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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归来- 第一卷少年游 第九十四章传开

类别:恐怖灵异 作者:风清清扬 书名:燕归来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江遥真正意识到“被看见”和“成绩变好”不是一回事,是在第二天下午。

    上午仍然是一套普通训练。十个人做题、交卷、吃饭,梁老师讲评时也没有再单独叫她。前一天那句“实验够用了,多花时间在理论和陌生问题上”,像是一次极其平常的谈话,说完就算过去。江遥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把那两分钟想得太重。训练营里的老师每天看很多学生,一道题做得有特点,多问几句,本来就再正常不过。

    中午她去食堂晚了,排骨果然已经没了。

    韩思遥端着最后两块从她面前经过,故意把餐盘往怀里护:“昨天你跑得快,今天报应。”

    江遥看了看自己的白菜豆腐:“给一块。”

    “不给。”

    “半块。”

    “不。”

    “你第十进候选组的时候谁陪你吃饭的?”

    韩思遥停下来:“你这个人现在开始拿感情做交易了。”

    嘴上这么说,还是夹了半块过去。

    十个人最近已经很自然地坐在靠窗的两张桌子上。不是训练中心规定的,只是人数正好,坐久了以后位置也慢慢固定。方启吃饭很快,许观澜不碰肥肉,陆徊每次都会多拿一碗汤,简宁喜欢把不吃的胡萝卜拨到盘子一角,韩思遥进候选组以后最大的变化,是终于不再每顿饭都偷偷观察别人是不是在讨论自己听不懂的内容。

    江遥正低头挑豆腐里的葱,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走出两步以后又退回来。

    “江遥?”

    她抬头。

    对方胸前挂着训练中心工作证,却不是给他们上过课的老师。

    “我是东岭省队的。”

    东岭是传统物理竞赛强省之一。江遥知道这个地方,却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能站起来说老师好。

    男人摆摆手,让她坐,问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们省今年就你和陆徊两个进集训吧?”

    “还有其他人进过前面的队,不过训练营最后是我们两个。”

    “你杜老师带的?”

    “对。”

    对方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昨天梁老师说你有点意思。”

    他说完便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江遥坐下以后,发现一桌人都在看她。

    韩思遥最先开口:“什么叫‘有点意思’?”

    “我怎么知道。”

    陆徊倒认识那位老师:“东岭那边的老教练,带过好几届。”

    简宁问:“他为什么认识你?”

    “刚刚才认识。”

    “他知道你名字。”

    “可能梁老师说的。”

    方启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抬起头:“那就是开始传了。”

    江遥听见“传了”两个字,下意识觉得有点夸张。她不过是前一天开放材料拿了一次第一,最近理论从二十名附近走到前十,远没有到什么值得全国教练讨论的程度。可到了十人阶段,信息传播的方式似乎真的变了。五十个人时,一次成绩只是榜上的一个数字;十个人以后,每个人的特点都开始被教练记住。谁传统题稳,谁实验特别强,谁容易失误,谁在陌生问题里有不一样的判断,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只能靠总分概括。

    韩思遥咬着筷子说:“以后别人是不是会说,那个弱省来的女生?”

    江遥抬头:“什么弱省?”

    “你们本来就不算强省。”

    陆徊在旁边不乐意:“你说她就说她,别带我。”

    “那你们两个弱省来的。”

    “更难听了。”

    大家笑起来。

    笑完以后,江遥却没有完全把这句话忘掉。

    她当然知道自己来自哪里。省队最初十二个人,训练条件不算差,杜老师也很认真,可和那些真正的传统强省相比,从选手密度、教练数量到多年积累都不是一个级别。有些地方一年能送进全国决赛一整批人,训练资料代代更新,上一届国家集训队员回来就能直接给下一届讲课;她所在的省,能有人稳定进入全国前列已经会被记很久。

    这件事过去对江遥并没有特别强的身份感。

    她落选省队时,不会因为省弱就少难过;进全国训练营,也不会因为别人来自名校就多得一分。考试卷不会问你从哪里来,仪器也不知道你的学校有几间实验室。

    可当自己开始靠近最前面以后,“从哪里来”又重新出现了。

    不是借口。

    更像背景。

    ---

    真正把这件事传回省里的,是梁老师的一通电话。

    杜老师接电话时正在学校实验室。

    那天下午省队低年级组训练,六个学生围着一套光学装置折腾,镜架里有一块不知道被谁拧松了,光斑怎么都落不到该去的位置。杜老师刚刚把其中一个学生叫过来,准备让他自己查问题,手机便响了。

