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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鬼子!杀、杀!”还在走廊上,就听病房里老红军在嘶吼。
“老班长,鬼子打跑了,我们胜利了、胜利了!”穆凝香声音哽咽。
陈秋霞加快脚步,推开房门。
老红军在床上挣扎、大喊大叫,氧气罩脱落,心电检测仪的接头也扯落,打了石膏的双臂费力地挥舞着。
穆凝香和派来照顾的小战士满头大汗的摁着他,不让他乱动。
俩孩子紧紧拥抱着,吓得不知所措。
“医生、护士,快来!”陈秋霞对着走廊大喊。
医生、护士从办公室、护士台跑来,冲进病房。
“同志们,冲啊,杀鬼子!”老红军大喊着,两眼没有焦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几个人总算把老红军摁住,护士要打镇定剂,被陈秋霞拦住,“等一下!”
众人不解,却见陈秋霞冲李红军招手,“小军,过来,爷爷陷入梦魇,你唤醒他!”
李红军哭着上前,“爷爷,爷爷!”
“小日子,我跟你们拼了!”老红军被摁在床上,无法动弹,嘴里的喊叫没停。
“爷爷,我是狗娃,你的狗娃!你不要狗娃了吗?”李红军握住爷爷的手。
“杀、杀…”老红军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睛茫然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啥。
“爷爷,我是狗娃!你别不要狗娃!呜呜…”狗娃哭的撕心裂肺。
他好害怕,害怕失去爷爷,他只有爷爷一个亲人。
老红军费力地想啊想,明明刚刚才还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怎么一道哭声后,变成了一团雾?
雾里什么都看不清,总有个孩子在耳边哭,那声音好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爷爷,我是狗娃啊!你看看我,我是你的狗娃!”李红军泪眼蒙眬的望着爷爷。
“狗娃?”老红军浑浊的眼睛眨了眨。
呢喃着狗娃两个字,一个模糊的面容在脑海浮现。
“爷爷,我是狗娃、狗娃,你看看我!”李红军见爷爷有了反应,开心的抹着泪。
“狗娃、狗娃!”老红军混沌的脑子像拨开迷雾,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爷爷、爷爷!哇…”孩子见爷爷终于清醒过来,哭着扑进怀里,“爷爷,你不要扔下狗娃!狗娃怕!”
孩子哭的好委屈,哭到后面人一抽一抽的。
在场的人见了,都酸涩无比,无不跟着悄悄抹泪。
“狗娃不哭,爷爷不会丢下你!”老红军嗓子沙哑,看着孩子,却没法像往常那样抬手安抚。
医生、护士趁机给老红军做检查,心电紊乱,体温高发着烧,肺部呼吸有明显湿罗音。
“开始发烧了,今晚情况凶险,打起精神,时刻关注,每隔半小时查一次房!”主治医生叮嘱护士。
“是!”护士做好记录。
“今晚陪床的人得辛苦些!”主治医生对穆凝香道。
“好,我们两个人陪护。”穆凝香回道。
“爷爷,你一定要好好的!”李红军小手轻轻抚着爷爷的脸。
“好!爷爷会好好的!”老红军挤出微笑,额头上不停冒出细密汗。
麻药过了,断骨处钻心的疼,两只手臂像是被碾碎了般,哪儿哪儿都在疼,。
“狗娃,让爷爷睡会儿!”穆凝香轻声道。
“嗯,穆奶奶,我不说话,就守着爷爷!”狗娃舍不得松开爷爷的手。
“咕咕…”不知谁的肚子开始叫唤起来。
“都饿了吧!快吃饭!”陈秋霞这才想起自己带的饭菜。
打开提子,飘出饭菜香,大家更饿了。
总共五个饭盒,每人一份。
“小同志,吃吧!”陈秋霞分了一份给来照顾老人的小战士。
“我、我不用,一会儿我去食堂吃。”小战士摆摆手。
“这会儿了,食堂早就关门了,你上哪儿去吃?拿着!”陈秋霞将饭盒塞给他。
“谢谢!”小战士咽了咽口水。
突然接到的任务,什么都没带,就被送来医院,身上连张饭票都没有。
“孩子这份吃不完,分你一些!”陈秋霞又将小苒那份拨了些给小战士。
“嫂子,够了、够了!”小战士看着堆得满满的饭菜直喊。
“今晚还要辛苦你,你一个半大小子,这点儿饭菜哪够?明天我多带些!”陈秋霞笑道。
“你们先吃,我喂首长!”小战士放下自己的饭盒,拿起老红军那份。
“我来吧,我在家吃过了。”陈秋霞抢过饭盒,坐在床边喂老人。
其余人各自端着饭盒吃。
双臂太疼,加之在发烧,老人没吃几口便摇头,“丫头,吃不下了!”
“李伯伯,你再吃两口!”陈秋霞劝了劝。
老人逼着自己又吃了两口,再吃不下。
陈秋霞没再劝,放下饭盒,又喂了些温开水。
将老人没吃完的饭菜分给李红军和小战士,打来热水给老人洗漱。
“妈,你带小苒和小军回家,今晚我和这位小同志守着。”陈秋霞安排道。
“我来守,你带孩子们回去!”穆凝香不同意。
“妈,别争!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又没工作。
再说了,我是年轻人,身体结实,该我来守夜。
你回去吧,孩子们明天还得你送幼儿园呢!”陈秋霞笑着推婆婆出病房。
“阿姨,我不回去,我要守着爷爷!”李红军没动。
“你不走怎么行,还要上幼儿园呢!”陈秋霞弯下腰劝道。
“我不放心爷爷!万一他要找我,我得守着!”李红军担忧地望了望昏睡过去的爷爷。
“小霞,就让狗娃留在这里吧,这几天他就不去幼儿园了!”穆凝香想了想道。
“好吧!”陈秋霞望着婆母,明白她的意思。
万一出现突发情况,爷孙俩还能见最后一面,不留遗憾。
这一晚,老红军高热,时而大喊大叫,时而低声呜咽,喊着妻儿的名字。
众人被折腾一晚,提心吊胆到天亮,每个人都挂着黑眼圈。
望着床上陷入昏迷、在鬼门关徘徊的老人,大家心情沉重。
李红军死死咬住唇,眼睛通红,却不敢哭出声,怕爷爷的魂给哭走。
“怎么样?”快八点,钟院长来上班,先来重症监护室查看。
“情况不妙!我们尽力了!”主治医生沉重地摇了摇头,“总医院那边的专家今天能过来吗?”
“我问过了,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十点左右就能赶到!”钟院长回道。
“但愿专家们有办法!”主治医生眼中燃起希望的亮光。
八点半,又来了一名小战士,替换昨晚的那名。
十点钟,专家们终于赶到,要么是刚出手术室、要么是刚下班,一刻没歇直奔机场飞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