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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这儿候着!”
巡营官撂下一句,整了整衣冠,快步朝着中军帐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看清那招手的人,他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更快了,还没到跟前就先抱起了拳。
“亲卫大人。”
那亲卫也不废话,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巡营官的眼睛越瞪越亮,精光在眼底一闪一闪。
他连连点头,腰不自觉地弯下去半截,等那亲卫说完,他才直起身,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他脸上的公事公办,一层一层重新堆了起来。
回到锅边,两拨人马还僵着。
巡营官站定,环视一圈,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扫过赵横,扫过阎老三,最后,落在了周莽身上。
他抬起手,一指。
“把他带走。”
说完,转身就走。
两个巡营兵卒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就要去扭周莽的胳膊。
“我看谁敢!”
张大炮炸了,粥碗一摔就要往上冲。
赵横双眼通红,一把攥住了刀柄,喉结上下滚动。
这要是被按上个“斗殴首犯”的名头,二十军棍起步。
周兄弟一个生脸,在营里无根无基,进去了还出得来吗?
他今天是为了谁动的手?是为了全什这口锅!
“站住。”
周莽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钉子,把几个人钉在了原地。
他回头看着赵横几人,语气平平。
“都别妄动。我没事。”
“周兄弟!”
赵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赵什长。”
周莽摆了摆手,打断他。
“大军出发在即,将军没必要动我。估摸着,就是把我带去问问话,杀鸡儆猴,让你们都安分一点。”
兵卒已经反剪了他的双手。
他被押着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众人心里。
“我肯定没事。你们要是出手,我才真的完了。”
赵横几人僵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到底没人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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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莽被押走不到一炷香,赵横就坐不住了。
“不能这么干等着!”
他一拳砸在草堆上,眼睛通红。
“周兄弟是为了咱们什进的军法处,咱们要是眼睁睁看着,往后还算人吗?!”
“什长,你说怎么办!”
张大炮急得直转。
“找门路!”
赵横咬着牙,把满营的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侯三,你同乡不是在军需官手底下当差吗?备一份礼,去问!大毛二毛,你们去找韩队正……”
“找韩队正?”大毛一愣,“什长,那不是……”
“冤家归冤家,他的人惹的祸,他得出面!”
赵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亲自去!李赖子,你腿脚利索,去军法处外头守着,打听周兄弟被关在哪儿、挨没挨棍子!”
“石墩……”
他看了一眼那憨汉子。
“你把锅看住。周兄弟回来,得有口热乎的。”
“哎。”
石墩抱着锅,重重点头。
五个人分头撒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一个接一个地回来了,脸色一个比一个灰。
侯三的同乡一听“斗殴首犯”四个字,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赵横在韩队正的帐外站了半盏茶,人家连帘子都没掀。
李赖子跑断了腿,回来时脸色发白。
“什长,军法处……军法处说今儿没抓过人。”
“没抓过人?”
赵横一把薅住他。
“那人呢?人押哪儿去了!”
没人答得上来。
五个人围在锅边,大眼瞪小眼,心里那股寒意比雪水还凉,活不见人,问不见信,这军营里,人就这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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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周莽正坐在一座偏僻营帐里,面前摆着炖鸡、烧肉、一坛酒,还有一盘冒着热气的白面炊饼。
“将军。”
那巡营官在帐口拱手行礼。
秦焰理都没理他,一看见周莽,连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
“周先生!没伤着吧?那些个兵卒手脚没轻没重的……”
他一边问,一边冲那巡营官摆了摆手。
“行了,你下去吧。”
巡营官躬身退出去,放下帐帘的那一瞬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将军亲自起身相迎?
还嘘寒问暖?
那个押粮队的“周莽”……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帐外,寒风凛冽。
巡营官跟那亲卫并肩站着警戒,站了半晌,他实在熬不住心里那只猫,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陪着笑。
“亲卫大人,那位……那位周先生,究竟是……”
那亲卫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摇了摇头。
巡营官浑身一哆嗦,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连亲卫大人都不能说!
他慌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多问半个字。
他哪里知道。
那亲卫摇头,不是不能说,而是他也不知道。
秦将军就交代了一句“把周先生悄悄请来”,别的什么都没说。
可让他当着同僚承认自己也不知道,那多没面子。
不如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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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
秦焰拉着周莽在桌前坐下,亲手给他斟了碗酒,满脸的歉意。
“周先生,军营里的伙食太差,委屈先生了。”
“无妨。”周莽摆摆手,浑不在意,抄起筷子先夹了块鸡肉。
他嚼了两口,忽然笑了笑,抬眼看秦焰。
“秦将军,方才在营地里,我看出来一件事。”
“哦?先生请讲。”
“那些士卒,不想走这趟。”
周莽放下筷子,语气平平。
“赵横想的是粮一落地扭头就跑,溃兵那一什夜里抱着刀睡觉。人心是散的,腿是软的。一支不想走的队伍,被硬赶着去送死……”
他顿了顿,眼底透出一点光。
“看来这一趟,有趣得很。”
秦焰端着酒碗的手停在了半空,半晌,轻轻叹了口气,点头。
“先生说得是。这粮……本来就不想送的。”
“哦?我还纳闷,本就被围怎么又要送粮还是这么仓促的送。”
秦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酒喝干
帐帘外风声呜咽,帐中烛火摇曳,两个人凑在桌前,就着一桌好菜,一句一句,说起了定远城,说起了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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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天色彻底黑透。
周莽起身告辞,秦焰也不留,只唤过那名亲卫:“送周先生回营。走暗处,别叫人瞧见。”
亲卫领命,一路把周莽送到押粮队的栅栏外,拱手一礼,转身没入了夜色。
周莽刚迈进栅栏——
“周哥!”
“周兄弟!”
呼啦一下,五条人影从各处窜了出来。
赵横第一个冲到跟前,二话不说,上手就扒他的衣领、撸他的袖子,前前后后地看。
李赖子蹲下去捏他的腿,张大炮绕着他转圈,嘴里念念叨叨。
“伤着没?挨棍子没?他们打你哪儿了?”
周莽被扒拉得哭笑不得。
“没事,没挨打,问了几句话就放回来了。”
“真没事?”
赵横捧着他的胳膊,半信半疑,问话能问出这一身酒肉香气?
他凑近了闻了闻。
酒气。肉气。还有一股子……白面炊饼的味儿。
赵横抬起头,看看周莽,又回头看看同样一脸懵的四个兵,半天,憋出一句。
“周兄弟……你这顿'军棍',吃得挺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