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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红旗推着自行车，跟苏小曼并肩走在县城大街上。
苏小曼脚步轻快，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王峥嵘骑车远去的方向。
苏红旗斜眼瞅着，忍不住哼了一声，“行了，人都拐弯了，你脖子不酸啊？”
“哥，你管天管地还管我脖子酸不酸？”
苏小曼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红了。
“我不管你脖子酸不酸，我就管你脑子清不清醒。”
苏红旗一脚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偏头看她，“我承认，王峥嵘这小子确实有本事，人也正派，可你得想清楚，他家里什么情况？嫂子、妹妹、侄女，一大家子人，你嫁过去就是给人家当……”
“哥！”
苏小曼急了，脸涨得通红，“你说什么呢！谁说要嫁了！”
“我这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别到时候脑子一热就……”
苏红旗话没说完，苏小曼已经一脚踹在他自行车后轮上，咣当一声。
“赶紧走，我上班要迟到了！都怪你，非要拉我去吃饭！”
苏红旗哈哈大笑，蹬车先走，苏小曼气哼哼地骑上自己的飞鸽跟上去。
两兄妹一路斗嘴，到了供销社门口，苏小曼翻身下车，把车支好。
苏红旗没走，朝里头努了努嘴，“那个姓孙的，最近没骚扰你吧？”
“他敢？”
苏小曼一扬下巴，随即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就是看王峥嵘不顺眼，上回在街上撞见我们一起走，脸都气绿了。”
“活该。”
苏红旗冷笑一声，“他要是再敢找你麻烦，你跟我说，我找他们主任聊聊。”
“行啦行啦，你走吧，我自己能对付。”
苏红旗摆了摆手，蹬车走了。
苏小曼理了理衣领，推门进了供销社大堂。
刚走到自己柜台后面，还没来得及把围裙系上。
孙志高就从后面业务组办公室蹿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堆着笑。
“小曼，来了？”
苏小曼把围裙带子系好，头都没抬。
孙志高端着杯子，站在柜台边上，“小曼，我今天早上在馄饨摊上，看见那个王峥嵘了。”
苏小曼心下一动，侧头看他，“然后呢？”
“没然后，就是跟你说一声。”
孙志高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个忧心忡忡的表情，“他跟一个女的坐一块儿吃馄饨，看着挺亲热的。我就寻思着，这人都有对象了，还整天往你跟前凑，安的什么心？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
苏小曼转过身来，正对着孙志高，眼睛直直看着他，看得孙志高心里发毛。
“孙志高。”
“哎。”
“那个女的，是他嫂子。”
“嫂子？嫂子怎么了？”
孙志高一愣，随即脖子一梗，嘴硬道，“嫂子就能跟小叔子单独下馆子吃馄饨了？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传一个试试。”
苏小曼厉声道，“王峥嵘和他嫂子，今天是来县里作证的。人家小叔子陪嫂子吃顿早饭，你也能嚼出舌头来，你是闲得慌还是心眼小得慌？”
孙志高脸涨得通红，龇牙咧嘴地甩了两下，“我、我也没说什么，我就是好心提醒你……”
“你用不着提醒我。”
苏小曼把围裙一扯，正了正，“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孙志高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小曼，你这话说得也太伤人了，我就是好心……”
“你那叫好心？”
苏小曼冷笑一声，“你刚才那话，说轻了是挑拨离间，说重了就是造谣生事。王峥嵘跟他嫂子清清白白，你张嘴就是亲热，你看见什么了就亲热？人家坐在馄饨摊上吃碗馄饨，你都能编出故事来，你要是去说书，倒是一把好手。”
旁边柜台刘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拿手捂住嘴。
“苏小曼！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孙志高脸上挂不住了，嗓门也拔高了，“那个王峥嵘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他给我灌什么迷魂汤，我都爱喝……”
苏小曼继续冷笑道，“碍着你什么事了？”
孙志高嘴巴张着，彻底没话了。
柜台后面几个售货员假装低头整理货架，耳朵全竖着。
门口进来买东西的两个顾客也站住了脚，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孙志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行，苏小曼，你行！我一片好心喂了狗！”
说完一甩袖子，钻进后面办公室去了，门摔得咣当一声响。
刘姐凑过来，压着嗓子，“小曼，你今儿可真够厉害的。”
“我哪厉害了？”
“你平时多稳当一人，今儿为了那个王峥嵘，当着全供销社的面把孙组长脸皮都撕了，还不厉害？”
苏小曼脸色一红，嘴上却不饶人，“我那是就事论事，他造谣还有理了？”
刘姐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苏小曼站在柜台后面，拿起抹布擦玻璃，擦了两下，手停住了。
她扭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街口空荡荡的，哪还有王峥嵘的影子？
……
县城外，往长河村去的土路上。
王峥嵘放慢了速度，后座上的林秀莲两只手揪着他腰后的棉袄，半天没吭声。
骑出去三四里地，林秀莲忽然开口了，“峥嵘。”
“嗯？”
“苏同志……苏小曼，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王峥嵘手一抖，车把歪了一下，赶紧扶正，“嫂子，你说啥呢？”
“你别跟我装。嫂子是过来人，女人看女人的眼神，我不会看错。”
林秀莲声音不大，语气却笃定得很，“今天吃饭的时候，苏小曼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
王峥嵘一阵头大，“嫂子，你观察得也太细了……”
“我还没说完呢。”
林秀莲在他后腰上轻轻掐了一把，“你骑车走的的时候，她在饭店门口站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们走出去半条街了，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
“那是人家客气……”
“客气？”
林秀莲哼了一声，“客气和真心我还分不出来？苏小曼那眼神，分明就是……”
“嫂子！”
王峥嵘赶紧打断她，“你别说了。”
林秀莲在他背后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你是不是觉得嫂子多嘴？”
“不是，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王峥嵘叹了口气，车把稳了稳，“苏小曼人确实好，家庭也好，她爸是政法委书记，她哥是工业局局长。我什么身份？一个乡下打猎的，家里就两间土坯房。人家苏小曼图我什么？图我穷？”
林秀莲沉吟了片刻后，这才一叹道，“峥嵘，是嫂子和丫丫拖累你了！”
“嫂子！”
王峥嵘沉声道，“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我以前那样，你都没嫌我拖累，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了，拖累什么？”
林秀莲还想说什么。
王峥嵘立刻打断，“嫂子，你坐稳了，前面这段路有点颠……”
林秀莲这才没有说话，看着王峥嵘的背影。
随即不自觉又想到早上醒来的画面，心下顿时又是一动。
但最终还是长舒了一口气，却什么都没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