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三天后镇上赶集。

    集是隔五天一回。

    铁生头一回赶，什么也没买。

    他就是去看看。

    集不大，几十个摊子，摆在一道空地上。

    有卖铁器的，有卖布的，还有两个卖吃食的。

    铁生一个个看过去。

    最热闹的一个摊子，围了十几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摊后，穿得干净，戴一顶旧方巾，口齿利落。

    他说话不快不慢，一句跟一句。

    听的人一个劲儿点头。

    他手里托着一包丸子，包在油纸里。

    丸子不大，黑褐色，外头滚了一层东西。

    他说：三文一包，风寒、肚痛、头晕、腰腿疼，一包就管事。

    有人问：真管事。

    孙先生说：不管事你回来找我。

    那人不吭声了。

    有人掏钱，有人伸手去摸丸子的色。

    铁生看着那些手。

    伸出去的多，掏钱的少。

    铁生站在人堆外头。

    他先看那些买药的人。

    有个汉子蹲在摊边，说自己头疼。

    孙先生掰了半颗丸子给他。

    汉子含在嘴里，闭着眼。

    过了一会儿，汉子说：好了些。

    边上的人就都信了。

    铁生站在那儿，看那汉子的脸。

    脸还是红的，眼还是浊的。

    那不是好了。

    那是嘴里甜了一下。

    他不看那人的脸，先看他的摊子。

    摊上摆着十几包丸子，摆得齐。

    边上还有一小碟，掰开的半颗，让人闻。

    铁生往前凑了一步。

    他先看那人的手。

    那双手白净，指甲修得齐。

    半颗丸子，他没动，只是闻了一下。

    那味道他熟。

    垫底的那一味，他闻过两回。

    一回在北边的营里，一回在船上。

    底下有一味，甜得发闷，闻着像药，实则不是药。

    是那种吃了人就舒服、舒服了就离不得的东西。

    当年为这一味药，死过人。

    铁生把这一句咽了回去。

    当年在北边，在海上，他闻过。

    在北边那一回，是掺在退热散里的。

    在海上那一回，是掺在番药里的。

    铁生的眉头动了一下，又松开。

    他往后退了一步。

    边上有个老妇人掏了三文钱，买了一包。

    他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身后有人叫他。

    那汉子转过脸来，看见铁生，愣了一下。

    这位。他拱手。看着面生，京里来的吧。

    铁生说是。

    汉子笑：在下姓孙，镇上人都叫我孙先生。

    铁生说：孙先生。

    不敢当。孙先生说。

    你卖的是药。铁生说。

    孙先生谦了一句：混口饭吃。

    铁生说：混口饭吃不难。

    孙先生看了他一眼。

    铁生没接他这句。

    他看了看那些油纸包。

    包上印着一个小小的印子。

    印子模糊，看不出是什么字。

    铁生问：这印子是谁的。

    孙先生说：自家的。

    铁生说：自家有字号。

    孙先生说：不算字号，就是个记号。

    铁生没再问。

    他知道那是什么记号。

    那种记号出了事，追不到人。

    他看了看那些油纸包。

    就卖给需要的人吧。铁生说。

    这句话很轻。

    孙先生听出来了。

    说完，他走了。

    孙先生站在摊后，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边上的伙计问：谁啊。

    孙先生说：京里来的。

    伙计说：看着不像大夫。

    孙先生说：看着像的，不一定懂。

    伙计问：那怎么办。

    孙先生说：看看再说。

    他把手里的那包丸子往边上一放，摆到了最里头。

    这一天，他那摊子少卖了十几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