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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中铺的李忠反应极快。
瞧见包厢门还虚掩着一条窄缝,这老管家连鞋都顾不上穿,踩着梯子一溜烟滑到地上。
他猫着腰跨过地上的肉堆,手指头哆嗦着把门往外一推,“咔哒”一声,将包厢门重新反锁死,随后大气不敢喘地缩回下铺床尾。
“哐当——!”
车轮重重碾过一处道岔,车身剧烈晃了一下。
紧接着,列车再次一头扎进湘北连绵的深山隧道。
窗外那点微弱的光亮瞬间切断,狭小的六人包厢重新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车轮撞击铁轨的回音在岩壁间震耳欲聋,空气里混着劣质旱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这时,地板上那个疼昏过去的塌鼻梁汉子,被列车剧烈的颠簸震得浑身一抽。
“嗬……”
他脱臼的下巴歪在耳根子底下,嗓子眼里挤出破风箱似的漏气声。
这汉子猛地睁开眼,完好的左手顺着地板胡乱摸索,指尖一下子触到了刚才掉落的那把匕首的刀柄!
几乎在同一秒,包厢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一串踢踏踢踏的脚步声。
一道手电筒的光亮顺着门底下的窄缝扫了过来——是夜间巡查车厢的列车员!
缩在床尾的李忠大气都不敢出,后脖颈子一下子绷紧了。
娄半城手心全是冷汗,眼珠子在黑暗中死死盯向地板。
这贼人要是弄出半点动静,把门外的列车员招进来,满地躺着三个人,他们这一屋子全得跟着吃枪子儿!
塌鼻梁汉子五指刚刚扣紧刀柄,手腕才抬起半寸。
黑暗里,赵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右脚脚尖看似随意地往前一挑。
“咔。”
一声轻响,彻底淹没在山洞震耳的回音里。
赵峥的布鞋鞋尖精准地踢在塌鼻梁汉子的咽喉软骨上。
那汉子刚抬起的左手猛地顿在半空,随即无力地垂落下去,两腿一蹬,脖子彻底没了动静。
门外走廊上,列车员的脚步声正好停在七号包厢门口。
门缝底下的手电筒光柱晃了晃,外头的人伸手拽了一下门把手。
见里头反锁得严严实实,又听不到半点杂音,这才踢踏着步子继续往下一节车厢走去。
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上铺的谭雅丽才敢松开半寸手指,顺着指缝小口小口地往外吐气。
黑暗中,赵峥俯下身子。
他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修长的手指探进三具还带着体温的尸首怀里,动作熟稔得跟老手艺人干活没两样。
左兜、右兜、贴身内袋、裤腰夹层。
前前后后不过五六秒钟,一沓大团结、几十斤全国粮票、两枚黄澄澄的金戒指,全被他顺手摸了出来,揣进自己兜里。
对面的娄半城借着窗外信号灯掠过的微光,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从一脚补刀,到弯腰摸尸,连衣角都没沾上半点灰。
娄半城后槽牙暗暗咬紧。
他在四九城见过的那些杀人越货几十年的老江湖,在这位爷面前简直跟没断奶的娃娃一样!
他与床尾的李忠对视了一眼,主仆俩眼底最后那点慌乱彻底散去,后脊梁骨却窜起一股透心的寒气。
“轰隆——!”
车头猛地冲出山洞,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列车正驶上一座横跨在两座大山之间的高架铁桥,下方就是深涧,漆黑的夜色里连块石头都瞧不见。
赵峥站起身,反手扣住车窗底部的铜卡扣,单臂往上一推。
“哗啦!”
车窗推到顶格,山谷里凛冽的夜风夹杂着水汽倒灌进来,刮得人脸皮生疼。
娄半城刚想张嘴问怎么打发这三个人,就见赵峥弯下腰,右手五指跟铁钩子似的,一把揪住了塌鼻梁汉子的后脖领子。
那个一百三十多斤的精瘦汉子,在赵峥手里轻飘飘得跟只草鸡没两样,被他单臂直接提离地面,顺着敞开的宽大车窗往外一送!
呼啸的狂风瞬间吞没了那道黑影,连半点动静都没留,直接坠进了铁桥下方黑洞洞的深渊。
赵峥动作没有半点停顿,转身揪起地上第二个三角眼汉子,手腕一抖,再次顺窗甩了出去。
紧接着是第三个。
一提,一送,一抛。
不过几秒的工夫,原本横七竖八堵满过道的三具尸首,连同那把匕首,全被清得干干净净。
与此同时,赵峥脑海里接连响起清脆的提示音:
【叮!奖励寿命+3年!】
赵峥暗自一笑。
看来出了四九城的地界,这系统奖励照样不少。
“咔哒。”
赵峥伸手把车窗拉了下来,反手扣死铜锁,将外头的狂风和铁轨轰鸣声重新挡在窗外。
他拍了拍手掌,转过身,看着还僵在原地的娄家四口,随口道:
“李管家,去把毛巾沾湿了,把地上那几个脚印擦干净。”
包厢里静得只剩车轮撞击铁轨的闷响。
娄半城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过道地板,耳边嗡嗡作响。
那可是三个揣着刀子、活生生的大老爷们!
从进门拔刀,到拧断脖子、摸光财物、顺窗扔进深山老林,前前后后加起来还不到三分钟!
这要是到了天亮,哪怕铁道公安把整列火车翻个底朝天,还能找着半根骨头渣子?
娄半城咽了口唾沫,撑着床沿起身,腰不自觉地哈了下去,声音发紧:
“李忠!耳背了?没听见赵爷吩咐?赶紧拿帕子擦地!”
李忠浑身一激灵,麻溜地抓起洗脸盆里的湿毛巾,跪在地板上吭哧吭哧地擦了起来。
赵峥没再搭理他们,直接歪回自己的下铺,拉过被子搭在肚皮上,合上眼。
不到半分钟,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
李忠把那块一尺见方的地板来来回回擦了足足三遍,直到半点泥印子都瞧不见,这才蹑手蹑脚地爬回中铺。
这一宿,娄半城靠在床头,听着脚下“哐当哐当”的铁轨声,睁着眼硬是熬到了天亮。
他这辈子见过军阀,见过洋人,也见过道上的把头。
可像对面这位爷一样,随手抹掉三条人命还能倒头睡得香甜的主儿,真是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去。
中铺上,娄晓娥悄悄把脑袋探出床沿。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蒙蒙亮光,她瞧着下铺男人熟睡的侧脸,绷了一宿的身子总算松快下来。
原本冰凉的十根手指头一点点回过温,缩进被窝里的时候,耳根子莫名有些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