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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第二卷:番外 番外十一 萧怀瑾的人生大事10

类别:其他类型 作者:托尔图加岛的沐辉 书名:父皇他两辈子都在装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御花园四下的石径被清扫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青砖道,两侧的假山与古柏被厚厚的白雪压覆着,黑白分明。沿途的立柱与游廊下悬着一串串宫灯,暖黄的烛火被防风的明纱罩着,在雪地上晕开一片片柔和的光斑。

    萧怀瑾同虞锦愿并肩走在青砖小径上。

    少年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身旁姑娘的步子。他身上那件朝服虽显庄重,可面上的神情却是温润平和的,眉眼舒展,唇角含笑。

    虞锦愿是第一次有机会入宫,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她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座嶙峋高耸、覆满积雪的假山石峰,眼里满是惊奇,“我从前听爹爹提过一嘴,说宫里的假山是用整块整块的太湖奇石垒起来的,顶上还有一座御景亭。我原本还想着,不过是几块石头堆出来的土坡,能有多高,今日亲眼瞧见,竟真有些像大漠边缘的断石崖呢。”

    她说话时语调明快,两颊透着淡淡的绯红,鲜活得像一株开在严冬雪地里的迎春花。

    萧怀瑾立在她身侧半步处,侧过头静静看着她。

    “是的,石间引了后宫的水脉,夏日里会有细泉顺着石隙飞流而下,顺着水槽蓄入山下的水池。如今入了冬,水脉停了,雪落下来积在石缝里,反倒显得骨架嶙峋,有了几分塞北的苍茫之意。”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掩映在一片暗香浮动之中的暖阁:“前头那处是听雪轩,门前种了五株自江南移栽过来的红梅。今夜雪下得厚,红梅落雪,数那处景致最好。要过去瞧瞧么?”

    “好啊!”

    虞锦愿立刻答应,步履轻捷,走到那覆着白雪的梅树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簇缀满细雪的花苞,指尖沾了一点晶莹的雪水,凉得她缩了缩脖子,却又忍不住弯起眼眸。

    “若是喜欢这里……”萧怀瑾负手走到她身侧,眸底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与珍视,温和道,“往后可以常来走走。御花园四季的景致皆不同,春日的海棠,夏日的菡萏,秋日的金桂,皆有可观之处。等明日我同父皇去说一声,准你可随时入宫,往后你想何时进宫散心,都不必受任何繁文缛节的拘束。”

    随时入宫?

    虞锦愿转过身急忙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抗拒与惶恐:

    “别别别,闻……殿下,千万别!”

    小姑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巡防走过的宫灯影子,悄声道:“还是算了吧……我觉得陛下……看起来有些凶呀。”

    萧怀瑾愣了愣。

    “凶?”

    少年微微蹙起眉,眼底浮现出困惑与茫然。

    “父皇不凶呀。”萧怀瑾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甚至带了几分急于替父皇辩白的孩子气,“父皇人其实很好的。你放心,关于你在长街上拉住惊马、还有枫林渡口相赠宝马的事……父皇其实一早就知晓了。”

    虞锦愿倒吸了一口凉气,睁大了眼睛:“陛下早就知道了?”

    “是啊。”萧怀瑾唇角微扬,“今夜这道召边地将领携家眷入宫赐宴的圣旨,也是父皇特意为了成全我才下的。他看出我前些日子回宫后心不在焉,又怕我顶着太子的身份不敢贸然去见你,这才特意在前朝给咱们搭了这处台阶,好让我能坦坦荡荡以真实的身份来寻你。”

    虞锦愿静静听着,眼底的惊骇渐渐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所取代。

    她原本以为,生在帝王家,天家父子之间多是猜忌、防备与权谋算计,九五之尊的皇帝眼里只有万里江山与皇权稳固,何曾会去在乎一个少年微不足道的相思与心动?

    可眼前的萧怀瑾在提起天子时,眉宇间流露出的那份全心全意的信任、依恋与骄傲,纯粹得与京城里那些被父兄护在羽翼下的普通世家子弟毫无二致。

    “原来是这样……”

    虞锦愿眉眼弯了弯,唇边的笑意渐渐漾开,由衷地感叹道:“我从前常听父兄说,当今天子杀伐决断,却对东宫太子极尽偏爱重用。如今听你亲口说来……陛下待你,竟当真同寻常人家的慈父一般无二。”

    萧怀瑾迎着微凉的夜风,眼眶微微一热,轻声道:

    “是。能做他的儿子,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正说话间,太和殿方向原本悠扬喧嚣的丝竹管弦已然停歇,隐约可见长廊那一头,提着红纱宫灯的宫人们正引着文武百官及家眷,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地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准备出宫登车归府。

    夜宴散场了。

    虞锦愿顺着灯影望过去,眼尖地瞧见了走在官道最前侧的一道身影——正是定远侯夫人魏氏,身侧还跟着侯府随行的两个嬷嬷,正四下张望着寻她。

    小姑娘心头微微一紧,收回视线,转过头有些不舍地看向萧怀瑾。

    萧怀瑾自然也瞧见了远处的人影。少年收敛了情绪,朝着她温和地勾了勾唇角,下巴微扬,示意她安心过去:

    “去吧,莫让夫人等急了。”

    “嗯。”虞锦愿轻轻应了一声,后退了两步,朝他福了福身,“殿下也早些回东宫歇息,天寒地冻,切莫着凉。”

    说罢,少女转过身,提着裙摆,像一只脱笼的轻快飞鸟,快步穿过长廊朝着前头小跑了过去。

    “娘亲!”

