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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来- 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五章破题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风清清扬 书名:燕归来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十人组的下一场理论考核安排在一个阴天的上午。

    天亮得很慢。六点半跑操时,操场上仍像蒙着一层薄灰,路边昨夜结下的冰被前面的人踩碎,鞋底落下去有轻微的脆响。江遥跑到第二圈时才真正醒过来,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脸前。韩思遥跟在她斜后方,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最近几轮下来,十个人已经不再需要谁提醒“这次很重要”,重要本身成了空气,醒来、吃饭、进教室,都带着一点无形的重量。

    早餐仍然是白粥、鸡蛋和两个包子。江遥吃得比平时慢。她最近开始有意让自己在考试前不要碰太多题,不是为了神秘,也不是为了保存“灵感”,只是发现临考前再塞进一堆东西,往往只会让脑子里同时悬着太多没有用的路径。韩思遥却仍旧习惯翻两页笔记,她看了十分钟,最后自己合上,说了一句:“算了。”江遥没有接话,两个人把剩下的粥喝完,一起往训练楼走。

    教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方启靠窗,许观澜正把草稿纸按大小叠齐,简宁手里转着笔,陆徊在检查计算器是否允许使用——其实这场不允许,他只是习惯性拿出来又塞回去。十个人近几天越来越不像“候选人”,更像一个小得过分的班级。谁容易提前交卷,谁喜欢先看第三题,谁做不出来时会咬笔帽,彼此都开始知道。也正因为知道,比较变得比五十人阶段更直接。榜单不再是远处一片模糊的名字,而是每天和你一起吃饭、一起抢洗衣机、一起在走廊等成绩的人。

    梁老师八点整进来,手里只有十份卷子。

    “今天三题,四个半小时。”他说,“没有开放材料,标准理论。谁再因为前几天做了几个陌生问题,就以为标准题不重要,可以现在出去跑圈。”

    没人笑得很明显。

    江遥却知道这句话里有自己。

    卷子发下来以后,她先把三道题完整看了一遍。第一题是力学,结构很传统,难点不在想法,而在过程长;第二题是电磁,条件不少,但熟悉;第三题最短,一页纸不到,给出一列相互连接的相同小摆,开始时都处于平衡位置,只在某个外部条件缓慢变化以后,系统会从整齐状态进入另一种运动。题目问的不是每一个小摆之后怎样摆,而是:最先失去稳定的方式是什么,以及那个临界点如何判断。

    江遥看完第三题,手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不会。

    恰恰相反,是因为她第一眼就觉得太熟悉。

    这种熟悉并不来自做过同一道题,而来自过去几个月反复遇到的一类东西:很多局部单元原本都差不多,某个参数变化以后,整体突然开始出现新的结构。她以前很容易一看到这种题就兴奋,马上往自己熟悉的方向走。现在她没有。

    她把卷子翻回第一题。

    先做该做的。

    第一题耗了一个多小时。中间有一处约束关系容易漏,江遥写到那里时想起梁老师前几天那句“这题最怕聪明”,特意停下来把最笨的几种情况逐项检查了一遍。没有漂亮方法,没有突然改变表示,只是把每一步走完。第二题更长,她在最后一问卡了十几分钟,重新推导后才发现自己前面一个符号方向写反。改完以后,时间已经过去接近三个小时。

    她这才回到第三题。

    周围很安静,只听见纸页翻动和偶尔的咳嗽声。方启已经写到背面,简宁的草稿铺开了两张,陆徊低着头,右手几乎没停。江遥先在纸上画了五个简单的小摆,又觉得没有意义,干脆划掉。题目说有很多个,真正的困难就在这里:如果一个一个跟踪,每个摆的位置、速度、相互作用都会带来一组方程,数量越多,纸上越像一片森林。可题目偏偏只问“最先出现什么样的失稳”。

    她盯着“最先”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如果十个人站成一排,大家原本都站直,后来这排人开始不稳定,真正需要问的也许不是每个人先向哪边晃,而是最容易出现哪一种“不同步”。有人可能一起向同一边倒,那仍然像整体平移;也可能左一个右一个交替;还可能是一边先动,变化慢慢传过去。系统最先离开原状态的方式,并不需要知道每个人最终会去哪,只需要找出哪一种偏离最容易被放大。

