最沉,装的是炒米糕、肉脯、咸菜,都是耐放的东西。他抱着篮子站在最后头。

    “陆兄明年也不考?”姜昭问他。

    “不考。”陆衡把篮子换了只手,“回一趟原籍,来回的盘缠,够我在山上吃半年饭。”

    他顿了顿:“我想再读扎实些。下回回去,争取乡试就中,接着往永安考。”

    院子里静了一下。

    焦长风站起来,把自己篮子里那只蹄髈拿出来,往陆衡篮子里一塞。

    “拿着拿着。”他把手在袍子上蹭了蹭,“太大了,我那篮盖不上盖。”

    陆衡看了看那只蹄髈,没推,把盖布又盖好了。

    傍晚,阿栀先下山去姜宅收拾箱笼了。人都散了,院门口又站着一个人,是秦墨。

    他手里捧着一个蓝布包,站在门槛外头,递过来:“这个,烦姜兄带给阿栀姑娘。”

    姜昭解开一角,是一本线装的书,纸是书院的竹纸,封皮上题着《妇人方》,底下一行小字:秦墨手录。

    她翻了两页。横平竖直,页边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一行挨一行,有几处分量旁边注着算式,比他自己功课上的批注还细。

    她抬起头:“你怎么不自己给她?她明日还上山搬东西。”

    秦墨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姜兄带,就好。”

    他作了个揖,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书里夹着一张纸。叫她……别嫌字丑。”

    说完,走得比平日快。

    姜昭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本书。他那一手字,全书院都说好,哪里丑了?

    姜昭轻笑一声,把书包好,搁进了箱子里。

    下山以前,姜昭开了自己的库房。

    家里这几年往山上捎东西,向来一船一船地捎,茶、瓷、笔墨、香料、药材,码了半屋子,娘捎来的年货又堆了一墙角。她挑了一整日,挑出两只樟木箱子。

    阿柏蹲在箱子边上,一样一样往里装,装到后来,抬起头:“少爷,您这是送先生,还是开铺子?”

    “家里的老规矩。”姜昭拿软布把一尊小观音又包了一层,“我出山门,不能空着手。”

    封先生打开她送去的那只匣子,里头是自家香铺新合的一盒印香,一副银篆盘。

    他没说贵重不贵重,先把篆盘摆正,拿小铲把香粉一点一点填进篆纹里,填平了提起篆模,点上。一缕烟顺着那道回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看了一会儿:“火走得匀。”

    隔了一会儿,又说:“经义那几处,回去别丢下。”

    常先生当着她的面就拆了一饼北苑团茶,碾了,拿她送的兔毫盏点了一盏,喝了,咂咂嘴:“比我平日喝的强。”他又把那尊檀香观音捧起来看了看,“替内人谢你。往后初一十五,她得多念你一句。”

    方夫子那里,是一对錾花铜胆的手炉,一只食盒。

    他掀开食盒盖子,凑过去闻了闻里头那只糟鹅,又看看那对手炉锦套上细细的缠枝纹,摇着头叹了一口气。

    “你们姜家,”他拿手指头点着那堆东西,“真是财大气粗。”

    姜昭的脸一热:“先生——”

    “收了收了。”方夫子把一只手炉揣进怀里,另一只塞进袖子,又把食盒盖子按严实了,“不收倒显得我清高。”

    他捧着手炉,在屋里踱了两步,站住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那诗赋,已经大有长进了。”

    姜昭愣住了。

    进山那一年,她的律诗叫他拿朱笔从头划到尾,赋里一韵押错三处。

    “稳扎稳打。”方夫子拿手炉指了指她,“别临场想出彩,照着你如今的样子写,问题不大。”

    姜昭站直了,深深作了一揖:“学生记下了。”

    方夫子把脸转开,冲窗外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下回下田,那只粪筐没人替我背了。”