    陌生号码。

    他本来没打算接,响到第三声还是走到门外。

    对方自报名字以后,杜老师站直了一点。

    “梁老师。”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太久,先问江遥这一年的训练是谁安排的,又问去年实验为什么那么差,今年怎么补起来的。杜老师一项项说,没有夸张。去年省选实验二十七,动作快、判断也快,最大的问题是不肯相信难看的数据;后来给她加了大量基本操作和重复测量,还专门要求每次异常点都写“为什么留、为什么删”。

    梁老师听了一会儿,忽然问:“她以前理论是不是就这样?”

    杜老师想了想。

    “不是。”

    “差很多?”

    “她以前也能看出东西,但是收不住。想到一个结构,就想把整题都装进去。现在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

    “这个变化重要。”

    杜老师没有接话。

    梁老师又问:“你们省以前出过IPhO五人吗?”

    “没有。”

    “近些年呢?”

    “没有。”

    对方“嗯”了一声。

    没有说江遥能进。

    只在挂电话以前说:“这孩子接下来别给她乱加东西了。现在不是补短板的时候。”

    杜老师站在走廊里,手机已经黑屏了,仍然没有马上进去。

    实验室隔着玻璃门能看见那六个低年级学生。有人还在调镜架,有人拿着尺子,还有一个明显已经不耐烦,正在偷偷看手机。和江遥两年前刚进A组的时候很像,也不太像。那时候她理论训练第一次只有三十多分,省选又差四分落掉,实验做得一塌糊涂。杜老师当时从来没有想过“国家队”三个字,因为想得太远没有意义。

    他只想先让她回来。

    后来她真的回来了。

    省队第五,全国第四十八,五十人,十五人,现在十人。

    这些数字如果倒着看,会像一条早就安排好的上升曲线。可杜老师比谁都清楚,真正发生的时候没有哪一步是理所当然的。第一次落选以后,她完全可以不回来;疫情以后手感恢复得慢,也可能就此停住;全国决赛综合第四十八,本来就是训练营门口的位置。任何一步稍微偏一点,现在这通电话都不会响。

    实验室门突然打开。

    一个学生探出头:“杜老师,找到了。”

    “什么?”

    “那个镜架松了。”

    杜老师回过神:“那你们拧回去。”

    学生没有走:“怎么拧?”

    杜老师皱眉:“怎么松的怎么拧。”

    “我们不知道谁松的。”

    “那就都别乱动,我来。”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走进去。

    六个学生立刻围上来。

    没人知道刚才那通电话是什么。

    ---

    晚上,江遥接到杜老师电话时正在排洗澡。

    训练中心热水高峰永远集中在九点以后,走廊里三个女生拿着洗漱篮站着,韩思遥靠墙背公式,简宁干脆抱着那本推理小说看。江遥手机响起来,看到杜老师名字,走到窗边接。

    “喂,老师。”

    “吃饭没有?”

    江遥愣了一下:“吃了。”

    “睡觉呢?”

    “还没到时间。”

    杜老师沉默了半秒:“我知道还没到时间,我问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

    “多少小时?”

    “六个半到七个。”

    “少了。”

    “大家差不多。”

    “别人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这才是她熟悉的杜老师。

    江遥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了。”

    电话那边又安静。

    杜老师平时不是会主动聊很多的人。省队选拔以后那句“今天就是输了,差四分也是输了”,是江遥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之一;第二次省队第五,他第一反应也是先问实验多少。现在忽然问吃饭、睡觉,反而让她觉得有事。

    “梁老师给你打电话了?”她问。

    “嗯。”

    江遥靠着窗台,没有说话。

    “他问你以前训练情况。”

    “然后呢?”

    “没有然后。”

    “真的?”

    “你现在怎么这么多话?”

    江遥笑。

    杜老师最后还是多说了一句:“有人开始看你了,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为什么?”

