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话音落下,祝承岳的杖往下一沉。
咚!
三处气口,火纹闭合。
墙里的黑水撞了上来,几张湿脸刚挤出砖缝,便被火从下颌烧穿,惨叫着缩回去。
整段侧廊亮如炉膛。
“水退了!”
司机抱着灯油箱,招呼同伴快走。
可石槽里,那缕属于刘慧孩子的光,却停在了那里。
水能流过去。
它过不去。
陈不凡没说第二遍。
黄符从指间滑出,贴着石槽内壁,直抵火纹下方。
“开。”
封界被撑开一线。
细光刚动,镇炉杖已经横了过来。
暗红火纹沿符上的外炁倒卷。
轰!
符纸烧穿。
火追上持符的手,燎开陈不凡半截袖口。
因果尺随即转过。
火被从中截断,分向两侧,在石壁上烧出两道焦痕。
陈不凡的手仍扶着灯。
灯没晃。
祝承岳也没有继续动手。
两人隔着石槽,对视了一眼。
“就半天。”
祝承岳道。
“你去见贺老,这里我守。”
陈不凡抖落袖口的灰。
因果尺抬起,指向杖前那缕被挡住的光。
“她们母子不会允许。”
祝承岳握紧杖身。
“我封住的是邪物。”
“那就把她放出去。”
陈不凡将原物托到灯下。
那一点光离出口不到一寸,贴着火纹,一次次往前挪。
每碰一下,便缩小一点。
祝承岳眼神一沉,转动杖尾。
火纹向两侧退开。
一根黑线立刻从水底浮起。
它藏在细光下面,跟着往前。到了缝口,线头忽然摊开,变成一只极小的手。
掌心朝上。
等着接住它。
祝承岳一杖点落。
火从掌心穿进去。
水下尖叫了一声。
先像婴儿。
随后声音越拖越粗,最后竟成了笑。
陈不凡抬手收符,将险些落进黑手里的命息托回来。
火口重新合拢。
细光退了半寸。
“看见了?”祝承岳抬眼,“我一放,它就跟着走。”
“所以别拿她试。”
“我能清掉。”
祝承岳将杖提起。
两侧支管里,暗红火纹骤然下压。
石梁底下响起密密麻麻的拍打声。
几件湿衣被逼得翻出水面,衣领朝上,袖子里伸出灰白的手,疯狂抓向石缝。
祝承岳踏前一步。
镇炉杖落地。
火沿着旧支管逆行,烧得整面墙都透出暗红。
湿衣一件接一件塌了。
廊外,有人看得脸色发白。
这位年轻先生,方才入庙时还客客气气。
此刻一杖压下去,墙里的东西连逃都逃不了。
罗天成掌下,定山盘也轻了一瞬。
可紧接着,盘针猛地偏向供台。
他抬起头。
“喂喂喂,别烧了。”
祝承岳没回头。
“没清干净。”
“它根本不往外冲了!”
供台上,神像垂在膝头的手指,缓缓弯起。
旧石槽里,水仍往外走。
三缕细光却同时一顿。
然后,逆着水,往回退。
丁秀莲眼尖,立即扶住原物。
旧布里的名字正在往下陷。
“陈先生!”
陈不凡反掌压符。
三清铃响。
水底刚伸出的灰手被震散,命息停了一瞬,又被更深处的东西牵动。
祝承岳自然也是看见了。
他烧掉一具水伥,供台那边便少一分牵制。
那些湿衣不再拼命往外钻。
只在等他的火,把出口守住。
陈不凡重新夹起一张符。
祝承岳看向他。
“你再开,外面的人——”
“乔小满。”
“在!”
“西口。”
乔小满甩出朱砂线,封煞钉砸入柱脚。
“罗天成,压住供台这边。”
罗天成双掌落盘。
“你只管走!”
陈不凡没有再望祝承岳。
《天命录》照住原名。
符贴着命息落下,钱随符走,直指火纹与石砖相接的地方。
这一次,只要够孩子过去。
镇炉杖骤然横落。
铛!
因果尺抵住杖身。
两人正面撞上。
一声金铁交鸣,在后殿里炸开。
石槽两侧的水同时扬起,廊柱上的灯影被压得一伏。外婆惊得往后退,被丁秀莲扶住。
祝承岳脚下没挪。
乌铁杖身上,火纹一条条亮起。
陈不凡掌中的因果尺,也没有退。
钱已送到界边。
黄符被火烧去半角,剩下那一截却仍护着命息,往出口挪。
祝承岳忽然转杖。
封在正面的火纹猛地沉下,沿槽底翻起,切向黄符后方。
他没去碰那缕光。
他截的是陈不凡送符的外炁。
火未到,陈不凡已翻腕。
尺锋擦着杖身下滑,将那一股火从中剖开。
钱在水面一转,带符穿过半道火纹。
祝承岳目光骤凝。
“你——”
廊外突然响起惊叫。
一件旧衣从被撑开的缝口钻了出去。
衣领倒翻,五根灰指扑向离得最近的家属。
祝承岳收杖。
追向陈不凡的火骤然回撤,在那人脚前截成一道暗红。
陈不凡也在同一刻扣铃。
铛!
