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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庚号三层,南侧隔离区入口。
韩越嘴上叼了根烟,靠在门框边,每个人都只是随便扫了几眼就放进去。
“老大,咱们不再认真检查检查吗?”钱峰犹豫着开口,“听说这次异变体可是有传染性的。”
韩越啧了一声,烟灰弹在地上。
“这些人都是一楼大厅过来的,又没去过地下货仓,也一直没回自己的房间,不会被通风管道里的异变体咬到。”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那个入口。
“你看那边,沈雾带着青锋小队的那几个,查那么严,队伍都排到走廊尽头了,还要应付那些人的当场发火。”
韩越吸了口烟,眯起眼。
“就看几眼伤口,他们零号小队倒是会使唤人。商会祈年把你打进医疗室,这回拿这种破事给咱们添堵,真把自己当总指挥了?”
钱峰张了张嘴,想说这可是陆队长亲自下过命令,身上有伤口一律不放行。
钱峰下意识按了按左肩,没敢吭声。
韩越一直咽不下这口气,觉得零号小队名声在外,结果开场也不说几句场面话就放大招。
但钱峰犹豫了一下。
队长说的也有道理,那些从一楼宴会厅来这里隔离的人,应该没什么风险,便也跟着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队伍末尾往前挪了挪。
两个男人低着头,混在队伍末尾,跟着人群一起朝入口走来。
侯七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个号的深色西装,袖口挽了一折,才露出了手背。
膀大腰圆的马大彪则套着一件绷紧的白衬衫,最下面两颗扣子干脆没扣上,外面的西装也只能敞着穿。
这两套衣服,都是他们刚才从洗衣房里翻出来的乘客衣物。
侯七贼眼滴溜溜一转,拉着马大彪选了那个叼着烟的男人的检查口。
钱峰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轻轻皱了下,那俩人其中一个好像走路有点瘸。
可韩越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下一批人上前。
他再看过去,那人走得虎虎生风,倒显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了。
是他刚才眼花了吧。
娱乐厅内,马大彪满意地拍了拍侯七的肩膀。
“还是你小子机灵,看另一边入口检查严格,发现了这边。”
侯七嘿嘿一笑。
“听说检查口那几个,就是跟着大家族来吃喜酒的伴郎伴娘,真是多管闲事。”
马大彪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他碰到了伤口,呲牙咧嘴,又怕人看出异样,强忍着疼痛挺直腰板走路。
在老孙头被咬成重伤,和侯七找抛尸地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抓了一道。
黑漆漆的,他也没看清,估计是哪个权贵带的猫。
至于现在说的有感染性的异变体,他是压根不信。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侯七嘴上这么和马大彪说笑着,脚下却随意退开了几步,和马大彪拉开距离。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指吧台。
“那边有自助取餐,彪哥,我去拿点吃的回来。”
马大彪随意点了下头,手在大腿处抓挠了一下。
明明已经缠上绷带,被抓的那道不算大的伤口,应该早不流血了,但他却隐隐觉得那块皮肤又痒又疼。
还总能感觉自己身上有淡淡的腥臭味。
肯定是老孙头。
老孙头那个死家伙身上的臭味沾他身上了。
马大彪找了个角落坐下,把外套扣得更严实了些。
娱乐厅里人多,有些闷热,男人们早把西装外套脱了,就他还穿着。
因为他觉得冷。
从货仓爬上来之后,就一直冷。
手脚冰凉,后背也在冒冷汗。
他缩在角落里,尽量不让自己引人注意。
不远处,一个男人的目光朝这边扫了过来。
马大彪心里一跳,赶紧放下抓挠的手。那人好像是这艘游轮的副船长梁振海。
他连忙转开视线,假装对不远处,一个带着翡翠镯子的女人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对着工作人员吵架感兴趣。