    宗副山长的屋子在藏书阁后头,竹廊尽头那一间。屋里只一张书案,一把椅子,一架子律例,炭盆烧得不旺,冷飕飕的。

    姜昭把那架大理石砚屏搁在书案上,石纹天生是一片远山。宗副山长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从书案底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叠纸,搁在砚屏旁边。

    纸不厚,拿一根麻绳扎着,纸边已经有些发黄。

    “拿去。”

    姜昭解开麻绳。

    头一页是一张外舍的平面图,东头一间,西头一间,拿朱笔圈着。

    往下是一页一页的记录,写的楷书,一笔不苟,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盖着一方小小的私印,印泥有旧有新。

    林述,冯安……那一夜的火。

    “当年你在灰里蹲着看油痕,我在台阶上看着你。”宗副山长的声音平平的,“后来我自己又查了一些。查的这些,只有山长、我,还有当时的何副山长知道。”

    翻到当中一页,她停住了。

    “当夜西边夹道口,有一个斋夫,叫人撞了一个跟头。”宗副山长拿指头点着那一行,“撞他的人往内舍那边跑,是章世勋。斋夫爬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回头一看,外舍那边还是黑的。又过了好一阵,才红起来。”

    姜昭抬起头。

    她当年拼上了章世勋那一晚的来去,拼不上的是那两把火:东头一把,西头一把。

    她一直当是他。

    可他离开的时候,外舍还没起火。她原先认定的经过,至少有一处对不上。

    章世勋前脚走,火后脚才起,中间隔着“好一阵”。这一阵里是他又折了回去,还是外舍那边另有人在?

    炭盆里噼啪响了一声。姜昭的后脊梁慢慢凉下去:“那一阵里,还有谁在?”

    “不知道。我查到这里,线索就断了。”宗副山长按住那一页,“这件案子,出在书院。根在朝堂。当年我为何不让你查,你明白么?”

    姜昭把那叠纸合上了。

    那一年后山的亭子里,她劝林述,没有足够把握的时候,别轻易踏进去,路就在那儿,跑不了。后来林述去藏了。她把他藏的东西收进自己的箱底,劝自己的,也是这一句。

    “学生知道。”她抬起头,“没有足够力量的时候,你保护不了任何人,更别想要什么公道公平。”

    宗副山长看着她。

    “我也有过不管不顾的时候。”他把手搁在膝盖上,声音还是平平的,“那时候我在提刑司,手上一桩旧案,明知底下压着冤枉,压着它的人,官比我大得多。我咽不下这口气,非要翻。”

    “肯出来作证的一个老仓吏,没等到开堂,死在了牢里。跟我一道查的两个同僚,一个贬去了岭南,一个到如今还没起复。”

    他停了一停。

    “案子到底没翻成。那几个人,是叫我一腔火气拖进去的。”

    窗外的竹子叫雪压弯了一根,“啪”地弹起来,抖落一片雪。

    姜昭把那叠纸重新扎好,搁在膝上,两只手压着。

    “你当年找着的东西,你收好。这些,你一并收着,什么时候动,你自己掂量。”宗副山长一字一句,“若是有一天,你到了能动它的时候,若是你用得着,若是我还活着——”

    他顿了一下。

    “我下山。”

    姜昭站起来,把那叠纸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退后两步,撩起衣摆跪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宗副山长坐在书案后头,没扶也没拦,受了。

    山长的院子里,那棵老柏底下落着雪。

    沉山长坐在檐下,膝上盖着一条旧毡子,看着她把两套茶具搁在石桌上。一套是龙泉的青瓷,一套是程家窑上烧的豆青,素素净净,一点花纹也没有。

    旁边挨着两只锡罐,一罐湖州的顾渚紫笋,一罐自家茶山上今年头一拨的雨前,拿桑皮纸封了三层口。

    山长伸手把那套豆青的拿起一只来,对着雪光看了看杯沿。

    姜昭站在石桌边上,怀里那叠纸贴着心口,还是凉的。

    山长把那只杯子放回去,抬起头来,只说了一句:

    “往后,好好做官。”

    姜昭微微张嘴,那一声“是”到了嗓子口,哑了一下才出来。

    她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起来的时候,山长已经低下头,拿指甲去挑那只锡罐封口上的桑皮纸了。

    走的那一日,雪停了,天是晴的。

    山门外那棵老银杏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冰凌,叫日头一照,亮晶晶的。

    要走的六个人站成一排:姜昭、张惟明、卢景明、秦墨,还有上舍那两位师兄。书箱、包袱都捆好了,搁在山门外的骡车上。

    山长拄着竹杖站在台阶最上头,几位先生站在他两边。封先生拢着袖子,袖口里透出一缕印香的味道,方夫子两只手捧着手炉,捧在胸前。

    留下的人站在台阶底下,把路让了出来。焦长风站在最前头,嘴抿得紧紧的。

    姜昭回过头,往山上看了一眼。

    石阶一级一级往上去,拐一个弯,钻进松林里。松林后头露出讲堂的一角飞檐,檐角上积着雪。再往后,是上舍那一片灰瓦,瓦底下是她那个院子,那棵老梅这会儿大概还压在雪底下,等着开花。

    她转回身来,整了整衣襟,冲着台阶上的山长和先生们,深深一揖。又转过身,冲着台阶底下的同窗们,深深一揖。

    直起身来的时候,台阶上下静悄悄的。

    焦长风的嘴唇动了一下:“姜昭,你……”

    他没说下去,把脸转开了。展鹏举拿胳膊肘碰了碰他,自己低下头去看鞋尖。

    姜昭看着这一张张脸,鼻子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冲他们一扬下巴,笑了:

    “哎,你们一个个的,别太想我啊!”

    台阶底下先是一静。

    接着展鹏举“噗”地笑出了声,焦长风一边笑一边拿袖子擦眼睛,嘴里还硬:“谁想你!我们是……是冻的!”

    台阶上下笑成了一片。连宗副山长的嘴角,都往上动了一动。

    沉山长拄着竹杖,摆了摆手。

    “去吧。”

    骡车动了,车轮碾着山门外的石板路,辘辘地响。

    姜昭坐在车上,没有回头。走出去很远,身后传来一嗓子,是焦长风扯着嗓子喊的:

    “身子棒——”

    隔了一会儿,台阶上下七零八落地,应了一声:

    “考试好!”

    这一回,张惟明坐在她旁边,也张嘴应了。声音不大,可她听见了。

    姜昭侧过脸看他。张惟明目视前方,坐得端端正正,耳根有点红。

    对面的秦墨一直没出声,低着头,两只手按在膝上的书箱盖子上,眼眶红了一圈。

    她掀开车帘,转回头,冲着身后那片越来越远的台阶,也低低应了一句:“考试好。”

    到了山脚的岔路口,几辆车要分头走了。卢景明往北回涿州,张惟明往京里去,姜昭往南。秦墨跟她同路,约好到了淮上码头再各自登船。

    卢景明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拱手:“姜兄,后年开春,永安再见!”

    张惟明下了她的车,伸手把她车上那摞书又码了一回,书脊朝外,码齐了才退后一步,拱手。

    “姜兄,会试场外,我等你。”

    姜昭冲他一笑:“你可别先进去了。”