    这个念头很简单。

    江遥没有立即写答案。

    她先试最整齐的那种偏离:所有小摆都一起往同一个方向偏。如果它们之间的连接只对彼此的相对差异有反应,那么大家一起动时,连接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类运动的代价主要来自每个小摆自身。再试第二种:相邻两个往相反方向偏,这时连接被拉得最厉害,系统会有完全不同的反应。中间当然还有很多种,但如果把每一种“形状”当成一个整体,而不是把每个摆单独追踪,问题突然变小了。

    她在草稿上画了几条很粗的波浪。

    第一条很平。

    第二条只有一个缓慢起伏。

    第三条起伏更多。

    她并没有写“本征模态”之类的名字。名字在这里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原来一个有很多自由度的问题,可以先问“最容易长出来的形状是什么”。

    这一步以后,后面的数学反而变得正常。每一种形状都有自己对应的“硬不硬”,外部条件缓慢变化,相当于一点点削弱其中某一种恢复原状的力量。哪一种最先变成“推一下就不再回去”,哪一种就是第一失稳方式。江遥算到这里时,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这道题已经被自己抓住。

    可她仍然没有马上往下冲。

    过去她最容易在这种时候出错。

    她重新检查边界条件。

    题目两端不是固定,而是用了另一种连接方式。这个区别会改变最容易失稳的形状。如果照刚才最直觉的图继续算,结果很可能形式漂亮却不对。江遥把前面一整段擦掉,重新画。橡皮屑落了一桌,她右手边那张草稿已经皱起来。时间只剩四十多分钟。

    她没有慌。

    先把边界端的关系写清,再重新排列。真正完成时,只剩二十三分钟。最后一问要求讨论系统规模增大时临界点怎样变化。江遥没有再做完整计算,而是从刚刚那种“最缓慢的整体形状”出发,说明系统越长,最软的那种偏离就越容易出现,因此临界点会以一种可以预期的方式靠近极限。她写到最后一句时,铃声前还有六分钟。

    这六分钟里,她没有补更多内容。

    只检查。

    第一题两处符号,第二题边界,第三题最后的量纲。

    铃响以后,十个人几乎同时停笔。

    江遥把笔放下,手指有一点僵。她没有那种做完开放题后的兴奋,反而很平静。第三题最难的不是算,而是在一个看起来必须追踪很多东西的问题里,决定什么根本不用追踪。这个想法她以前也有,但今天第一次在一张完全标准的理论卷里,用得足够自然。

    走出考场时,简宁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先问分数,只问第三题:“你是不是没按粒子一个一个写?”

    江遥点头。

    简宁马上看她:“你怎么做的?”

    “看最先长出来的形状。”

    简宁皱了下眉,没有马上听懂。

    江遥用手比了一下:“比如十个人站一排,不看每个人怎么摔,先问最容易出现哪种队形的歪。”

    简宁停了两秒。

    “你把它当整体模式了?”

    “差不多。”

    简宁这次完全听懂了,眼神明显变了一点。

    “我写了矩阵。”

    “也可以。”

    “可以是可以。”简宁说,“就是很丑。”

    两个人一起往楼梯下走。她没有再继续讨论答案,只在转弯时说了一句:“要是你这个边界没错,第三题你会很高。”

    这句话从简宁嘴里说出来,比普通夸奖更有分量。她在传统理论上的判断一向准,也很少因为关系好就随便吹捧。江遥听见以后没有装作无所谓,只说:“我也怕边界。”

    “那就等。”

    “嗯。”

    午饭时十个人出奇安静。不是谁心情差,而是四个半小时理论考试把人真正榨空了。韩思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发现拿错了别人盘子里的;方启吃完第一碗饭又去添,回来时才说自己第三题最后没做完。许观澜则觉得第二题最后一个条件可能少讨论了一种情况。陆徊说自己第一题时间分配失误。只有简宁没怎么复盘,她埋头吃完一碗面,最后才看江遥一眼,像是还在想她那种做法。

