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罪的神-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共生》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木白柏木呀 书名:负罪的神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第九十三天的清晨,林深醒得比平时早。

    天还没亮透,帐篷顶的月光已经移到了角落,只剩一小片灰白色的余烬。他在行军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风声和远处河滩上偶尔传来的鸟鸣,然后坐起来,穿上外套,掀帘子走了出去。

    坝顶的水泥地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露,踩上去脚底有些潮。他走到坝顶东侧的围栏边上,双手搭在铁管上,朝碎石滩的方向看下去。晨雾从河滩方向漫上来,贴着地面铺开,把整条碎石滩罩在一层乳白色的薄纱里。路两边的野苋菜叶片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那条被P-01踩出来的小路从浅谷入口延伸到坝坡石阶之间,路面上被踩得平整的碎石在雾中泛着淡淡的灰色。

    他在围栏边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坝坡。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他蹲下来,面朝浅谷的方向。晨雾正在慢慢散开,浅谷入口的灌木丛从雾中浮出来,绿色的枝条上挂满了露珠。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P-01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了。它的轮廓先是一个模糊的蓝灰色块,然后逐渐清晰。四米高的身体,蓝灰色的鳞甲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脖子上围着深红色的围巾,左前爪上系着六根红绳——暗红的、深红的、新红的、橘红的、淡红的、淡粉的,并排贴着鳞甲。它走出浅谷,踏上碎石滩,沿着那条小路慢慢走过来。大灰走在它左边,步子稳而轻;二灰走在它右边,已经不再往左偏了;小灰走在最后面,步子比以前快了一些,但还保持着它自己的节奏。

    P-01走到台阶下面,站在第一级台阶的边缘。前爪抵着台阶的边缘,没有迈上去。它抬起头,面朝林深的方向。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最后一级台阶上,伸出手。P-01的鼻尖从台阶下面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它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早……上。”

    两个字。发音平稳而清晰,音节的边缘平滑,舌头在口腔里的动作已经形成了稳定的模式。

    林深蹲在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早上。”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偏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大灰、二灰和小灰同时抬起头,面朝它的方向。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震动,三头小变异体的耳朵同时转了一下。它转回头,面朝林深的方向。它的嘴唇微微张开。

    “……今……天……做……什……么。”

    五个字,停顿了四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音节之间的连接也更流畅。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它的脸。“今天浇苗。修围栏。赵姐煮汤。你去碎石滩上巡走。下午我去浅谷里找你。”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蹲着的那级台阶边缘,然后抬起头。它转过身,朝浅谷的方向走回去。大灰、二灰和小灰跟在它后面。四头蓝灰色的身影沿着碎石滩走回浅谷入口,走进灌木丛,被枝叶挡住。

    林深蹲在台阶上,看着它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

    那天上午,他在穹顶里检查苗架的时候,小满推门进来。她手里攥着一根红绳——新的,比之前那根更细一些,颜色接近白色。她走到第三排苗架旁边蹲下来,面朝他的方向。

    “先生,新芽的果熟了。今天早上我看它裂了一道缝。”

    林深蹲下来,看了看新芽侧枝上的那粒果。它已经红透了,从顶端到果蒂颜色均匀,表皮上裂了一道细细的缝,露出里面深红色的沙瓤果肉。他伸出手指在果皮表面轻轻按了一下,果实有弹性,不是过熟的那种软塌塌的手感。

    “摘吧。”

    小满用剪刀把果柄剪断,果实落在掌心里。她把它放在木箱上,用匕首切成薄片。汁水沿着切面淌下来,在木箱表面洇开一小片深红色的湿痕。她切了六片,整齐地排在木箱上。林深拿了三片装进密封袋里,走出穹顶,走下坝坡。

    P-01在碎石滩入口站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把密封袋打开,取出里面那三片番茄放在面前的碎石上。果肉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红色光泽,汁水从切面上慢慢渗出来,在碎石表面洇开一小片。

    P-01低下头,鼻尖靠近那三片番茄。它嗅了嗅,然后用舌尖卷起一片,吞下去。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它抬起头,面朝他的方向。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

    “新芽结的果。第二粒。”林深说。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好……吃。”