    “以前没人管你,你爱怎么长怎么长。现在别人开始看,就会有人告诉你应该怎么做、该补什么、该稳哪里。你自己别乱。”

    江遥听懂了。

    “那我怎么办?”

    “该吃饭吃饭,该训练训练。”

    “就这个?”

    “你还想怎么样?”

    “我以为你会给点战略建议。”

    杜老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短。

    “战略建议就是别在这个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特殊。”

    浴室门开了,里面有人出来,韩思遥在远处朝江遥挥手,示意轮到她。

    江遥对电话说:“我要洗澡了。”

    “去吧。”

    她刚准备挂,杜老师突然又叫她名字。

    “江遥。”

    “嗯?”

    停了一下。

    “能走到现在,挺好。”

    电话挂了。

    江遥站在原地两秒。

    韩思遥已经拿着洗漱篮过来:“谁?”

    “杜老师。”

    “说什么?”

    江遥把手机塞进口袋:“让我洗澡。”

    韩思遥一脸不信。

    江遥不解释,抢在她前面进了浴室。

    热水落下来时,她才重新想起最后那句话。

    杜老师没有说“继续加油”,也没有说“争取国家队”。

    只是说,能走到现在,挺好。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比东岭教练在食堂认出她,更让她高兴。

    ---

    消息真正传到学校,是两天以后。

    最开始只是物理组里有人知道江遥已经进了全国训练的十人候选组。随后班主任知道了,年级组知道了,校长办公室也有人来问“最后国家队是不是五个人”。消息在一层层传递里逐渐失真,到第三天下午,江遥高中班级群里已经有人问:

    “听说江遥进国家队了?”

    她当时正上课,当然没看到。

    同班过去关系不错的女生帮她回:“还没有,只是剩十个人。”

    又有人问:“十进五?”

    “应该。”

    群里很快刷出一排“卧槽”。

    有人开始@江遥。

    还有人把她全国决赛时的旧照片翻出来。照片里她穿着省队外套,头发扎得乱,站在队伍靠边的位置,看起来和“全国最后十个人”没有任何特殊关系。

    消息再往外传,就开始出现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学校贴吧有人发帖,说本校女生进入物理国集最终十人候选。有人问她高考多少分,有人纠正她已经有保送资格,不需要正常参加高考;还有人问她是不是从小就在竞赛班,有认识她初中的人跑出来说“她初中根本不是那种天天刷物理的人”,下面马上有人争论真的假的。

    江遥知道这些,是因为周宁把截图发给了她。

    周宁没有评论,只在最后附一句:

    “你火了。”

    江遥把那几张图看了两遍,第一反应是荒唐。

    其中一条说她“初二开始专攻物理竞赛”,完全不是事实;另一条说她“高中从未参加正常考试”,更离谱。最夸张的是有人言之凿凿地说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江遥回周宁:“我爸妈什么时候换工作了?”

    周宁:“网上刚给你安排的。”

    江遥:“待遇怎么样?”

    周宁:“未知。”

    两个人聊了几句。

    最后周宁突然发:“你紧张吗?”

    江遥本来想回还好。

    打到一半停住。

    “有一点。”

    周宁:“因为比赛?”

    江遥:“也因为大家开始觉得我应该进。”

    这才是她最近真正不舒服的一部分。

    十进五,本来就是巨大的不确定。方启、许观澜、陆徊、简宁,每个人都很强,另外几个人也没有谁是陪跑。可外面的传播需要简单故事。一个弱省出来的女生,从实验二十七一路走到全国最后十人,当然很适合被讲成“黑马”。一旦故事开始,人就会不自觉地把未来补完,好像她下一步理应进入国家队,否则前面的故事就少了一个漂亮结尾。

    江遥不喜欢这种感觉。

    和当初亲戚听说她进省队便提前想象保送、科学家很像,只不过这次范围大了很多。

    周宁过了一阵回:“那他们是他们。”

    很普通一句。

    江遥却看了很久。

    ---

    原既白知道这件事,比江遥预想得更早。

    午休刚结束,他从食堂回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已经从158变成155。班里一群人围在后排看手机,见他进来,其中一个男生直接喊:“原既白,你女朋友要进国家队了?”