    山下的姜宅,也在打包。

    院子里堆满了箱笼,一只一只拿麻绳捆着,贴着纸条。罗妈妈的锅碗瓢盆装了整整两箱,那只黑猫蹲在一只空箱子里,赶也赶不走。

    平江来的人跟着她回去,崔管家两口子留下来,她走得急,宅子里的家什要清点,雇的人要安顿,账要一笔一笔结清。崔叔说,少爷只管走,这些事,他们收拾妥了再回江南。

    宅子不卖,往后托姜家在县城药铺的掌柜隔些日子来看一眼,书院里有学子要赁屋子住,就赁出去。

    麓山这边雇的几个人,看门的老张头,喂马的小六子,灶上的王婆子,还有两个跑腿的小厮,崔管家定下归期那日就安排好了,都进姜家在县城的铺子里做事,工钱照旧,有住处。

    临上车那一日早上,王婆子领着那几个人,在院子当中站成一排,跪下了。钟嫂站在廊下,拿围裙角擦了擦眼睛。

    “使不得!”姜昭几步冲下台阶,伸手去扶王婆子,“王婶,快起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拦住了她。是崔管家。

    “少爷,”崔叔压低了声音,“您让他们磕。”

    姜昭回过头看他。

    崔叔的声音不高,一句一句说得很稳:“王婆子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来咱们家以前,在县里给人洗衣裳,冬天手上冻得全是口子。这几年跟着罗妈妈学灶上的手艺,往后到哪家铺子都饿不着。小六子来的时候瘦得跟猴似的,如今都要说亲了。”

    “往后他们去铺子里,有活干,有饭吃,有屋子住。”崔叔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这些,是您给的。他们都记着。”

    姜昭站在那里,伸出去的手,慢慢地收了回来。

    等他们磕完了,她一个一个地扶起来。扶到王婆子的时候,王婆子拉着她的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又笑了:“少爷,往后考中了,可得回来让我们瞧瞧。”

    姜昭把她鬓边一缕乱发别好:“回来。回来吃王婶烙的饼。”

    一行人先走旱路,到了淮上的码头,“昭字号”已经泊在那里等着了。

    箱笼搬了大半个早上才搬完。罗妈妈站在船头,指挥着人把她那两箱锅碗瓢盆往舱里搬:“轻着点!那是我腌菜的坛子!”

    下游泊着一条往钱塘去的客船,秦墨背着书箱上了跳板,回过身来,冲昭字号这边远远作了一揖。

    那只黑猫叫阿柏揣在怀里,一上船就钻进了舱底,再也不肯出来。

    阿栀一路窝在舱里,捧着秦墨抄的那本《妇人方》看,看到哪一页,就拿指头压着页边的小字,压上半天。夹在书里的那张纸,她看了一回,就折起来,塞进了贴身的荷包里。

    姜昭探头问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阿栀把书一合:“方子。”

    船顺着河往南走。两岸的山矮下去,变成了一望无际的田,麦苗一路往南,绿得越来越深。风里的冷一点一点变了,变得湿了。

    进了江南,两岸的屋子都是白墙黑瓦,河边一溜一溜的乌篷船,船娘摇着橹,嘴里哼着她听了十几年的调子。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天,船进了平江府。两岸的人家门上都贴了新春联,檐下挂着红灯笼,河面上飘着谁家蒸年糕的甜香。

    船还没靠岸,姜昭就站到了船头上。

    码头上黑压压的一片人。

    她一眼就看见了娘,站在最前头,穿着一件石青的斗篷,正踮着脚往船上看。爹站在娘旁边背着手,假装不着急,脚尖却一下一下地点着地。大哥站在后头,个子最高,冲她扬着手。大伯、大伯母,堂姐,还有一大群家里的人,挤在码头上。

    人群当中,有一个人坐在一张藤椅上。

    爷爷。

    他从来不来码头的。说是码头风大,一把老骨头经不起吹。每回她回家,他都是坐在正堂上等。

    这一回他来了。拄着拐杖,坐在藤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毯子,头发全白了,叫江风一吹,一根一根地飘。

    船靠了岸,跳板搭上去,咚的一声。

    姜昭站在跳板上头,看着码头上最前头的那一张张脸。

    娘的眼圈红了,爹的脚尖不点了,大哥咧着嘴笑,爷爷撑着拐杖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她走下跳板,站在了他们跟前。

    “爷爷,爹,娘,哥。”

    她顿了一下,笑了。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