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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圣宫廷的临时办公点设在玛丽乔亚东侧的一排旧建筑里。
那些建筑以前是天龙人的宅邸，被清空之后还没来得及重新粉刷。
墙上残留着旧壁纸的痕迹，有些地方被拆了一半，露出底下的灰白石墙。
走廊尽头挂着一幅歪了的天龙人油画，多拉格第一天来的时候顺手摘下来搁到了仓库里。
后来想想又挂回去了，只是挂正了。
他琢磨着这画以后说不定还有用，至少让后人知道天龙人长什么样。
办公室设在走廊尽头那间最大的屋子里。
多拉格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张四海全图，旁边搁着三摞不同颜色的文件夹。
红色“紧急”，黄色“待办”，灰色“归档”。
红色那摞最高。
伊万科夫从外面进来，把一摞新卷宗搁到桌角。
“北海那边的统计出来了。七十六个王国，摸清楚底细的有四十三个。剩下的三十三个，要么位置太偏，要么已经被白胡子海贼团扫过了，资料不全，得派人下去重新统计。”
多拉格接过卷宗翻了翻。“白胡子那边扫过的，有没有留下人口和资源记录？”
“留了，但很粗。他们记的东西就是‘这个王国谁在管、有多少兵、打完了还剩多少人’。够用，但不够细。回头要往那儿派人搞行政，光凭这点数据没法排计划。”
多拉格把卷宗合上，搁到那摞“待处理”的文件夹上。
“北海先这样。让人把现有资料按区域整理，缺的标出来，回头统一派人下去补。现在优先办南海。”
“南海？”伊万科夫偏了偏头，“南海不是比北海简单吗？岛屿分散，王国规模小，清理的时候也没费多大劲。”
“南海的王国是小，可那边的宗族势力多。”多拉格从桌上抽出一份报告，递给伊万科夫，
“白沙群岛，三个岛连在一起，上面住了十几个宗族。每个宗族有族长、族规、私兵。
我们的人上去清贵族的时候，那些宗族没吭声，可等我们的人一走，他们就开始在岛上立自己的规矩。
有个宗族把当地一个港口占了，设了卡收过路费。还有两个宗族因为争捕鱼区拉了上百号人对峙。”
伊万科夫翻了翻报告。
“这不是跟贵族一个德行？”
“比贵族还麻烦。”多拉格说，“贵族是明面上的，砍了就砍了。宗族是地下的，砍了一个族长，他儿子顶上。而且宗族跟老百姓有联系，有祠堂有族田有族学，老百姓认这个。”
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这不归我们操心。”
伊万科夫抬起头看他。
“夏因大人的规矩已经定死了。神圣宫廷这边只负责传达和执行。”多拉格从桌上抽出一份盖着宇智波族徽的通告，
“三天前就拟好了。所有宗族，限期十天之内到神圣宫廷登记，交出私兵名单和武器清单，族规全部上交审查。
跟宇智波律令冲突的条文一律作废。族长本人到玛丽乔亚来当面签字画押，不来的视为拒绝臣服。”
“拒绝臣服的怎么处理？”
“第一次警告。警告之后还敢搞小动作的，直接屠戮。连根拔起，有血缘关系的一个不留。”多拉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夏因大人的原话是，宇智波一族没空跟这些地头蛇玩猫鼠游戏。要么臣服，要么死。没有第三条路。”
伊万科夫把报告搁回桌上。
“那白沙群岛那个占港口的宗族……”
“已经处理了。”多拉格说，“前天夜莺卫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那个宗族的族长收到通告之后没当回事，把通告贴到祠堂门口晒了两天太阳，当废纸。
天星卫的人第三天上了岛，在宗族祠堂前面把他一家老小全拎出来了。
族长本人、他的三个儿子、两个兄弟、还有几个堂侄，当着全岛老百姓的面挨个处决。
祠堂烧了，族田充公，剩下的族人不准再以宗族名义聚集。
岛上其他十几个宗族，当天下午就派人到神圣宫廷来递了登记申请。”
伊万科夫沉默了一下。
“都递了？”
“都递了。没有一个敢拖。”多拉格说，“有一个宗族的族长腿脚不好，让他儿子背着走了二十里路到码头，坐船赶过来的。
到了玛丽乔亚城门口，从背上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到登记处，签字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可笔没停。”
伊万科夫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上面的记录，然后把报告搁回桌上。