    教室里十几个人一起抬头。

    原既白停在门口。

    “还没有。”

    “网上都说最后十个了。”

    “十个选五个。”

    “那一半概率也很高啊。”

    “不是这么算的。”

    他说完走回座位。

    后面有人笑:“学霸连这个都要纠正。”

    另一个人问:“那她是不是不用高考?”

    原既白把刚发下来的英语卷拿出来:“嗯。”

    “爽啊。”

    不知道是谁说了两个字。

    原既白手里的卷子停了一下。

    那个人没有恶意。“不用高考”对正在被倒计时追着走的高三学生来说,本来就是最直接的羡慕。班里马上有人接着说,要是自己现在有保送资格,第一件事就是把卷子全卖废纸;还有人说至少睡一个月。

    原既白没有参与。

    他知道江遥现在每天训练比很多高三学生更累,也知道所谓保送从来不是“什么都不用干”。可他也必须承认,在某个非常具体的意义上,他们确实已经不同了。

    她不会在六月和他一起走进高考考场。

    这件事以前已经知道。

    今天却突然变得格外清楚。

    英语老师进门以后,教室安静下来。原既白把卷子摊开,先看错题。阅读两处,完形一处,作文扣得比上次少,总分还不错。老师在讲台上说这一阶段重点是稳定,不要因为模考分数高就兴奋,也不要因为一次下降打乱计划。

    原既白听着,目光偶尔会落到黑板右上角。

    155。

    他并不讨厌这个数字。

    只是第一次觉得它很慢。

    晚上模拟成绩公布,他年级第三。

    林澄第一。

    另一个平时很少超过他的男生第二。

    秦老师没有特别找他谈,只在发卷时说:“正常波动。”

    原既白点头。

    这一天本来应该就这样结束。

    晚自习第二节下课,陈野却发来十几条消息,最上面是一张截图,正是学校贴吧讨论江遥的帖子。

    “牛逼。”

    “真的牛逼。”

    “十进五了?”

    “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这个男朋友是不是假的?”

    原既白一条条往下看。

    最后还有一张周宁转给陈野、陈野又转过来的聊天截图,当然没有私人内容,只是学校里关于江遥进入十人组的通知。

    原既白看完以后,第一反应还是笑。

    很小的笑。

    旁边同学正在订正数学题,抬头问:“什么事?”

    “没什么。”

    他说完又把截图打开。

    “最后十个”。

    这个说法其实不准确,后面还会多轮考核,并不是十个人一次考试直接砍一半。可普通人不需要理解所有制度细节。他们只看到一个非常简单的事实:全国那么多人参加物理竞赛,现在离最终五个人最近的只剩这样一小群。

    江遥在里面。

    他真心觉得高兴。

    甚至比自己模考第一时更高兴。

    可高兴往下沉一点,又有另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希望她失败。

    恰恰相反,他希望她进去。

    正因为希望她进去,他才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觉到,她已经跑到一个自己暂时无法同行的地方。她身边是全国最强的物理选手、国家队教练、陌生的问题;他这里是语文、英语、理综、高考倒计时,还有每天六点多的起床铃。

    两条路都重要。

    只是速度不同。

    晚自习结束以后,他没有立刻给江遥发消息。

    先把当天错的英语阅读重新做了一遍。

    回宿舍,洗漱。

    十一点零七分,才发:

    “你们学校已经开始宣传了?”

    江遥几乎立刻回:“你怎么知道?”

    “陈野。”

    “传播链很长。”

    “我们班也知道了。”

    那边停了一会儿。

    “你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太直接。

    原既白靠在床头,打了“高兴”。

    看了一眼,又补:

    “很高兴。”

    江遥回了一个猫点头。

    原既白继续打:

    “还有一点羡慕。”

    这次对面很久没有动静。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承认羡慕。全国训练营名单出来、江遥确定有顶尖大学通道时,他已经说过一次。可今天的羡慕和那次不一样。上一次更像对一条提前确定的升学路径;这一次,是看见一个自己很熟悉的人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江遥终于回:

    “羡慕什么?”