    萧怀瑾悄悄退后了半步,将身形隐没在阴影里,静静望着那处灯火通明的地方。

    只见虞锦愿一路小跑到了虞夫人身侧,熟门熟路地挽住了母亲的臂弯,整个人亲昵地贴了过去。虞夫人虽然面上板着脸,却抬手替女儿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碎发,嘴里不知嗔怪地说了句什么,眼里满是遮不住的疼爱,拿下了自己的手炉塞进了女儿冰凉的手心里。

    两人说说笑笑,身影渐渐隐没在漫天风雪的长道深处。

    萧怀瑾独自立在廊柱阴影下,目光久久停留在空荡荡的宫门方向,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弧度,久久未曾动弹。

    “行了。人都快走出宫门了,还在这儿伸着脖子看呢?”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骤然响起。

    萧怀瑾心头一跳,急忙转过身来。

    萧凛没有带任何随侍的太监与宫女,连寸步不离的刘安都被打发得远远的,就这么负手立在冰天雪地之中,眼底含着笑意,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儿子。

    雪花落在帝王宽阔的肩头,融化成一滴滴晶莹的水珠。

    萧怀瑾看着站在风雪里的父亲,鼻尖一酸,眼底莫名涌上一股潮意,有些无措地躬身行礼:

    “父皇……您怎么亲自来这里了?外头雪大,儿臣……儿臣方才正准备回东宫去了。”

    萧凛叹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上前来,将手里一直挽着的那件玄狐大氅抖开,动作熟稔而轻柔地披在了萧怀瑾的朝服外面,替他将领口下的系带系好。

    “你看朕信你吗?”萧凛抬手替他掸掉肩头落下的几片碎雪,声音里带着责备,“大冬天的,御花园里风这么大,自己身上穿了几件衣裳心里没数?刚出了汗又在这儿吹风,若是染了风寒,明日汤药端上来,看你喝还是不喝。”

    温暖的狐裘裹在身上,将刺骨的寒意隔绝在外。

    萧怀瑾低着头,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儿臣知错了,劳父皇挂心。”

    萧凛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少年虽然低着头,可那微红的耳根、微微上扬的唇角,哪里瞒得过执掌天下的帝王。

    萧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低声问道:

    “方才……同那孩子把话说开了?可确定心意了?”

    萧怀瑾身形微微一顿,抬起头来。迎着父亲的眼睛,少年这一次没有再躲闪,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是,儿臣同她说清楚了。儿臣心悦于她,她亦……未曾责怪儿臣的欺瞒。”

    “好。”

    萧凛眼底笑意舒展开来,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

    “既然确定了心意,那就好生待人家。定远侯戍边不易,满门忠烈,那孩子也是父兄捧在手心长大的,往后入了东宫,尽量别让她受委屈。如今她方才及笄,尚有些孩子心性,不必急着大操大办。待明年入秋,那孩子过了十六岁的生辰,朕正式下旨为你二人赐婚。”

    萧怀瑾后退半步,撩起大氅下摆,规规矩矩地行礼:

    “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好了,同朕之间还做这些虚礼做什么?”萧凛伸手扶起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宫道看了一眼,吩咐道,“行了,夜深露重,雪越下越大了。顺子他们在东宫温了姜茶,你早些回去歇着吧,明日早朝免了你的观政,允你多睡会儿。”

    萧怀瑾站直身子,点了点头:“儿臣遵旨。父皇也早些安置。”

    萧怀瑾裹紧了身上的玄狐大氅,转身顺着东侧的长廊朝着东宫的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少年步履轻快,背影里满是遮掩不住的欢喜。

    而在御花园的石阶下,萧凛并未立刻离去。

    帝王独自站在阴影里,双手负于身后,静静注视着萧怀瑾渐渐远去的身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的拐角处,天地之间只余下一片茫茫落雪。

    萧凛在寒风中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肩头的大氅再次落满了薄雪,久到御花园里最后一盏宫灯也渐渐暗了下去。

    帝王缓缓收回目光,仰头看了一眼漆黑高远、不见星月的苍穹。

    良久,萧凛转过身离开。

    风雪呼啸,天子的背影在漫天飞雪中显得萧瑟。

    穿过重重朱红高墙,他来到了奉先殿。

    守门的侍卫看到了,慌忙要行礼,萧凛抬手制止,让他们开了门。

    天子踏进门槛,掩上了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