    两个字。发音平稳而清晰。

    那天下午,林深在穹顶里把《共生》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第九十三天。早晨碰鼻礼,灰大说了‘早上’,又问‘今天做什么’。小满摘了新芽的第二粒果。灰大吃了三片。赵姐中午煮了番茄汤。石头和铁柱在坝顶中央画了一头蓝灰色的变异体,四米高,围巾,六根红绳。小雨在旁边画了一碗汤,碗口冒着热气。方先生在围栏边上做了记录。”

    他写完之后把笔搁在桌面上,面朝窗口的方向坐了一会儿。窗外,阳光正在铺开,把坝顶的水泥地照成一片均匀的灰白色。他站起来,走出主控室,走下坝坡,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二灰和小灰卧在它周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午后的光线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共生》笔记本写了快一半了。”他说。“上面记了碰鼻礼、苗架、石头和铁柱的画、小雨的汤、赵姐的番茄汤、方先生的记录、刘哥焊围栏、小陈的观察记录。都是些普通的事。”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从旧毛衣上抬起来,碰了碰他的膝盖。

    “我以前觉得普通的事不值得记。现在我在写一本全是普通事的笔记。”他说。“老师问我的那个问题——‘你自己想做什么’——我还没有答案。但我在写这本笔记的时候,好像慢慢知道了一点。”

    P-01看着他。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知……道……什……么。”

    四个字,停顿了三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

    “知道我想在这里。”他说。“在这条碎石滩上。在这个浅谷里。在这个营地里。每天早上碰鼻礼。每天下午浇苗。每天晚上巡夜。写笔记。记下谁碰了谁的手心。谁说了什么话。谁系了红绳。谁数了爪印。普通的事。每天发生的事。这些事加起来,就是我想做的事。”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鼻尖再次碰了碰他的膝盖,然后收回去。

    “……我……也……想……在……这……里。”

    七个字,停顿了六次。它的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凹地边缘,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坐了一会儿,然后靠在灌木根上。午后的光线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暖黄色的光斑。他坐了很久。

    那天傍晚,小满在穹顶里给第三排苗浇最后一次水。她蹲在苗架旁边,手搭在膝盖上,面朝新芽的方向。新芽侧枝上的那粒果的位置现在空着,只留下一个深绿色的蒂痕。旁边的三根红绳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穹顶。

    她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了一会儿,面朝浅谷的方向。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穹顶。

    那天夜里,林深在《共生》笔记本上写了最后一行字。“第九十三天。晚上。灰大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大灰在左,二灰在右,小灰在它右前爪旁边。明天早晨碰鼻礼。明天下午浇苗。明天晚上巡夜。普通的一天。又一天。”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木箱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穹顶。他在坝顶东侧的台阶最上面一级站定,面朝浅谷的方向。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碎石滩上的野苋菜叶片照成一层银灰色的薄毯。P-01在浅谷里卧着,围巾和六根红绳都在。三头小变异体围在它周围。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台阶,穿过碎石滩,走进浅谷。

    P-01在凹地中央卧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他走到它旁边蹲下来,背靠着凹地边缘的灌木根。他坐下来,面朝它的方向。月光从谷口的灌木缝隙间漏进来,在凹地中央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斑。光斑落在它蓝灰色的鳞甲上,落在深红色的围巾上,落在左前爪那六根并排系着的红绳上。

    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面移到西面。他没有睡着。他只是坐着,面朝它的方向。

    天亮之前他站起来,走回营地。P-01没有站起来送他。它卧在原地,看着他走出谷口。他走到碎石滩上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它还在那里,围巾和六根红绳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走回坝顶的时候,小满站在穹顶门口等着他。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粥还冒着白汽。她看到他走上来,把粥递过去。

    “先生,你昨晚在浅谷?”

    “在。”

    小满点了点头。她站在旁边,面朝下游的方向。远处,P-01从浅谷入口走出来,站在碎石滩上,面朝坝顶的方向。大灰、二灰和小灰站在它身后。它已经在那里了。它等了一整夜,没有等到碰鼻礼,但它没有走。它站在碎石滩上,围巾和六根红绳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林深端着粥碗站在台阶上,面朝它的方向。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端着碗走下去。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蹲下来,伸出手。P-01的鼻尖碰了碰他的掌心。温热的,湿润的。他蹲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

    “早上。”他说。

    P-01看着他。它的尾巴缓缓摆了一下。它的嘴唇微微张开,喉部的震动变得有节奏了一些。

    “……早……上。”

    两个字。发音平稳而清晰。它的眼睛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

    林深蹲在台阶上,手搭在膝盖上,面朝它的方向。他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回坝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