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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惊雀就把人聚集在了书房。
“三千人马？”
萧长庚手里捏着容璟破译出的密信，抬眼看向沈惊雀：“消息确凿？”
“错不了，这是容璟昨儿半夜冒着大雪送来的。”
萧明月正偏头喝了一口沈晏喂过来的银耳羹，目光落向秦烈。
“烈儿，京郊各处防务，可有异动？”
秦烈摇了摇头，“明面上并无风吹草动，但若是化整为零，很难在短时间内全摸出来。”
沈惊雀也认可的点点头，顺着话头接下去。
“我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提前把人送进城，毕竟三千人目标太大，他们还要带兵器，很容易被查出来。”
她摸摸下巴，“我猜，这些人应该会藏在京郊的村庄或者山坳里，等起事之日再汇合。”
“雀儿说得在理。”
萧明月指尖在舆图上的城门位置轻轻一点。
“他们必是先派一小撮精锐死士混进城，到了除夕夜里里应外合，突然夺取城门，再将城外的三千人马放进来。”
“既然如此，”萧长庚眼神一冷，“我即刻带锦衣卫盘查京郊各处庄子，在他们动手前全面搜捕，将这批人提前歼灭。”
“不可。”萧明月抬手制止。
“全面搜捕动静太大，极易打草惊蛇。”
“他们既然能藏下三千人，背后必定留了退路。若是一网下去只捞到些杂鱼，真正的领头人缩回壳里，反倒后患无穷。”
萧长庚微怔：“母亲的意思是？”
“既然太后把戏台搭得这般齐整，咱们若不让他们把这出戏唱下去，岂不辜负了他们一番苦心？”
萧明月端起茶盏，拂开浮沫，抿了一口温热的红枣茶。
“城门还要照常盘查，但放他们进来，让他们觉得每一步都在他们算计之中，让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沈惊雀瞬间会意。
请君入瓮，瓮中捉鳖啊。
秦烈却挠了挠后脑勺。
“义母，放进来容易，可咱们兵马都在京里杵着，太后敢动手？”
“所以，得让她瞧不见你。”萧明月放下茶盏，“我打算去请神卫军的沈兆业将军，配合咱们演一出戏。”
“演戏？”
“神卫军假意哗变，神机营随你一道出城平叛。”
“京中兵力空虚，对她们来说正是天赐良机，绝不会放过。”
秦烈一拍大腿，“妙啊，我前脚出城，后脚绕回来，正好把他们堵在城里。”
萧长庚却没跟着笑，神色忧虑。
“义母，神卫军向来只听陛下一人调遣，沈将军性子又古板，当初您摄政，他还公然反对过，如何能让他愿意配合？”
屋里静了一瞬。
萧明月神色如常，指腹在茶盏沿上慢慢摩挲。
“沈兆业效忠的是萧家的江山，他当初与我不合，不过是觉得女子摄政不合礼教。”
“可如今陛下半身不遂，我若下台，陛下就是太后手里的提线木偶，这天下就该姓赵了。”
“他是个明白人，这笔账算得清。”
“大不了，我亲自去同他商谈，执晚辈之礼请他帮忙就是了。”
萧长庚拧着眉，“可您怀着身孕，堂堂镇国长公主，还要登门去向一个臣子低头。”
他没把话说完，拳头在膝上攥紧。
秦烈也闷声道：“大哥说得对，这也太憋屈了。”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沈晏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瓷碗。
“或许，可以让我去。”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沈惊雀第一个没忍住。
“爹，母亲去都不一定能成，您没有在朝为官，只以驸马之身，如何说服沈将军？”
沈晏只拿帕子擦了擦手，淡笑道：“雀儿，沈兆业姓什么？”
“姓沈啊。”
话一出口，沈惊雀自己先愣了。
“等等，姓沈？难道……”
沈晏点点头：“他是咱们沈家的远房族亲。”
“当年沈家被降罪，族中子弟无法再科举，沈将军那一支的子弟索性弃文从武。”
“而他更是其中翘楚，硬是凭着一刀一枪拼杀出来，成为了今天的神卫军将军。”
萧明月也露出几分意外，“这事，我竟从未听你提过。”
“沈家落魄多年，哪好意思拿出来攀扯。”沈晏笑了笑，“论起辈分，雀儿得唤他一声堂爷爷。”
沈惊雀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她喊堂爷爷，那这人就应该是父亲的堂叔。
沈晏继续道：“他年幼时家中断了炊，是我父亲每月接济米粮，资助他习武的束脩，这份情，他应当还记得。”
萧明月盯着他，眉心微微拢着。
“可这都是往日旧事，万一他不念旧情……”
“明月。”沈晏打断她未尽之言，伸手覆在她手背上，慢慢地握紧了。
“如今这些事都是你在前头挡着，如今你怀着孩子，还要为这些事奔波，我做丈夫的，于心何忍。”
“我也想为你做点事。”
萧明月望着他，许久没说话。
末了，终于反手捏了捏他的指尖。
“那你答应我，说不通便回来，不许硬撑。”
“好。”
“我也要去！”沈惊雀唰地举起手，跟书院里抢着答题似的。
萧长庚瞥她一眼，“你去做什么？”
“当然是给爹撑场子啊。”
沈惊雀兴冲冲凑到沈晏身边，“我是晚辈，堂爷爷总不好对着小辈甩脸子。”
其实她和萧明月有同样的担忧。
万一人家如今发达了瞧不起他爹，自己还能帮着说两句话，再不济还能出口气不是。
她可就这么一个爹，万一给气坏了，她可舍不得。
沈晏看穿了女儿那点心思，失笑着摇头。
“罢了，想去便去，只是到了可不许胡闹。”
沈惊雀小嘴一撅。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什么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似的。
“爹你就放心好了，在大事上，女儿再靠谱不过了。”
沈晏莞尔一笑，转头握紧萧明月的手安抚。
“放心，嗯？”
萧明月没出声，只是沉默着回握。
众人见她没有再反对，也不再说什么。
唯有沈晏垂下眼眸，眼中的隐忧一闪而过。
往日那些旧情，真的还作数么。
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
但无论如何，作为丈夫，不能看着怀有身孕的妻子如此操劳，而自己作壁上观，什么也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