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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小四来了。
他一直手里提着一个大盒子,瞧着沉甸甸的。
赵翠花躺在房里养伤,屋里一股药味,窗子开了一条缝。
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床脚,照见一只空了半碗的药。
她听见院门响,又听见脚步,撑着坐起来。
李喜乐正在灶间洗菜,灶上的水壶冒着白气。
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瞧见小四拿着这么多东西,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小四把米放在墙根,眉眼带笑,
“我接下来要劳烦喜乐了……”
李喜乐愣住,手里还攥着半片菜叶。
小四跟着她进了厨房,挽起袖子帮着择菜,
“许爷撵我出来的。”
李喜乐一听,慌张起来,
“是不是你惹许爷了?”
“许爷不是那种人……”
小四笑了起来,伸手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你这丫头,我说笑的。”
瞧见李喜乐担心的样子,他好笑说道:
“许爷叫我来保护婶子。”
李喜乐拍着胸口,一脸庆幸,
“幸好幸好!”
她把菜叶放进盆里,眼睛弯成月牙,憋不住说道:
“告诉你个好消息,沈老板说我可以去女中读书……”
“真的!”
小四瞪大了眼睛,嘴角的酒窝一闪而过,咧嘴笑道:
“喜乐还真是厉害!”
他随即把脸一垮,憋嘴说道:
“你以后可是正经女学生了,会不会嫌弃我是个武夫粗人……”
他拉着李喜乐的手,一双眼睛可怜兮兮。
李喜乐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嘀咕,
“才不会嫌弃……”
脸颊染上绯红,手里的菜叶子也被她扯成了几片。
小四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赶紧把头低下去择菜。
他哪里会择菜,一把青菜被他掐得长短不齐,菜梗扔了,叶子倒留了一堆。
李喜乐瞧见,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菜筐挪到自己这边。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锅里的水开了,白气顶起锅盖。
“对了,怎么想到去学校?”
“之前那个顾老师不是在教你吗?”
这话一出,李喜乐脸上的笑意淡了。
小四瞧见,小心看去,
“喜乐,你怎么了?”
“你好像不开心,难道有人惹你了?”
李喜乐迟疑片刻,这才开口,
“小四哥,顾老师不见了。”
小四手上的动作停了,
“多久了?”
“七八天了。”
李喜乐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担忧。
跟着顾行舟学习的这些日子,顾行舟教她的不只是书本上的东西,还有一些能让人活明白的道理。
他讲学生为什么这么上街,讲一个人识了字,就不容易被人糊弄。
他还说过,做人要有骨头,骨头软了,读再多书也是空的。
这些话,李喜乐都记着。
小四心里也沉了一下,他想起许铮提过,城里最近失踪的人不少,警察局那边一直没有说法。
李喜乐小心翼翼的看着小四,扯着他衣角说道:
“小四哥人脉广,消息多,你能帮我查查吗?”
小四神色一怔,随即拍着胸口,
“你放心好了。”
“我肯定给你查明白……”
李喜乐叹息一声,凑到他耳边,
“这件事不简单,周先生都没查出来。”
小四眼底带着一点狡黠,悄声说道:
“有些事周谨言查得明白,我未必查得明白。”
他顿了一下,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
“可我查得明白的,他未必知晓。”
李喜乐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楼上,赵翠花对着镜子把纱布按了按,还是觉得头沉。
她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下走,走得很慢。
她瞧见小四,脸上带着诧异,
“小四来了!”
她转念一想,便知是许铮让他来的。
“你放心住下,想吃什么跟喜乐说。”
赵翠花忽然反应过来,摸着自己的脑袋,
“看我糊涂的,喜乐还能亏待你……”
“婶子!”
李喜乐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揪着衣角。
赵翠花嘴角扯了扯,露出笑。
她看着这两个孩子,一个低头,一个傻笑,两个都是好孩子。
“婶子,我有一件事……”
李喜乐有些迟疑,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我去读书了,家里的活计谁来?”
“再说婶子现在还要养伤。”
赵翠花摆手,不在意说道:
“没事,不用你个小孩子操心。”
“婶子,是这样的。”
李喜乐往前凑了凑,
“我家三妹小草,今年十二三岁,平时跑腿做饭都利索。”
赵翠花连忙摇头,满脸惊讶和抗拒,
“不行,我哪能让这么小个丫头照顾我。”
李喜乐急了,
“婶子,她来照顾你,比在家里轻松。”
“她不爱说话,性子沉稳,好些十五六岁的丫头都比不过她。”
“我出门做工,家里的饭食、卫生,都是她一个人做。”
赵翠花听着,脸色有些古怪。
这个孙小草,合着全家就靠几个孩子。
她看了看李喜乐,这丫头自己才十八,说话做事却像个当家的。
“那行,就听你的。”
李喜乐长呼一口气,方才一直绷着的肩膀松下来,
“她在您这里,还能学些东西。”
“等我挣了钱,也送她去读书。”
“好丫头!”
小四竖起大拇指,又凑到李喜乐耳边,
“要不我送她去读书。”
李喜乐摇头,
“不用,我娘不是好惹的,你要是这么做,她巴不得我们全家都趴在你身上。”
小四摸了摸头,没有再争。
他跟着许铮这些年,从没领过工钱,手里却有三间铺子、两间院子,都是许铮早年给他置下的。
院子租出去,铺子有生意,他从不缺钱。
他并不觉得委屈,跟着许爷,比什么都踏实。
只是外头的人多半把他当许爷的跟班,很少有人知道,许铮真退了,接手青帮的只能是他。
这些话,许铮对两个徒弟说过,郁风和林景元也知道,那些旁人不必知道,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
李喜乐虽只有十八岁,心里却比同龄人有成算。
她既然安排好了,自己听她便是。
“周处长在家吗?”
门口传来叫门声。
对门的铺子已经上了门板,巷子里没有人,只有一辆黄包车停在拐角。
李喜乐刚要过去,小四已经跑在前头。
门一开,外头的人后退了半步。
小四爽朗一笑,出声喊道:
“哟,陈队长?”
“哎哟,四爷,你可折杀我了,居然劳动你给我开门……”
陈运手里捏着一本册子,站在门口,先往巷子两头看了看,又把报告往怀里掖了掖,神色拘谨。
他今天没穿警服,一身灰布长衫,脚上的鞋沾着泥。
赵翠花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迎上去,神色诧异,
“陈运,你小子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