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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知彦依旧怔怔的，但耳畔还是将傅其桢的话全收了进去。
“一切重新回到原位？”
他喃喃自语，神色仿佛暴风雨过后的空茫，最后坠入深不见底的悲凉。
转即男人眸光一沉，重新看向她，轻声问着。
“回到哪个原位？”
傅其桢呼吸一滞，眼眶冷的发疼。
她想说，回到京平，回到她还是京平傅家的大小姐，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赫家二少。
回到她还没有被他恨过，他也还没有被她伤过的时候。
可……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傅其桢才慢慢抬起眼。
她眼底蒙着水汽，嘴角颤了颤，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自然是回到……我们不曾重逢的那一刻。”
话音落下，卧房里静得仿佛没有一点声音。
赫知彦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光亮，爱的、恨的、怨的、委屈的、不甘的，全部熄灭了，一片死寂。
她一次次告诉他，他们结束了，不可能了。
她不要他了。
现下，连他们的孩子，在她心中，也是她想要摆脱的牵绊。
赫知彦攥着她腕骨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慢慢退后半步。
一瞬，两人之间，多出了一段距离。
“傅其桢，你好残忍，好可怕……”
说完，他唇线绷紧，点了点头，眼底爱恨交缠，竟浮出一丝荒唐。
“你真的好残忍。”
傅其桢的手无力地垂落着，腕间一圈红痕散着疼。
她眼神却涣散开来，像是认命一般，做好准备，承接他给她的所有伤害。
赫知彦将眼前的人，直直刻进眼底，彻骨的寒冷从心口漫过，顷刻裹住他。
“傅其桢……我再也不会原谅你。”
傅其桢睫毛颤动，缓缓闭上了眼，心底泛着一阵又一阵酸楚，仿佛要混着所有的苦涩冲出喉咙，却只能死死咬住唇。
赫知彦鼻息沉沉，他只觉得自己的爱意再无处可去，且越发尖锐地扎进心口。
男人将眼底痛楚沉进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里，轻轻一声。
“我也不会如你的愿。”
他骨血里待眼前女人的爱，仿佛渐渐变了形，变成的怨恨，竟然比爱意更重，更疯。
“你想杀了我的孩子，我绝不能让你如愿……”
一个‘杀’字碾出，狠狠刺入傅其桢心口，闭上的眼眸倏地紧了紧。
“笃。”
“笃。”
“笃。”
赫知彦忽然转过身，朝卧房深处走去，皮鞋踩过地板，声音沉重冷厉。
刚刚压抑怒火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平静下来，可眼眸却被一层阴鸷覆上。
“你就在这里安心待产吧，不会再有人打扰你了。”
这般平静的一句，却让傅其桢猛地睁开眼眸。
眼前的男人背对着她，肩头落着昏黄的灯影，身姿沉渊，没有一丝失控的迹象。
可这平静，分明诡异的可以，她心脏收紧，胸腔里那颗心一下又一下，重重撞着。
“你什么意思？”
赫知彦微微歪了下头，手指搭上一旁的床架。
“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他沿着冰凉的雕花慢慢抚过，语调不疾不徐。
“这样，也不会再有人拿你威胁我。”
盛家也好，沈军也罢，甚至赫家、顾家。
那些觊觎他赫家权势的人，那些想借她牵制他，逼他让步的人，那些打着为他好旗号，却伤害他们的人……
从今往后，都再没有机会接近她。
赫知彦的手停在床柱上，微微收拢，唇边牵起自嘲弧度。
“也不用你……”
他停了一息，眼底还是克制不住的掠过一瞬痛意。
“也不用你再为难。”
只要将她留在这里。
她也再不必被人推到他的对立面，不必被迫做任何选择，更不必为了保全谁，亲手舍弃他……
傅其桢闻言，瞳孔猛地放大，眼底泪意倏然迟凝了。
这番话，听着温情，却让她只觉遍体生寒。
“你……”
她喉咙干涩，声音抖得厉害。
“你要把我关在这里？”
赫知彦没有转身，只是缓缓侧过脸，隔着昏黄的光线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沉硬的，没有一丝可以商量的余地。
傅其桢心神猛地一晃，彻底回过神来，脊背发凉。
“你疯了！”
话音刚落，赫知彦的下颌猛地一绷，倏地回身。
“对！”
那双眼睛直直盯住她，压抑的狠戾漫了上去，但心底翻涌的痛苦又要冲破这抹戾气。
“我就是要关着你！”
他狠狠咬紧牙，将所有不甘与绝望一并碾碎。
“我要困着你！锁住你！”
“我要把你攥在掌心！”
从男人胸腔里逼出来的一声一声话语，压着颤抖，也压着恐惧。
他怕她再一次，又一次离开。
怕有朝一日，他再得到她消息时，又是她与另一个男人并肩的模样。
他受够了！
既然他留不住她的心，那就留住她的人！
赫知彦眼底痛色被他彻底按了下去，偏执的决绝裹着神情。
“一辈子！”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低沉而狠厉。
“一辈子，你都别想离开这里！”
“赫知彦！”
傅其桢猛然出声，嗓音尖锐得快要破音。
她乱了，心神乱了，呼吸乱了，连看他的眸子都不住发颤起来。
“赫知彦，你清醒一点！”
她下意识向前一步，眼底惶然，胸口急得慌张起伏。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们之间变成这样？为什么非要逼我，非要逼得我们之间只剩痛苦，非要我们之间变得面目全非……非要……”
“是你！”
赫知彦厉吼着打断，他快步上前，急急逼近她。
他被激怒一般，手指直直指向她，声音绷得发哑。
“是你把我们逼到今天这一步的！”
赫知彦胸膛起伏，眼底猩红，刚才努力压制的情绪，再次决堤。
“现在这个结果，是你造成的！”
他眼神碾着她，一字一句，恨不能将自己心底所有因她而生的疼痛，全都摆到她面前。
“傅其桢，你承受的痛苦，承受的煎熬……”
“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傅其桢唇色发白，腹下忽然一阵抽紧，刺耳的话语往复冲撞。
赫知彦却没有停，所有被她如刀剜过心口的痛苦，倾泻而出。
“你但凡对我们的感情坚定一次，但凡信我一些，但凡不轻易放弃我们，不轻易退缩！”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的颤抖，压都压不住。
“你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到最后，他的手指近乎抵到她面门，那眼底的恨意汹涌翻滚。
可……
那恨意之下，依旧是那份他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难以割舍，对她可恶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