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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愤怒与怨恨,声声滞在空气里。
傅其桢眼眶蓄满了泪,一颗,两颗,继而成串地滚落下来,像骤雨砸下来。
她咬紧牙关,肩头微微发颤,所有的哽咽都死死闷在喉间。
赫知彦伸在她面前的手指,被大滴温热的泪水掠过。
指尖湿了。
那点湿意很轻,但此刻却像顺着指骨渗进心口血液里,撞得他胸腔一扯,钝痛沉沉。
赫知彦盯着她的泪,眼底翻涌的戾气微微一滞。
“哭吧……”
他沉声,眼底偏执的戾气还在,但眼眶却蒙上了一层雾,视线渐渐模糊。
“哭吧。”
从前,他舍不得她哭,他心疼她的眼泪。
可如今,他竟想看她哭。
也许她留下的眼泪,才能知道他有多痛。
或许至少,她的眼泪还落在他面前。
她也还在为他和她而难过。
可她每掉一滴泪,他心口还是忍不住跟着抽痛一下。
半晌,赫知彦将手放了下去,他垂下眼,避开她湿透的眉眼,唇角绷紧。
“是你逼的我,是你逼的……”
仿佛只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将错推到她身上,才能压住那股要将他吞噬的心疼。
傅其桢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噎响。
她肩膀颤动着,那双水汽斑驳的眼睛里,骤然燃起一簇倔强的雨中火。
下一瞬,她猛地转身,直奔房门。
赫知彦眉心微动,神色一变。
只见傅其桢已扑到门前,一把攥住冰凉的铜门钮,用力一拧。
“咔啦!”
门锁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猛地向外拉门。
“吱扭。”
房门纹丝不动,傅其桢咽下恐惧,随即又用力拧动门钮,往里推,再往外拉。
她手指紧紧扣着铜制的把手,动作越来越快。
“咔啦!”
“吱扭!”
门板被她反复拉扯,发出沉闷又刺耳的摩擦声,但却连一线缝隙都没有。
赫知彦望着她绷紧的背影,神色微微一晃,冷涩一声。
“别费力气了。”
傅其桢却是呼吸凝滞,下一瞬,手上力道更重,一次又一次拧动门钮,来回拉门推门。
这反复的动作,似乎要将她心中所有恐惧、愤怒、绝望,一股脑宣泄在这扇隔绝自由的房门之上。
可门打不开,还是打不开。
赫知彦真的要把她关在这里。
一辈子?
这个念头窜进脑海,傅其桢浑身瞬间凉透。
她可以承受他恨她,可以承受他不原谅她……
可她不能被困在这里。
母亲还在医院,妹妹才刚刚重新走上正轨。
害怕,她真的好害怕。
怕从今往后,她再也见不到母亲,见不到叙安和其纾。
怕她就这样消失,更怕自己真的一辈子被困在这座洋楼里。
“开门……”
傅其桢的声音轻得发颤,铜门钮被她转得咯咯作响,门锁却始终没有动。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额角渗出冷汗。
“开门!”
“啪!”
索性,她猛地抬手,一掌拍在门板上。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的眉眼慌得失了分寸。
“开门!”
“啪!”
又是重重一下,赫知彦眼皮狠狠一跳。
傅其桢簇紧眉头,被震得发麻的掌心迅速攥成拳,狠狠捶了上去。
“咚!”
“开门!”
一下又一下,拳头砸在木门上,拳拳到肉。
赫知彦的脸色沉了,视线落在她捶门的拳头上,指节泛红,她却还在继续。
“咚!”
又一声,傅其桢的指节捶破了皮,门板上印上斑驳的血迹。
赫知彦的腮侧绷紧,牙关咬得死死的,简直忍无可忍。
“傅其桢!”
下一瞬,他大步上前,傅其桢的手腕被狠狠攥住。
“不准再敲!”
男人怒声压下,鼻息粗重沉急,手掌箍住她的手腕,强行截断她再次扬起的拳头。
傅其桢立刻挣扎起来,拉扯中赫知彦怒火攻心,一把将她拽回来,狠声落下。
“你休想踏出这里一步!”
傅其桢闻声,气滞一般,拼命旋转手腕,想从他掌心里挣脱。
可她越是挣扎,他握得越紧。
霎时,男人戾色的眼眸扫过她指节上,皮肤被磕破了,渗着淡红的皮肉。
那一瞬,他眸光一颤。
血痕鲜红,慢慢沁绽,沾在白皙的皮肤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手不疼是不是!”
赫知彦心口一揪,猛地扣住她还要往前伸的手,将她整个人往后带。
傅其桢却只是不停地挣扎,死死咬住唇,把手腕和指骨的痛呼咽了回去。
她好像被被逼到绝路,所有的理智在眼前这扇即将关住她自由的门前碎开。
出去!
执念变重,她必须出去。
赫知彦却不肯放手,她每挣扎一次,他神色的阴沉便更重。
“够了!”
他既恨她不肯留下,又怕她再伤到自己。
傅其桢眸光快要裂开一般,紧紧盯着那扇门,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让我离开……”
她还在挣扎,可挣扎许久,腕间的力气被一点点耗尽。
赫知彦紧紧攥着她,眼眸再度猩红,胸口剧烈起伏,她就这么想要逃离他……
终于,傅其桢软软脱了力,肩膀垮下来,手臂沉沉垂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架。
“赫知彦……”
她仰头大口喘息,呼吸又急又浅,疲惫、恐惧、茫然,全堆在眼底。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赫知彦的眼神一沉,喉咙生生滚动。
“你把我困在这里,算什么?”
傅其桢颤声,眼泪又落了下来,气息卡在嗓子里,吸气发抖。
“你看清现实吧,你已经娶妻了,你有妻子了。”
她疲累的缓了口气,眸光麻痛地盯着男人,胸腔里一阵一阵发空。
“这样的我,算什么?你养在外面的女人?我不愿意!”
她疯狂的摇着头,仅仅崩溃。
“我不愿意……”
赫知彦的手倏然收紧,一句话烧进他心底。
“你不愿?”
她还敢说!
仿佛怒火燃后的灰烬落入男人肺腑,窒息堵塞。
“你想做程夫人、想做盛夫人,偏就不肯做我赫知彦的夫人……”
忽地,他眼底痛戾腾起交织,但声音却越来越沉。
“如今,你落得这没名没份的外室……连妾都不算!”
“这个局面,你满意了?!”
傅其桢浑身一僵,仿佛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
没名没份的外室。
羞辱与难堪肆虐开来,傅其桢眼睫恍然颤动。
下一瞬,她神色一凛,忽然转身,又要往门前冲。
赫知彦眸光骤紧,立刻再次将她的手腕攥住。
傅其桢眼底涌出失控的崩溃,她另只手推上他的胸膛,赫知彦逼的后退半步。
“放开。”
“咚。”
闷痛一声,她的拳头落在他胸口,拼命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赫知彦不敢让她再碰那扇门,可他越是阻拦,她便越是疯狂。
两个人在门前纠缠,赫知彦扯着她远离门前。
一度拉扯的凌乱,脚步混乱踉跄地往卧房深处去。
“放开!”
傅其桢忽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她再一次奋力挣脱,手腕却还是被他死死扣住。
那一瞬,她眸瞳一厉,心神的恐惧冲垮了所有,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上了那只攥紧她手腕的手。
“呃……”
霎时,赫知彦手臂一绷,尖锐的疼痛从手背炸开,她的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
他眉心猛地拧紧,腮侧肌肉咬死,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可他没有松手,痛戾地凛着眼眸,硬生生扛着这阵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