“南海那边谁在盯？”
“萨博。”多拉格说，“我让他去白沙群岛待了几天，把处决的现场看了，把其他宗族的反应也看了。
他回来之后跟我说了一句话——‘这些人不用谈，让他们看一遍就够了’。
我让他继续盯着南海，哪个宗族敢搞阴奉阳违，直接报上来，不用走流程，当场处理。”
伊万科夫点了点头。
“这倒是比革命军那套省事。以前我们跟地方势力打交道，谈条件、拉关系、签协议，磨蹭半天，最后还未必靠得住。”
“时代不同了。”多拉格说，“革命军那套是没办法，我们没有碾压的实力，只能谈。
宇智波一族不需要谈。他们有碾压的实力，规矩摆在那里，愿意守的留下，不愿意守的走。
走的还得把命留下。简单明了。”
他把桌上那摞“紧急”文件夹拉到面前，翻开最上面一份。
“革命军旧部那边，整合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伊万科夫说，“东军南军编入了地魁卫，北军还在筹备。西军的莫里带着人跟夜莺卫混编，在四海跑了一圈，反馈还不错。大部分人都能适应，少数几个闹脾气的，莫里压下去了。”
“闹脾气的，什么原因？”
“以前自由惯了，现在有纪律管着，有人受不了。
有个以前西军的小队长天天抱怨，说以前打贵族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得按规矩来，憋屈。
莫里骂了他一顿，说‘你以前打贵族是因为贵族该打，现在按规矩来是因为规矩该守。
你不想守规矩，趁早滚蛋’。那家伙老实了。”
多拉格嘴角动了一下。
“莫里那个脾气，倒是没变。”
“没变。他那个块头往那儿一站，一般人也不敢跟他犟。”伊万科夫笑了笑，然后收了收表情，
“不过多拉格，有个事我得跟你说实话。革命军的老人们，嘴上不说，心里多少有点疙瘩。
咱们以前是跟世界政府对着干的，现在编进了宇智波一族底下，有些人转不过这个弯。
前天有个老队长来找我喝酒，喝到一半哭了，说‘咱们打了这么多年，最后把自己打成了宇智波一族的部下，这算怎么回事’。”
多拉格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四海全图，看了几息。
“转不过弯也得转。”他的声音很平，“世界政府没了，天龙人没了，海军没了。这片大海现在只有一个规矩，就是宇智波一族的规矩。
革命军以前的目标是推翻世界政府，现在世界政府被推翻了，目标达成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是建立新秩序。新秩序靠我们这拨人建不起来，我们只有枪，没有制度。
得靠宇智波一族。他们有力量，有体系，有人。我们加入他们，不是低头，是接着干该干的事。
以前是拿枪顶着贵族的脑门让他们改规矩，现在是坐在桌子边上跟人商量怎么定规矩。
方式变了，目标没变。”
伊万科夫靠在桌角上，沉默了一下。“你这话跟那个老队长说过没有？”
“没跟他说过。你替我说。”多拉格说，“给他们点时间。等新秩序铺开了，他们看到结果了，那个疙瘩自己就消了。
嘴上说不通的，结果能说通。另外你告诉他们，神圣宫廷这边不养闲人。
谁要是天天坐那儿喝酒哭鼻子，不如去南海跑一趟，看看那边是怎么处理的。
看完了回来再跟我说心里疙瘩的事。”
伊万科夫点了点头。
“行。那我先回去了，东军那边还有一批档案要归档。对了——萨博那边捎了个信来，说他跟艾斯在一起待了一阵，两个人都挺好。
艾斯那边缓过来了，白胡子那边也没什么事。萨博说南海的事他知道了，随时可以动身。”
多拉格听到“萨博”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然后他继续写批注，头也没抬。“知道了。让他忙完南海的事，回来看一趟。”
“你自己跟他打电话虫呗。”
“我忙。”多拉格说。
伊万科夫笑了一声，推门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多拉格把手里那份批注写完，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玛丽乔亚的街道，石板路干干净净的，几个地魁卫的新兵正在远处列队训练，口令声隔着窗户传进来，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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