灰手震散。
湿衣从里面烧空,摊落在台阶上。
两人同时护住了廊外的人。
可那道刚开的口子,也在火势回撤时重新封死。
钱落在界边。
符只过去一半。
被护住的那点光,撞上封界,轻轻一颤。
没能出去。
陈不凡抬手,将它接回原物。
祝承岳握着长杖,胸口起伏了一下。
方才几次交锋,都在半条石槽之间。
没有谁敢将术法彻底铺开。
廊外是家属。
槽里是孩子的命。
他拦得住陈不凡的符。
陈不凡也斩得开他的火。
可每一次他们动手,水底那些东西都能找到空当。
罗天成掌下,盘针又偏了。
这一次,偏得更狠。
“喂喂喂,我说你们俩个打归打,这水伥又开始收了!”
供台前的水慢慢旋起来。
几道灰影不再贴着墙根走,全部转向了主灯。
其中一截湿袖经过祝承岳杖前,竟没有撞火。
它绕着那点光,轻轻晃了晃。
像在催。
陈不凡的尺锋随即压下。
湿袖断开。
后面,又伸出一只手。
祝承岳抬杖欲烧。
“别动她旁边!”
陈不凡喝止。
杖头停在半途。
火离那缕命息太近。
他收住了。
那只灰手立即往前一探,指尖勾住光的末端。
陈不凡黄符落下,才将它截住。
光又退了一点。
外婆扶着廊柱,忽然问:
“先生。”
祝承岳回头。
老太太没有再讲女儿的年纪,也没有再拿那两针旧线给他看。
她只望着他的杖。
“刚才那些东西,你都烧得了。”
“能不能……也让她回来?”
祝承岳喉结动了一下。
手机在此刻响了。
康养机构。
他接通。
对方的声音带着终于松下来的气。
“祝先生,贺老缓过来一些了。”
“医生还在观察,生命体征暂时没有继续往下掉。”
“您那边是不是让陈先生停住了?”
祝承岳没有回答。
那头等了一息,又说:
“有用就好。”
“麻烦您,再撑一会儿。”
外婆就在旁边。
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老人看看手机,再看石槽。
那缕属于她外孙的光,正停在祝承岳杖前。
她原本扶着廊柱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祝承岳挂断电话。
整段侧廊,只有火烧阴水的轻响。
随后,另一部手机里传来刘慧的声音。
“妈……”
很弱。
紧接着,是年轻丈夫慌乱的询问。
“医生!医生!我老婆她……”
男人重新凑到电话边,声音已经变了。
“妈,庙里还要多久才能好?”
“她刚才明明已经好转了。”
“怎么恶化了?”
外婆拿着手机,答不上来。
罗天成死死压住定山盘。
指缝里的血滴进水中。
盘下,有东西在笑。
一声接一声。
笑得石梁轻轻发颤。
祝承岳猛地抬杖。
火纹终于向外退了一点。
墙里的湿脸却在同一刻贴了上来。
一张。
三张。
沿着刚退开的火口,层层叠叠地挤。
它们一直等着他。
最前面那张脸,嘴已经越过砖缝,正对着廊下的家属。
祝承岳将杖按回去。
火封住了它。
石槽里的光,也被重新挡住。
他站在原地,手背上的旧烧痕绷得发白。
这一炉,他收不下来。
不是因为术法失控。
是他每退一分,里面的东西便往人群中挤。
每压一分,孩子又往供台退。
庙里的东西把他架在了这里。
让他握着杖,替它看门。
主灯的白火骤然矮下。
丁秀莲拿针尾护住的旧线,绷出了细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陈先生,名字快压不住了。”
陈不凡按住原物。
因果尺从祝承岳面前收回,横落石槽。
一只攥向衣角的灰手,被齐腕截断。
第二只立即跟了上来。
第三只,已经贴住灯台。
罗天成两枚定气钱扣入石梁,掌心重重压下。
“给小爷滚下去!”
定山盘轰然一震。
水退半尺。
供台上,神像的手指却又合拢了一根。
三缕命息同时向后滑去。
祝承岳再也顾不得说话。
他转杖,火从气口直入水底,追着灰影烧过去。
灰手缩了。
细光却仍在退。
它们被困在封界里,找不到出去的地方。
电话那头,刘慧疼得哭出了声。
康养机构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边稳定了一些。】
祝承岳低头看见了。
下一刻,供台下面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高。
带着刚才电话里一模一样的庆幸。
“有用就好。”
后殿的人同时抬头。
神像腹内,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再撑一会儿。”
祝承岳的瞳孔骤然一缩。
陈不凡缓缓抬起眼。
那一点属于刘慧孩子的光,已经被拖回灯台前。
他用黄符托住。
没有再让它退。
“祝承岳。”
陈不凡叫他的名字。
青年抬头。
“贺怀章让你撑着。”
“这东西,也让你撑着。”
因果尺慢慢转过方向。
“只有她在求你,放她的孩子回去。”
祝承岳握杖的五指,骤然收紧。
陈不凡没有再问他明不明白。
“天成,主口压住。”
“压着呢。”
“小满,让家属退到干阶后面。”
乔小满一把拉住外婆,将人带离廊柱。
石槽前,空了出来。
陈不凡左手仍护着灯。
右手的尺,却不再指向火纹。
尺锋一点点抬起。
对准了祝承岳执杖的手。
“你的恩,自己去还。”
“这条路,给我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