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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重死死盯着陈阳，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洞悉一切的执拗与惶恐。
陈阳笑道，“韩主任，你怎么了？我就是我陈阳，还能是谁？”
韩重怒喝道，“你少在这里给我打马虎眼，我是问你的身份。”
从他这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陈阳就已经猜到，方才二人在房间内的谈话，全被他给听了去。
索性也就不再装了，打开天窗说亮话，“汉省重工厅副厅长。”
陈阳耸了耸肩，“但现在我还不是，毕竟还没上任。不过也快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堂屋里。
韩重眼神微颤，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方才二人的谈话，韩重听的是清清楚楚，从女儿甘愿放弃余生站立的希望，只求换他平安，到自首减刑、戴罪立功，一字一句，尽数落进他耳中。
原本他心里还藏着满满的算计与侥幸。
他只当陈阳是上面派下来的一名普通调查人员，级别不高、权限有限，说到底只是个跑腿办事的小人物。
只要自己威逼利诱，许以重利，未必不能让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厂子的事情轻轻揭过。
可他万万做梦也想不到。
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竟是即将走马上任的汉省重工厅副厅长。
手握全省重工系统的大权，是能直接拿捏仪表总厂生死、定他所有罪责的顶级大人物。
威逼？
面对省级高官，他一个小小的车间主任，所有威慑都是笑话。
利诱？
执掌全省重工的副厅长，什么样的好处没见过，哪里会看得上他这点蝇头小利、灰色油水。
韩重此刻简直后悔死了，后悔自己不应该引狼入室，更不该把厂子的事情和盘托出，白白的把刀递到人家手上。
直到韩雅房间内传来了啪嗒一声，这才将韩重惊醒，赶忙跑到了房间，满脸担心的问道，“小雅，你没事吧？”
韩雅摇了摇头，“没事，就是一不小心没拿稳，随身听掉在了地上。”
她抬眼看着陈阳说道，“陈厅长，真是对不起，把你送我的随身听给摔坏了。”
陈阳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没关系，回头我再送你一个。”
“你不老实，不老实的人送我的东西我可不敢要。”
韩雅语气清淡，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嗔怪。
陈阳闻言一怔，“我怎么就不老实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重工厅副厅长？”
韩雅抬着清亮的眼眸，定定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怅然，“早知道你是这般大人物，我先前就应该跟你好好谈谈条件了。”
一旁的韩重站在门口，满脸通红，又愧又窘，头几乎垂到了胸口。
陈阳哈哈笑道，“关键你也没问啊！”
“好吧，是我的错。”
韩雅说罢便向陈阳下了逐客令，“你走吧，爸，不许再拦他了。”
陈阳表情愕然，“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想再跟我谈谈条件？”
“不想，赶紧走，我不想看到你。”韩雅别过脸，小嘴微微抿着。
她十分清楚，此刻若是再提条件，就像是在威胁对方一样，很有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适得其反。
她不敢奢求更多，只要陈阳能够兑现之前的承诺就可以了。
陈阳看着少女故作别扭、实则冷静通透的模样，心中了然。
她看似赌气任性，实则心思缜密、进退有度，懂得适可而止，更懂得敬畏分寸。
陈阳收敛笑意，神色认真郑重，对着二人缓缓开口：“好，那我等着你们父女的好消息。”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房间。
房门轻轻闭合，隔绝了屋外的夜色与风声。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父女二人相对无言。
韩重看着床上瘦弱隐忍的女儿，鼻头一酸，眼眶瞬间通红，满心皆是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只感觉自己亏欠女儿的，太多太多。
“小雅，对，对不起……我要早知道他是重工厅的副厅长，就算是打死我，也不会把他带到咱家来，更不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把厂子的事和盘托出。”
他声音嘶哑颤抖，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背靠在门框上，身形佝偻，狼狈又悔恨。
“是我，是我亲手毁了你站起来的希望。”
韩雅静静看着失态懊悔的父亲，眼泪再次不争气的流了下来，“爸，不怪你，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而且你把他引过来，反而是一件好事。”
韩重满脸茫然，怔怔抬头，眼底满是不解与错愕：“好事？这怎么能是好事？”
韩雅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讪笑一声，“对我来说当然是好事了。”
“以前我不管如何劝你收手，你总是不听。现在好了，你亲自把刀递到了人家手上，你想不收手也不行了。省了我多少口舌。”
她望着狼狈憔悴的父亲，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比坚定的笃定：
“爸，你去自首吧。”
“他答应我了，会尽力给你争取缓刑。”
韩重却是猛地摇头，眼底竟还残存着最后一丝顽固的侥幸，咬牙急声道：“小雅，你别傻！事情还没到绝路！”
“陈阳刚刚也说了，他并没有查到什么实证！就算今晚我喝多了说漏嘴有录音，我转头就推说是醉酒胡言乱语，醉话根本作不了数！”
“我现在就去把这件事告诉厂长，让他尽快把窟窿给补了，他拿不到实证，就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他上前两步，紧紧看着女儿，语气急切又偏执：“只要能拖到厂子彻底到手，拿到那笔资金，凑够你的手术费，你就能站起来！为了你的腿，爸能扛！”
韩雅看着执迷不悟的父亲，心口一阵发酸，泪水汹涌而出，摇着头坚决反驳：“那不行的爸！能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事情总有败露的那一天。”
“你别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了，家里还有母亲，还有弟弟，别再为了我，把咱们整个家拖入苦海，拖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我宁愿一辈子站不起来，也不愿看着你坐牢，看着我们家彻底毁了。”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更何况，即便你去自首，就算没有厂子，我也有办法让自己站起来。根本不需要你拿自己的后半辈子，拿咱们一家人的安稳去赌！”
韩重急道，“你少唬我，你能有什么办法！”
韩雅眼神骤然一变，那里是远超同龄人的算计与清醒，“你放心吧爸，这位陈厅长，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