好在那个叫梁振海的男人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只是看了两眼,就往前继续走了。
*
姜暖放下终端。
新出现的异常能量位置,已经报给陆时宴了。
她很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船上的危机。但白思远说的那些,还有跟着涌现的记忆,都得往后放。
可心里掀起的惊涛骇浪,怎么也没办法平复下去。
霍戎用命撑开生路,把她送出了【沼泽】。
也是在那之后,白思远找到了几近崩溃的她,把她带回了白家。
那时候的她,一闭上眼,就是腐烂的水草、翻涌的泥浆,还有霍戎站在荆棘屏障后,被无数异变体吞没的背影。
整支白鸦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白思远不想看她日夜活在痛苦和自责里,悄悄对她动用了精神系异能,想要直接抹掉那段记忆,好让她继续留在白家。
可他没想到,姜暖的精神力对这种外来的精神封印有着非常强的抗性。
那道封印当时没能成功,反而让姜暖发现唯一值得信任的哥哥,竟然试图封印自己的记忆,警惕与寒意让她只剩一个念头。
逃。
她趁夜逃出了白家,不敢再去天启社,一路隐姓埋名,躲进了苍蓝城的流民区。
那段日子,她整日待在屋里,很少与外人来往。
可麻烦远远不止这些。
她被盯上了。
从沼泽禁区撤离的时候,白鸦小队的唯二幸存者蒋晴,亲眼看到了禁区对她表现出的那种反常的吞噬渴望。
霍戎死后,蒋晴顺着这条线索一路追查,很快就查到了她曾待在天启社的痕迹,更是把白鸦覆灭的账算在了她头上。
那段时间,流民区外围总有陌生的眼线在徘徊。
姜暖不敢落单离开流民区。
一旦脱离这片人群聚集的废墟,大概率下一秒就会被疯了一样的蒋晴带走,或者直接解决掉。
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更何况……
脑中闪过沼泽中,那道用血肉之躯撑起荆棘屏障的背影。
还有更早的时候,灯塔基地的隔离窗后,陆昭明眼底都是不忍,开口却理性的不留余地。
他说对不起她,可即便如此,也还是要救这个世界。
以前她只觉得那些人疯了,连自己的命都快没了,还谈什么救世。
可现在,她看着流民区外灰暗的天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这条用一整支小队换回来的命,总不能只用来东躲西藏。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在一点点滑向深渊,或许……她也可以试着像霍戎那样,伸手拉一把。
现在她必须把自己的异能提上去,然后才能去“拉一把”。
哪怕代价是必须接受那个荒谬的异能提升方式。
当初在天启社,她靠着数据分析推算出自己的净化异能竟然要靠……那样的办法,才能使用,并提升能力时,整个人差点裂开。
也是因为百分之两百的抗拒这种奇怪的方式,她才急着想开发出其他能力,结果信了林舟的鬼话,一头栽进了沼泽禁区。
而现在,她的命是那么多人拿命救回来的,那点矫情和别扭,早就成了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是现在天启社在找她,蒋晴也在围堵她,想要安全地变强,她就得找一个足够强、也足够可靠的地方。
找一个像白鸦小队那样有原则,骨头硬的调查小队,是她唯一的生路。
那种特殊而亲密的提升规则,容不得半点差错。
要是队伍品行不端,她等于亲手把自己剥干净送进狼窝。
但如果对方能像霍戎带出来的队伍一样靠谱,她就可以一边提供最高级别的净化去控制小队的异化,一边借着小队的力量把自己的异能提升上去。
所以这支队伍,战力和底线都必须高,还得有实力拒绝各方势力的操控。
昏暗的屋子里,姜暖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联邦最强战力,零号小队。
陆昭明的儿子,陆时宴所在的地方。
记忆最深处,那个在实验楼外偷偷替她打开门禁,将塞满饼干和压岁钱的小包推进她怀里的男孩,与如今传闻中冷峻强势的零号队长重合了起来。
如果是当年那个拼尽全力放走她的少年的话……
或许,她可以把自己交出去,选零号小队赌这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