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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的肚皮忽然鼓了起来，嘴巴闭得严严实实，连两边的耳朵都跟着绷紧了。
婆婆看着它这副模样，伸手在它背上轻轻顺了一下。
“不是让你憋着，慢慢来。”
小黑这才张开嘴，呼哧一下，将那口气吐了出去。
叶开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
不过，笑意刚到嘴边，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小黑被握住的那只爪子上。
有变化了。
那些原本散在筋骨血肉中的药力，正沿着婆婆引导的方向，缓缓汇聚。
小黑自己似乎也察觉到了，低头看看爪子，又用另一只爪子摸了摸肚皮，眼睛里满是疑惑。
“跟着走，不要急。”
婆婆的声音依旧温和，握着熊爪的手却渐渐松开，只留一根手指，轻轻搭在它的腕上。
直到那根手指也离开，小黑体内的气息才微微一滞。
叶开看得清楚。
先前在胡姐那里，到了这一步，那些被引动的气息便会重新散回去。
可这一次，停滞过后，那缕微弱的气息竟又缓缓动了起来。
小黑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刚才还绷着的耳朵，也慢慢松了下来。
几行文字随之浮现。
【灵窍已开，吐纳初成。】
【可自行运转法力，炼化体内积存药力。】
【已踏入精怪修行之途。】
叶开眼睛一亮。
还真成了！
这一趟，总算没有白跑。
婆婆也露出了笑容，手掌在小黑脑袋上轻轻抚过，任由它低头翻看自己的爪子。
看了没一会儿，小黑忽然抬起头。
它望了望婆婆，又望向桌上的小碟子，试探着伸出了一只爪子。
叶开：“……”
刚学会点东西，就想着加餐了？
他抢先一步，将碟子端了起来。
小黑的爪子停在半空，脑袋跟着碟子一路转过去，最后停在了叶开脸上。
“还吃？”
叶开低头看着它。
“刚才吃进去的，你都用完了？”
小黑没理他，转头又去看婆婆。
婆婆却没有再拿饼，只握住它伸过来的爪子，轻轻放回它自己的肚皮上。
“这里头，还有许多没用上的。”
“先学着把这些化开，往后才好再吃别的。”
小黑顺着她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叶开立刻接话。
“听见没有，你师父说的。”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着他端走碟子的动作，顿时乐了。
“坏了，让他逮着理了。”
“小黑刚学会修炼，零食先没了？”
“你看它那眼神。”
“它是不是想不明白，怎么学了本事，还把饭给学没了？”
婆婆看了眼弹幕，又看看叶开手里的碟子，笑着补充了一句。
“饭还是要吃的，只是那些滋补的灵物，眼下不宜再添。”
叶开低下头。
小黑也正仰着脑袋看他。
“看什么，又没说饿着你。”
他伸手戳了戳那团厚实的肚皮。
“不过，以前偷吃的那些，这回可算让你派上用场了。”
小黑往后缩了缩，躲开他的手指，重新挨到婆婆身边坐下。
婆婆抚着它的背，倒也没有催它起来。
夜风从院门外吹进来，桌上的灯火晃了晃，旁边的人上前添了些灯油。
“今夜便歇在这里吧。”
婆婆抬眼看向叶开。
“它刚摸到些门道，明早再让它自己试试，免得回去了，还是只知道抱着爪子发愣。”
叶开自然没有意见。
……
院里的灯熄下时，墙头已经透进了晨光。
小黑坐在门槛旁边，两只熊爪搭在肚子上，闭着眼睛，鼻子一动一动。
乍一看，倒还真有几分认真修炼的样子。
如果嘴角没有沾着早饭的碎屑，那就更像了。
叶开提着它的水包走出来，刚站到门口，小黑便睁开眼睛，屁股一挪，朝旁边让出半个位置。
“谁要坐你旁边。”
叶开拍了拍包带。
“起来，回家了。”
小黑立刻站了起来。
胡姐也从院门外走了进来，收起手机，将刚问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孙家后半夜没有再听见动静，那几户与旧堂口有牵连的人家，也已经陆续联系上，剩下的供物会分别查看。
老赵那边同样安稳了下来，家属正在忙后面的事情，托她带了几句感谢。
叶开听完，点了点头。
“有遗漏的，再给我打电话。”
“好。”
胡姐应下，转头又看向已经开始往水包里钻脑袋的小黑，忍不住笑了。
来的时候，这小家伙还只是筋骨气血强得吓人。
如今，总算有了自己的一点法力。
婆婆从屋里出来时，小黑已经背好了包，娇娇从水口探出脑袋，细长的尾巴还懒洋洋搭在边沿。
叶开上前道了谢。
婆婆摆摆手，俯身替小黑理了理被包带压住的毛，又在它脑袋上摸了摸。
“回去莫要胡乱使力，也不许贪吃那些药食。”
小黑仰着头，鼻尖往她手心里碰了碰。
这一回，那只手里没有吃的，它却也没有立即挪开。
婆婆眼里的笑意更柔和了些。
“等得闲了，再带它来。”
叶开应了一声。
“肯定还得来，到时候你可别嫌它能吃。”
“能吃些好。”
婆婆低头望着小黑。
“只是，也该慢慢学会照看自己了。”
离开院子时，小黑走了几步，又扭头看了一眼。
婆婆还站在门口，朝它轻轻摆了摆手。
它这才转回头，跟上叶开的脚步。
只是走到车边，小黑便又盯上了始皇帝的袖口。
始皇帝低头看它。
“今日没有。”
小黑脚步一顿。
叶开站在旁边，差点笑出声来。
“你倒是一个都不落下。”
……