    下午没有安排新的考试。

    教练组批卷。

    十个人被放回宿舍休息。这个“休息”并没有人真的休息好。有人睡觉,有人翻书,有人努力装作不在意。江遥洗了头,头发半干时趴在床上看那本前几天在书店随手买的薄小说。看了二十多页,故事讲到哪里她几乎没记住,反而总会突然想起第三题两端的条件是不是漏了某个系数。她索性把书合上,拿枕头盖住脸。

    韩思遥坐在下面问:“你睡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盖脸?”

    “不想看东西。”

    “怕成绩?”

    “有一点。”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

    韩思遥没有继续说“你肯定高”之类的话。她最近越来越知道江遥不喜欢这种安慰,只把椅子往后一推,去阳台收衣服。晾衣杆碰到窗框,叮了一声。江遥躺在黑暗里,忽然觉得等待成绩这件事比做题难多了,因为做题至少还能做点什么,等待只能等。

    下午四点二十分,群里通知五点讲评。

    没有提前发成绩。

    十个人重新回到教室时,气氛比上午还紧。梁老师已经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大题编号,桌上放着一叠卷子。没有人交头接耳。江遥坐下以后先看梁老师的脸,什么也看不出来。

    “先讲第三题。”梁老师说。

    这出乎所有人意料。

    通常讲评按题号走,今天却直接从最后一题开始。他没有先报标准答案,而是在黑板上画了一排小圆点,再用短线连起来。

    “这题十个人里,有六个人从逐个自由度写起。方法没错。算得出来也给满分。”他说,“但有一份答案没有这么干。”

    江遥的背一下坐直了。

    梁老师画了一条很缓慢的波浪,横跨那排小圆点。

    “他先问,不稳定以后最先长出来的是什么形状。”

    教室里有人转头。

    江遥没有动。

    梁老师没有报名字,继续往下讲。他把最复杂的数学都压掉,只说了一个很清楚的逻辑:一个很多部分组成的系统,虽然看起来有很多种动法,但真正决定最初失稳的,往往只有最容易被放大的那几种整体形状。你不一定要先知道每个部分怎么动,先找到最“软”的那一种,临界点就出来了。

    讲到边界时,他停了一下。

    “这份答案一开始把边界写错了。”

    江遥心里一沉。

    梁老师下一句却是:“后来自己改了。”

    教室里轻轻响起几声笑。

    梁老师也笑了一下。“草稿很脏,正式答案还算干净。”

    韩思遥在旁边已经忍不住看她。

    江遥低头看桌面。

    她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梁老师把第三题讲完,才开始发卷。第一张方启,第二张许观澜,第三张陆徊……江遥一直等到自己的卷子落到面前,先没有看总分,而是直接翻第三题。

    满分。

    她停了几秒,才把卷子翻回来。

    右上角总分下面有一个很小的“1”。

    不是题号。

    是名次。

    江遥抬头。

    梁老师已经继续发下一张卷子,好像这件事没有任何特别。十张卷子发完以后,他才在黑板右下角写出这次理论成绩排序。

    江遥第一。

    方启第二。

    许观澜第三。

    简宁第四。

    陆徊第六。

    韩思遥第九。

    教室里没有人鼓掌。

    可这一次安静和前几次不一样。

    前一天开放材料第一,别人可以把她理解为“这类题正好适合她”;最近标准题第三,也还能说是一次波动。今天是四个半小时完整理论考核,三道正式题,没有开放任务,没有团队合作,没有任何她特别熟悉的场景。她在这一场里拿了第一。

    简宁看完榜,过了很久才把笔放下。

    她先看江遥,又看自己的第四。

    没有不高兴。

    更多像是在重新调整一个已经形成很久的判断。

    过去她很清楚自己在哪些地方比江遥强:标准题、速度、传统技巧。江遥也很清楚。两个人甚至可以拿这件事互相开玩笑。可现在那个边界第一次真正松了。

    梁老师没有让大家沉浸太久。

    “第一也没什么。”他说,“十个人里任何一个人状态好,都可能拿单场第一。我要你们看的是为什么。”

