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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头，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蹲在山岩后头，听着洞里传出来的动静。
蛟龙的咆哮一声接一声，中间夹着枪尖划过鳞片的刺啦声，还有重物撞在石壁上的闷响。
山壁一会就颤一下，跟拆山似的。
跛足道人往石壁上一靠，长出了一口气：“等孽蛟把这小子弄死，荣国府就该拨乱反正了。”
癞头和尚捻着念珠，嘴里颂着往生经。
待念了三遍后，他开口问道。
“说起来，贾宝玉那张脸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怎么长得跟面饼似的？”
跛足道人回忆了一番，郁闷道：“那会儿贫道肚子疼得厉害，顺手把泥团搁在一个面饼摊上了，谁知道那摊贩手欠，上手就捏，等贫道回来一看，那脸都被他捏完了，就跟他卖的饼似的。”
癞头和尚念了声佛：“真是不谨慎。”
“一块废料有人样就行了，要那么好看做什么。”跛足道人继续道：“王熙凤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癞头和尚捻珠的手没停：“你意思呢？”
“下点药，剥光了送到贾琏房里去。”跛足道人道，“她身怀两钗命数，得应验。”
癞头和尚点了点头。
“你真无耻。”
跛足道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把木棍往地上一杵：“贫道无耻？这药方子是谁让配的？这主意是谁点的头？贫道就是个跑腿办事的，你倒好，经一念佛一颂，脏水全泼贫道一个人身上了。”
癞头和尚捻珠的手停了半拍，一副理所当然的说道：“贫僧那是超度。”
“超度谁？超度王熙凤还是超度贫道？”跛足道人翻了个白眼，“你骂贫道无耻，贫道认了，可你骂完了还接着往下听，听完还点头，这叫什么？这叫又当又立。”
癞头和尚不接这个话头，念了声佛：“薛家那个也该应命了，白让那傻子快活了这么久。”
跛足道人嫌弃的看了一眼癞头和尚，问了一句：“林黛玉呢？”
“林黛玉不用动。”癞头和尚神色复杂道：“她身上有仙缘，动她反倒坏了事。只要贾宝玉这边成了，她的宿命就稳了，到时候该还泪的还泪，该收的收。”
跛足道人：“贫道也是这般认为。”
癞头和尚点头，又颂起了经文。
跛足道人则闭目养神起来。
两人这一守就是好几天，直到第七天时，洞里的动静才渐渐沉寂了下去。
跛足道人侧耳听了听：“没声了。”
癞头和尚把念珠绕在手腕上，走到山壁洞口，把耳朵贴在裂了缝的泥封上听了良久。
“如何？”
癞头和尚抬起头来，把念珠重新捏在手里：“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听这么久？”
“你来听听？”
“还是算了。”
两人小声商量了一会，决定再等等。
等日头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歪了下去。
洞里内依旧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待日头彻底沉下去，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跛足道人摸出火折子点了堆枯枝，两人围着火堆坐着，谁也没说话。
夜里山上起了风，吹得火堆歪来倒去，跛足道人拿木棍拨了拨火，往火里添了几根枯枝，抬头看了癞头和尚一眼，犹豫道。
“那孽蛟龙能打赢吧？”
“难说。”
跛足道人：“当年贾代善带了八百人也没弄死孽蛟，这小子就一个人……”
癞头和尚轻声诵经，并未回应跛足道人的话。
火堆烧了大半夜，枯枝烧完了，火苗矮下去，只剩一堆红炭。
跛足道人裹着袍子打了个盹，癞头和尚没睡，坐在那儿一直捻念珠，眼睛盯着洞口。
天蒙蒙亮的时候，跛足道人醒了，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还没动静？”
“没有。”
跛足道人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腿脚，走到洞口看了看，又走回来：“那咱们就这么一直等着？”
“等。”
跛足道人蹲回火堆旁边，把剩的干粮掰了两块，递给癞头和尚一块，自己啃一块。
两人就着山泉水吃了顿干粮，又接着等。
等到日头又爬上来了，照得山壁暖烘烘的。
跛足道人实在熬不住了：“贫道不等了。管他谁赢谁输，贫道进去看一眼就出来。”
癞头和尚没拦他：“随你。”
跛足道人走到洞口，把泥封扒开一个角，探头往里张望了一眼，又缩回来。
“怎么样？”
“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你还进不进去？”
跛足道人站在洞口犹豫了半天，最后一跺脚：“进就进，贫道还怕他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他刚把脑袋探进洞口，洞里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两人同时僵住。
那声响不紧不慢，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沙沙作响。
跛足道人猛地把脑袋缩回来，手忙脚乱去糊那个扒开的角，一边糊一边骂：“快快快，把纸符拿来！”
癞头和尚已经把纸符摸出来了，两人手忙脚乱把洞口重新封上，退到山岩后头。
片刻后，轰的一声。
整个洞口震了一下，泥块簌簌往下掉。
跛足道人与癞头和尚皆是一脸凝重。
泥封紧接着被劈开了一道缝，裂缝里透出一道红光。
癞头和尚把念珠往脖子上一挂，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跛足道人扭头看他：“你干嘛？”
“跑。”
“又跑？”
“不跑等他出来打你？”
跛足道人想说咱们就不能拼一拼，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随着枪鸣声响起，泥封炸开，碎石崩了一地。
贾琮提着枪从洞里走出来，头发上滴着水，肩上有一道爪印，衣裳破了好几处，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
一僧一道的目光落在他另一只手里拖着的死蛟上。
蛟舌耷拉在外头，半边鳞片被削了个干净，身上不少见骨的伤口，尾巴拖出老长一道血印子，软的像一滩烂泥，像被抽了筋的大泥鳅似的。
“跑！”
跛足道人招呼了一声，结果转头才发现癞头和尚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跛足道人气急败坏道：“秃驴，你等等道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