回到城里后，始皇帝与两名护卫先回了安置的住处，叶开则带着小黑和娇娇，径直回了工厂。
院门刚打开，小黑便从车里爬了下来，熟门熟路往屋里跑。
叶开一把抓住它背后的包带。
“等会儿，先把你姐放下。”
小黑硬生生停住，扭头看了眼叶开，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水包解开，娇娇很快便从里面游了出来，顺着叶开的手臂，滑进院里的大水盆。
盆里留着他们出门前的水，上头飘了几片落叶，水面已经浅下去一截。
娇娇探头看了看，尾巴一甩，将叶子拨到了盆沿。
叶开看着那只盆，又看看不远处墙边的水龙头。
每次换水，还得拖着管子来回折腾。
之前不常在家，倒也没顾上弄，如今回来了，干脆接一根固定的管子过去，再把排水的地方整理一下。
省得一换水，半个院子都湿漉漉的。
他拿起手机，联系了附近一家五金店，说明要做的东西，对方很快给了个水电师傅的电话。
约好上门的时间，叶开这才放下手机。
屋里却已经传来一阵塑料袋的响声。
他扭头看过去。
小黑蹲在柜子前面，刚用爪子扒拉开一道缝，脑袋还没来得及钻进去，便与叶开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一人一熊对视了片刻。
小黑慢慢将爪子收了回来。
“接着找啊。”
叶开抱着胳膊，靠在门边。
“刚回来，路都没认一圈，先把零食柜找着了。”
小黑转过身，假装没听见，低头舔起了爪子。
叶开看得直乐，索性将手机支在院里的架子上，重新开了直播。
镜头里刚出现那张熟悉的熊脸，弹幕便接连冒了出来。
“回来了？”
“我就说背景怎么这么眼熟。”
“小黑呢，让我看看学了本事是什么样。”
“还那样呗，昨天没少吃，今天还能瘦了？”
叶开看着弹幕，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蜃珠。
以前拿这玩意儿逗小黑的时候，它对着一根假的火腿肠，折腾了好半天，最后连地板都舔了。
现在有了法力，总该有点长进。
他取出那颗灰白色的珠子，指间轻轻一转，珠子里面的雾气便缓缓流动起来。
不过，在试之前，饭还是得先准备好。
叶开进屋切了些熟肉，分出小黑的那份，又给娇娇留了一小盘。
等他端着盘子出来，院门外正好响起了声音。
“有人吗，接水管的。”
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工具包，肩上还搭着一截软管。
男人四十多岁，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下巴上冒着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睛里带着血丝。
“宋师傅？”
“对，电话里跟您说过。”
叶开将肉盘放到旁边，抬手指了指水盆。
“就这里，想接根管子，方便换水。”
宋师傅走过来看了看，又沿着墙边找到原来的管道，蹲下摸了摸接口。
“这边接个三通就行，不用砸墙，再加个阀，您往后换水，拧一下就好了。”
“排水能顺着那边走吗？”
“能，我给您把口留低些。”
两人说了几句，事情便定了下来。
宋师傅放下工具包，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目光却在水盆里停了一下。
娇娇正伏在盆沿上看他。
细密的鳞片沾着水，两只小角从头顶露出来，鼻尖还挂着一滴没落下去的水珠。
宋师傅的手顿了顿。
“这是……您养的那条蛟？”
叶开点头。
“对，它住这儿。”
男人又看了一眼，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应了声好，拿着扳手走向墙边。
叶开没太在意，转身将两个盘子放到地上。
小黑早就跟了过来。
只是，它刚准备往自己那份肉上伸爪子，旁边原本空着的一块地面，忽然多出了一只盆。
盆里堆着满满当当的肉，最上面还有一只油亮亮的鸡腿。
小黑的爪子停住了。
脑袋缓缓转向那边。
叶开蹲在旁边，蜃珠握在掌心，笑眯眯地看着它。
“挑一个。”
小黑看看自己面前的肉，再看看那边堆得冒尖的一大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往旁边挪了过去。
直播间的人顿时乐了。
“又来？”
“这珠子我记得，上回给它骗得直舔地板。”
“小黑，长点记性啊！”
“这还用选？这么大一盆，换我我也先过去看看。”
小黑已经凑到了那只大盆前面。
不过，这一次，它没有直接把嘴伸进去，只是绕着盆走了半圈，鼻子嗅了又嗅。
叶开伸手，在它肩膀上轻轻点了一下。
“婆婆教你的，忘了？”
小黑扭过头，盯着他看了片刻。
随后，它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那股刚养出来不久的微弱法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起来，原本盯着鸡腿的眼睛，也稍稍眯了眯。
片刻后，小黑抬起爪子，朝盆沿碰了一下。
熊爪穿了过去。
它顿时将爪子收了回来，又看向叶开。
叶开眉头一挑。
可以啊。
这一次，竟然没上当。
他正准备夸上两句，小黑却已经转身，直奔那两份真正的熟肉。
一只爪子按住自己的盘子，另一只爪子往旁边一搭，将娇娇的那份，也一并往怀里扒拉。
叶开：“……”
你倒是真不客气。
水盆里哗啦一声。
一截细长的尾巴伸出来，啪地敲在了小黑脑袋上，紧接着，尾尖卷住盘沿，将那份肉拖了回去。