    他拿起江遥的卷子。

    这一次报了名字。

    “江遥这份第三题,值得你们看。”

    她心口像被什么很轻地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第一”。

    是因为名字。

    在这样一间教室里,十个人都是从全国筛出来的强手,老师很少把某个人当成范本。真正值得被放出来看的答案,通常意味着它不仅对,还提供了别人可以借的东西。

    梁老师把卷子递给第一排,让大家传。

    江遥看到那张写满自己字迹的纸一排一排往后走。方启停得最久,许观澜看完第三题后把第一页也翻回去,陆徊拿到时在边界那一处看了很久。简宁最后接过来,没有马上还,她拿自己的做法和江遥的并排比了几分钟。

    “你这个最后规模关系,是猜出来再证的?”简宁低声问。

    “先看形状,再算。”

    “难怪。”

    她说完把卷子递回来。

    只有两个字。

    却比很多夸奖更让江遥舒服。

    讲评结束以后,其他人开始收东西。江遥正准备把卷子夹进文件夹,梁老师忽然在讲台上叫住她:“等一下。”

    韩思遥这次没有磨蹭,先和简宁出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消失。

    教室慢慢空下来。

    梁老师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黑板擦掉一半,只留下第三题那条缓慢起伏的曲线。粉笔灰落在袖口上,他拍了两下,才问:“你以前学过这一套正式方法吗?”

    “没有系统学过。”

    “那你为什么想到这么做?”

    江遥看着黑板。

    这个问题她不好回答。

    “觉得一个一个算太多了。”

    梁老师笑:“懒?”

    “有一点。”

    “还有呢?”

    江遥想了一会儿。“题目问的是最先怎么坏,不是以后每个都怎么动。我就想,也许只要找最容易先出来的那种样子。”

    梁老师没有马上评价。

    他回头看那条波浪。

    “你这个思路不稀奇。”他说,“真正学过以后,有一整套成熟的语言。你以后会知道名字,也会知道怎么系统算。”

    江遥点头。

    “但没学名字以前,自己先走到这里,比较重要。”

    这句话很轻。

    江遥却没有立即接。

    梁老师又问:“你知道为什么我前几天让你别再花太多时间追实验名次吗?”

    “因为够用了。”

    “只是一半。”他说,“你实验练到现在,是为了让你别胡猜。它已经完成了一个任务。再往上追,当然还能进步,但你的时间不该主要花在那里。你真正值得继续看的,是你能不能把这种东西做稳定。”

    “这种东西”没有具体定义。

    江遥却听懂了。

    不是每次都灵光一现。

    不是偶尔碰到一道适合自己的题。

    而是当问题越来越陌生、越来越大、越来越没有现成路径时,她是不是能一次又一次从细节里找到真正有用的结构,再让证据把错误的部分打掉。

    梁老师把粉笔放回盒子。

    “国家队最后五个人,不需要五个一样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遥面前直接说出“国家队”。

    她没有动。

    梁老师也没有看她,只继续说:“但五个人每个人都必须足够完整。你现在的问题是,开始有自己的东西了,完整性还不够。后面几场会越来越难,你别因为今天第一,就把自己提前放进去。”

    江遥慢慢点头。

    “知道。”

    “还有一件事。”

    “嗯。”

    “下次做完,草稿别这么脏。”

    江遥愣了一下。

    梁老师已经拿起水杯往外走。

    她站在空教室里,看着桌上那张卷子,过了几秒才笑出来。

    没有很大声。

    窗外天已经黑了,玻璃上倒映出教室里一排空桌。黑板上只剩那条没有擦干净的波浪,像一条很浅的痕迹。

    她把卷子收好,关灯下楼。

    ---

    原既白拿到年级第一,是同一天晚上。

    这次模拟考他语文比前几次稳定,英语作文也没有再写成一篇结构完美的人类行为分析,数学和理综发挥正常,最后总分比林澄高两分。成绩贴出来时,班里有人起哄,秦老师也难得笑着说了一句“总算把四门一起考完了”。