    原既白抬头看了一眼宿舍墙上的高考计划表。

    “你最近每几天就有点新东西。”

    “我每天还是跑操吃食堂。”

    “我最近每几天有张新卷子。”

    江遥笑了。

    隔着屏幕都看得出来。

    她回:“要不我寄几张卷子给你。”

    “谢谢。”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

    “我也有点羡慕你。”

    原既白这次真愣了。

    “羡慕什么?”

    “你知道六月要干嘛。”

    这句话让他没有马上回答。

    江遥那边所有人都觉得她在不断接近国家队,可她自己每天醒来,并不知道下一轮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最后五个人里有没有她。原既白的155天确实慢,却也清楚:一天一天走,六月有一个确定的考场。

    两个人各自在另一条路上看见了对方拥有的确定性。

    最后原既白回:

    “那换吗?”

    江遥:“不换。”

    原既白:“我也不换。”

    聊天停住。

    ---

    第二天上午,十人候选组做了一场新的理论测验。

    江遥第三。

    这一次真正让教练组注意的,不是开放题。

    是传统理论。

    她没有用非常特别的方法,也没有在黑板上重新定义问题。三道题里两道都是典型竞赛结构,她只是做得快、稳,第三道陌生一些,才在中途换了表示。过去大家对她最明确的印象是开放问题强、实验补得快,传统理论仍有技巧不足;现在这个标签第一次开始松动。

    成绩贴出来以后,简宁站在她旁边看了半天。

    简宁第五。

    这是她最擅长的类型。

    江遥问:“怎么了?”

    “没什么。”

    简宁又看一遍。

    “你最近传统题也开始烦人了。”

    江遥笑:“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成夸。”

    简宁翻了个白眼。

    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

    “第三题你是不是没按标准方法?”

    “嗯。”

    “晚上给我看一下。”

    江遥点头。

    这一刻比榜上的第三更让她高兴。

    简宁过去愿意给她讲传统技巧。

    现在开始主动来问她的方法。

    两个人之间原本非常清楚的“你快我新”,正在慢慢变得没那么整齐。

    梁老师从公告栏旁边经过,没有停,只扫了一眼排名。

    走到楼梯口时,他和另一位老师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江遥没有听见。

    简宁却听到了。

    吃午饭时,她忍了很久,最后还是告诉江遥:

    “梁老师刚才说,你现在开始麻烦了。”

    江遥一愣:“什么意思?”

    “另一个老师问什么麻烦。”

    “然后呢?”

    “他说——”

    简宁故意停一下。

    韩思遥在旁边急:“你倒是说啊。”

    简宁喝了口汤,才继续:

    “他说,‘她如果只会开放题,好处理。现在标准题也追上来了。’”

    桌上静了一瞬。

    韩思遥先笑出来。

    “这个算不算夸?”

    陆徊把筷子放下:“算。”

    方启也抬头看了江遥一眼。

    没说什么。

    江遥低头夹了一块白菜。

    白菜已经凉了。

    她却觉得今天食堂的菜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吃。

    下午出训练楼的时候,天很亮。

    冬天难得有太阳,积雪化出来的水顺着屋檐一滴一滴落。江遥走到台阶下面,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

    “江遥。”

    她回头。

    是前几天食堂遇见的东岭省教练。

    对方和另一个老师站在门口。

    “下个月如果还在这儿,”他说,“有一道题我想给你们几个试试。”

    不是“给你”。

    是“给你们几个”。

    江遥听懂了这个范围。

    她点头:“好。”

    男人没有再说什么,和同伴一起走了。

    江遥站在原地。

    韩思遥追出来:“谁?”

    “东岭的老师。”

    “又找你?”

    “嗯。”

    “说什么?”

    江遥把原话说了一遍。

    韩思遥听完,反应比她大得多:“‘你们几个’是哪几个?”

    “不知道。”

    “这不就是——”

    江遥看她一眼。

    韩思遥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说“国家队”。

    还太早。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

    训练中心院子里,几个低年级工作人员正在把化掉的雪推到排水沟边。扫帚刷过地面,声音很响。

    江遥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加快了一点。

    韩思遥在后面喊:“你又急什么?”

    江遥头也没回。

    “食堂。”

    “今天又没有排骨!”

    “那就先去看看。”

    韩思遥骂了一句,还是追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