小黑抱着脑袋，愣在原地。
叶开刚到嘴边的夸奖，硬生生咽了下去。
“行，没白学。”
“知道哪份是真的，还知道两份都拿。”
直播间顿时刷过去一片笑声。
“哈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它学聪明了。”
“是聪明了啊，以前只能偷一份，现在想一锅端。”
“你姐的饭也敢拿，刚才那一下是不是还挺熟悉？”
小黑摸了摸脑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份肉，终于老实坐了下来。
墙边的宋师傅也看见了这一幕，嘴角跟着动了动。
只是笑意很浅，没一会儿便散了。
他低下头继续拧接口，拧了两下，才发现手里的零件拿错了，又伸手从工具包里换了一只。
叶开收起蜃珠，给他倒了杯水。
“师傅，放这儿了。”
“哎，谢谢。”
宋师傅抬头应了一声，目光在叶开脸上停了停。
“您这些本事，平时也能……看出些别的东西吧？”
叶开看向他。
“什么东西？”
男人张了张嘴。
偏偏这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见来电，神情微微一变，先将扳手放下，又在裤腿上擦了擦手，这才接通电话。
“喂？”
电话另一头是个女人，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有些模糊。
“还没忙完？”
“快了，接完这边就回去。”
“菜炒好了，你别在外面吃。”
宋师傅握着手机，停了一下。
“……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他仍旧低头看着屏幕，直到屏幕暗下去，才将手机放回口袋。
叶开端着水杯站在旁边。
“家里催了？”
“嗯。”
宋师傅重新蹲了下去。
“我媳妇。”
他说这三个字时，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像是怕旁人没听清，又像是自己还没太习惯。
叶开没再打扰，将水放到工具包旁边，转身去看小黑。
那家伙吃完自己盘子里的肉，又盯上了娇娇剩下的两块，脑袋伸过去一点，娇娇的尾巴便抬起来一点。
如此反复了两回，小黑终于放弃，转头去舔自己的空盘子。
院里渐渐暗下来。
宋师傅接好管道，拧开阀门，清水顺着新接的软管流进盆里，娇娇仰起脑袋，迎着水流转了个圈。
“您看看，这样行不行？”
叶开过去试了试，又看了排水的位置。
“可以，多少钱，我转给你。”
宋师傅报了数，将地上的碎料一并捡进袋子，工具也挨个收好。
叶开付完钱，手机上很快跳出收款提示。
活做完了，人却没有马上走。
宋师傅拎起工具包，走到院门边，又停了下来。
叶开正在收盘子，听见脚步停住，抬头看了过去。
“还有事？”
宋师傅的手在包带上攥了攥。
“叶先生，我能不能跟您问个事儿？”
“你说。”
男人朝院里的手机看了一眼。
叶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将盘子放下，走到了门边。
直播镜头还留在院里，小黑正趴在盆沿，偷偷伸爪子拨弄娇娇旁边的盘子。
宋师傅这才稍稍压低了声音。
“您之前，是不是救回来一个人？”
叶开没立即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就是那个……姓林的，我看过您那段直播，后来也看见过视频，说他人都已经不行了，您下去了一趟，又把他给带回来了。”
“老林？”
“对，就是他。”
宋师傅立刻点头。
“他现在，还好吧？”
“挺好的。”
叶开看着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宋师傅没有马上回答。
院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从门前掠过去，远处店铺的招牌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心里反复斟酌一句话。
过了片刻，才将工具包放到脚边，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照片里是一男一女。
男人就是宋师傅，比眼前显得精神些，身上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旁边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正朝镜头笑。
两人背后是一处普通公园，长椅边放着装水果的塑料袋，照片一角还拍进了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宋师傅将手机往叶开面前递了递。
“这是我媳妇。”
叶开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男人的眼睛熬得发红，嘴唇动了几下，声音才终于出来。
“我媳妇最近回来了。”
“昨晚还给我做了饭。”
说到这里，他低头看了眼照片里的女人，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她已经走了半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