    如果放在半年前,这大概会让他高兴很久。

    他确实高兴。

    只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晚自习第一节下课,他去走廊接水,陈野的消息已经堆了几条。最上面那条不是废话,是一张截图:有人从训练营那边传出消息,说江遥在十人组最新理论考核拿了第一。

    下面只有一句:

    “你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原既白靠在走廊窗边,看了很久。

    远处操场已经没人,教学楼一层一层亮着白灯。教室里刚发下来的成绩单还夹在他书里,年级第一,所有老师都觉得这是一个值得肯定的结果。他自己也知道,能在高考前几个月把语文英语拉回来,说明此前那些笨功夫没有白做。

    可江遥那边的“一”与他的“一”完全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这里是几百个熟悉的同龄人,在一个越来越明确的高考轨道里比较;她那里只剩全国十个人,下一步是五个。

    这个比较其实并不公平。

    也没有必要。

    可人的情绪从来不会因为“不应该比较”就自动消失。

    原既白第一次非常清楚地感到一种轻微的下沉:不是被她超过,也不是自尊受损,而是自己原本觉得已经很快的生活,在她那条线上突然显得异常缓慢。黑板右上角的数字又少了一天。离高考还有一百五十多天,他每天做的事情都合理、重要,也确实在进步,可这种进步很少会在某个晚上突然让一个全国教练记住他的名字。

    他把手机收起来,回教室。

    秦老师正好站在讲台边整理卷子,看见他进来,说:“第一名就别飘,明天照常早读。”

    “知道。”

    同学笑。

    原既白也笑。

    回到座位以后,他没有马上给江遥发消息,先把今天错的两道题重新做完。第二道英语阅读的错误很简单:文章已经说明作者态度,他却因为一个词的细微差别过度推断。这种错误和他过去很多问题很像,总觉得表面之下还有更深结构,结果有时只是自己想多了。

    十一点以后,他才拿起手机。

    江遥已经先发了一张照片。

    不是榜单。

    是那张卷子的右上角。

    一个小小的“1”。

    原既白看着笑了。

    然后拍下自己的成绩单,同样只截右上角。

    也是“1”。

    两张图片一上一下。

    江遥过了几秒回:“你也是?”

    “嗯。”

    “那今天打平。”

    原既白盯着“打平”两个字,心里那一点说不清楚的低沉忽然松了一些,却没有完全消失。

    他回:“你这个比较贵。”

    “为什么?”

    “全国十个人。”

    “你那个关系到高考。”

    “还有一百多天。”

    “那你慢慢来。”

    原既白本来想说“你走得太快了”。

    字打出来以后,他没有发。

    删掉。

    最后只回:“好。”

    江遥那边也没有继续讲考试细节,只发来一句:“梁老师第一次跟我说国家队了。”

    原既白手停住。

    这一句话的重量比理论第一更大。

    他看了很久,才问:“怎么说?”

    “说五个人不需要一样,但每个人都要完整。”

    “他觉得你有机会?”

    “他没这么说。”

    “但说了国家队。”

    “嗯。”

    这一次原既白是真的高兴。

    高兴得胸口有一点发热。

    他甚至能想象江遥听见那三个字时是什么样子:表面不动,回宿舍以后可能才反应过来。可同一瞬间,黑板上的倒计时又从脑子里闪过去。

    两个感觉一起存在。

    谁也没有把谁赶走。

    他靠在床头,最后发了一句:

    “那就进去。”

    江遥回得很快。

    “想。”

    不是“尽量”。

    不是“看看”。

    就是想。

    原既白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这才是她真正开始接近国家队的时刻。

    不是排名第一。

    而是她第一次不再绕着说“看看还能走多远”。

    她已经明确想进去。

    他把手机放下。

    宿舍熄灯以后,窗外还有一点路灯照进来。原既白躺了很久才睡着。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照常响。

    他起床,洗脸,背英语。

    黑板上的数字会再少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