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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杰冷笑道：“我是说这个么？苏先生莫要装糊涂。”
苏青将身子往椅背一靠，双手随意地交握在身前：“护军大人这话好没道理，我该知道？”
马杰伸出一指，隔空点了点，他对大公主的私生活不感兴趣。
但这中间涉及一个杨澈，此人曾拜访过他，对眼下的形势一通分析，他还真就听了他的话，成功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南巡人员名单。
来的途中，他发现这姓杨的也随着队伍来了，当时他没有多想，现在看来，皆他娘的有预谋。
他就说呢，他和杨澈没什么来往，更无交情，他无端跑到他的府上，一通真情实意地剖析厉害关系。
当时，他问他，有什么用意和私心，他只说他个人和王逸之有结怨。
马杰嘴角提起一抹不屑的狠笑，嗬！原来结怨在这儿！
他平生最看不来两样人，一种，是像王逸之那种靠家族荫蔽的世家子，另一种，就是像杨澈这种媚上的嬖人。
两者相较而言，他更讨厌后者，正想着，侍人传报，长乐公主来了。
马杰走回自己的位置，厅中众人从座位起身，侧过身，迎向厅门。
赵清徽快步走了进来，直奔上首，不及众人施礼，她将手一压，示意免礼。
众人纷纷坐下。
左列首位，高正使着一身绯色半旧官袍，开口道：“禀殿下，疫民于西城区的隔离民房安置妥当。”
“共计七百四十三人，其中病重者三百七十四人，已将医官和医童轮值。”
他将一项项数字准确报出。
“只是……”他继续说道，“才两日，城中药材消耗巨大，药库紧张……”
赵清徽开口道：“不是往邻县发了调拨文书？”
“发出去了，还未有回信。”
这时，副使说道：“禀殿下，从庾城到邻县需要一定时日，下官已着人去催。”
又一官员插话道：“这样催逼终不是办法，两个地方邻近，庾城这个样子，那边又能好到哪去，方方面面怕是也不宽裕。”
赵清徽点了点头。
厅上安静了片刻，高正使再次开口道：“下官斗胆，可否从军中药库先挪用一批应急？”
赵清徽沉吟片刻，说道：“先挪，回头我写个条子给军府。”
高正使应诺。
接着，又一司吏从座位起身，向赵清徽行了一礼，然后从旁边的案几捧起一摞册子，翻得哗哗响，眼珠子在纸页上快速移动，一面说道：“疫民口粮，每日需米、粮、盐各数，粮库接续不上，再过几日，怕是要断粮。”
“城中若有商户，或可向那些商户借粮，只是疾疫一发，那些个人便先跑了，跑晚了的，人也早没了，这庾城的东西市，皆是紧闭门户。”
赵清徽问道：“朝廷拨调的粮，走到哪儿了？”
那官员回答道：“粮队从省城出发，按脚程计算，快则十日。”
她将目光投向马杰，吩咐道：“那寨子里的粮能顶几天，你带人运下来，入到咱们库里。”
马杰应是。
之后又有几名官员报了各自的事务。
散去之时，赵清徽将周辅叫到跟前，对他吩咐：“务必守好城门，封北门，只留南门出入，这边的消息传不到朝廷，但一定会传到南境的临川。”
周辅抱拳应诺。
众官员散去后，赵清徽没有回后宅，而是带着一支队伍出了衙府，马车径直往西城驶去。
下车前，听荷给她罩上面巾。
赵清徽将面巾往下拉了拉，这东西让她有些喘不上来气，听荷见了，将面巾往她的鼻梁上提了提。
“主儿不能这般任性。”
赵清徽往车外看了一眼，笑道：“这会儿也不怕什么了，我和小杨大人坐一处，不还好好的么。”
听荷噎了一下，坚持道：“贵主还是多多注意些。”
赵清徽笑了笑，揭帘下马车。
西城比东城热闹，东城街面空荡荡的，几乎没人。
西城不同，划分了不同的坊，不论主街还是巷弄，皆有军卫巡视。
街上也有百姓来去，从这些人的精神面貌不难猜出他们是健康的那一拨，未被感染。
虽然赵清徽戴着面巾，可这些人一眼认出了她，纷纷围上前。
军卫们立时上前护挡，并喝止：“退下！”
虽然被喝止，这些人脸上仍带着笑，笑看着赵清徽。
有人大着胆子高声道：“女当家！女当家！”
赵清徽侧头看去，是一个年轻人。
那人嚷过后，其他人也跟着嚷起来，他们不知道说什么，但心里高兴，用高扬的声音表达他们的欢喜。
没什么比生命和自由更可贵的，女当家给了他们这两样，生命和自由。
赵清徽向他们笑着点头。
正在这时，有人往前冲，被军兵拦下：“何人，胆敢冲撞公主。”
翠红看向赵清徽，讷讷道：“公主？”
赵清徽也看到了翠红，对听荷低语了几句，听荷便走了过去，招呼了一声，引着翠红朝赵清徽走去。
翠红低着头，碎着步子，局促地走到赵清徽面前，屈下膝盖就要伏地。
赵清徽托住她：“你父母如何了？”
翠红心头扑通直跳，又是欢喜又是紧张地说道：“好……越来越好……”
她扯了扯衣袖，两手紧紧攥在一起，言语兴动，“精神好了，每日都有粥食吃，口鼻不出血了……”
赵清徽微笑着说道：“那就好，你这会儿得空么？若是有空，带我随便走一走。”
“空，空着哩。”翠红应声道，“我带您走一走。”
她觉着自己不会说话了，嘴巴笨得打结。
赵清徽也不让官员们带路，就让翠红引她前行，官员们随在两人身后。
赵清徽说去什么地方，翠红便带她去什么地方。
她每到一个地方，只要被认出来，百姓们无不跪地接迎，涕哭叩拜。
等她回府衙时，太阳已经西落，一片粉橘色的纱光飘在远远的天边，她径直朝外围的院子去了，胖丫头很自觉地奉上一碗汤药。
赵清徽照旧饮下，往房里看了一眼，问道：“可是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