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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下的金砖泛起一阵细密的颤动。
像是有千百头地龙在疯狂翻滚顶撞的闷响。
太和殿高阔的藻井上方，积年沉落的灰尘簌簌而下。
文武百官刚缓过神来，此时又被这动静震得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几名年迈的阁老扶着案几，面色发白地四处张望。
沈惊雀被脚底下一波强过一波的颠簸震得发麻，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方才赵太后那张近乎癫狂的笑脸。
这座皇城之下，有一条贯通整个皇宫的地道。
地道！
成国公根本没有出逃，他一直在这宫殿之下的地道里。
眼看着功败垂成，他启动了最后同归于尽的杀招。
“轰——！！”
第二声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比方才近了数倍，整座太和殿的地面猛然向上颠簸了一下。
东侧两根合抱粗的蟠龙柱上，立时崩开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痕，砖石泥灰劈头盖脸地砸落下来。
火药！
成国公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在太和殿之下的密道里埋了火药！
“地下埋了火药！”
沈惊雀扯开嗓子，声音穿透了殿内的嘈杂混乱。
“快跑！所有人立刻退出大殿！”
这一嗓子，如水入油锅，让整个大殿都沸腾起来。
满殿公卿与命妇们面上的迷茫，瞬间化作了无边的恐惧。
朝堂争斗也好，站队夺嫡也好，能进宫赴宴的哪个没见过点世面。
可谁也没料到，成国公和赵太后竟然敢直接把皇宫炸上天！
这分明是不给所有人留活路的大屠杀！
“火药？快，快开殿门！”
“别踩我的裙摆！救命啊！”
平日里讲究行不逾矩的朱紫大员们，此时恨不得多生出两条腿，跌跌撞撞地朝正门方向涌去。
女眷席那头更是珠翠散乱、哭喊连天，几个胆小的命妇甚至瘫软在地上，全靠身侧的丫鬟仆妇往外拖拽。
萧明月领兵神机营，对火药爆炸的声响再熟悉不过。
这震动的声音越来越近，地下埋藏的火药量恐怕会直接把整座太和殿炸塌。
“长庚！烈儿！”
她的声音压住了满堂喧嚣，指挥着萧长庚和秦烈行动。
“走正门西侧御道，带着所有人退到太和殿外的开阔广场去！”
“是！”
秦烈满面肃杀大踏步冲向正门处维持秩序。
萧长庚亦是领着锦衣卫精锐，反手用刀劈开被倒塌屏风堵塞的过道，喝令众人分批撤退。
太和殿内乱作一团。
而在御阶下方的一片狼藉中，赵太后却发出了病态的尖笑。
她半边身子浸泡在暗红的血泊里，花白的头发散乱不堪，像是一只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厉鬼。
“哈哈哈哈……逃？你们往哪里逃？！”
赵太后昂起脖颈，面容抽搐，狠厉的盯着萧明月。
“哀家得不到的天下，你也休想坐得稳！”
伴随着一声嘶吼，她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竟从血泊中爬了起来！
她根本不在乎肩头的重创，整个人扑向萧明月，用双臂箍住了她的小腿！
“放开！”
萧明月方才动了真气，腹中本就坠痛难忍。
此时被赵太后绊住，身形不由得晃了晃，根本无法提聚内力将人震开。
赵太后的十根手指狠狠掐进萧明月腿上的皮肉里，眼神凶光毕露。
“想走？你休想走！”
“哀家今日就让你带着肚子里的孽种，一起陪葬！”
地底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大片砖瓦轰然砸在御座旁边，碎石飞溅。
沈晏急得眼睛发红。
他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此时赫然撩起素青长袍，抬脚便重重踹在赵太后的胳膊上。
“放手！你这疯妇，给我松开！”
然而赵太后早已经疯癫，剧痛反而激发了她骨子里的暴虐。
她口中咯咯作响，手指半寸都不肯松懈。
甚至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朝萧明月的小腿咬去。
“唔……！”
萧明月痛呼一声，眼见挣脱不开，便推了沈晏一把。
“清衡，你……快走！”
沈晏是断然不可能抛下妻子独自离去的。
他俯下身，拼命掰扯赵太后的手指。
“放开，放开……快放开啊！”
话音末尾，已然带着几分绝望的泪意。
夫妻二人被拖在原地，眼看殿顶的泥沙越来越厚，死亡的阴影已然笼罩头顶。
殿门处。
萧景姝本已拽着沈惊雀冲到了门槛边上。
“雀儿快走！房梁要塌了！”
然而沈惊雀本能地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母亲面色惨白地捂着腹部，父亲半跪在地上死命去掰赵太后的手。
烟尘已然将两人的身影半遮半掩！
走？
开什么玩笑！
她好不容易有了全心全意护着她的爹娘，眼看就要过上躺平享福的大好日子。
怎么可能让这个烂人把她的家人害死！
“姝儿，你先出去！”
沈惊雀一把甩开萧景姝的手，将她用力往殿外推了一把。
“雀儿！你干什么去？里面要炸了！”
萧景姝惊叫出声，伸手想去抓她，却只抓到了一角冰凉的流苏。
“回去捞我爹娘！”
沈惊雀丢下一句话，没有半刻迟疑。
一矮身，逆着汹涌奔逃的人群，朝着浓烟滚滚的大殿冲去！
她随手抄起地上散落的一面托盘顶在头顶，猫着腰在落石的缝隙中敏捷地穿梭。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跃上了玉阶。
“爹！闪开！”
清脆的厉喝撕破了弥漫的烟尘。
沈晏听到女儿的声音，愕然回头。
“雀儿？！你怎么回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然扑到了跟前。
沈惊雀反手拔出发间的长簪，对准赵太后手背，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尖锐的簪子直接贯穿了赵太后的手掌。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让赵太后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手掌剧烈抽搐，再也使不上力道，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萧明月的脚踝。
沈惊雀眼疾手快，一脚踹在赵太后的胸口，一把将萧明月拉向身后。
“爹，快带母亲走！”
沈惊雀大声喊道，声音因为烟尘的呛咳而显得有些沙哑。
沈晏此时哪里还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将几乎脱力的萧明月打横抱起来，转过身就要往御阶下侧的偏门冲。
然而，就在沈晏转身的一刹那。
赵端华硬生生把穿透手掌的簪子拔了出来！
然后盯着沈晏毫无防备的后心，再次扑了过去，扬起发簪刺向沈晏的后心。
“爹爹小心！！”
那一瞬间，沈惊雀的大脑甚至来不及权衡利弊。
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所有的思绪。
她伸出双手，狠狠将沈晏和萧明月往前一推！
“走啊！”
可沈惊雀整个人失去了重心，脚下一滑，踉跄着朝御阶下倒去。
尖锐的钗尖朝着她的胸口直直刺下。
距离太近了。
她身在半空，避无可避。
眼前的殿顶上方，横梁上的裂缝更大了，灰尘簌簌落下。
地底深处，密集的爆裂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整座大殿的基石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沈惊雀唇角溢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真倒霉啊。
千算万算，最后竟然要死在这个疯婆子的手底下。
早知今日，今天入宫前她就不该抠抠搜搜。
怎么着也得兑换一本金丝甲什么的宝贝来穿一穿啊。
这下好了，结局没达成就要直接提前杀青了……
寒风刺骨，杀气如刀。
沈惊雀认命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