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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爷!军爷饶命啊!”
觉海法师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将瞽女们护在身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哀求道:“我们只是四处流浪的当道座艺人,身上没有金银,只有一点点化缘来的糙米啊!”
“求军爷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
“糙米?拿来!”
强盗头子一脚将觉海踹翻在地,一把夺过他背上的粮袋。
打开一看,里面不过是几斤发霉的陈米和一串劣质的铜板。
“呸!真他娘的晦气!这点东西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强盗头子大怒,反手一刀背抽在觉海的脑袋上,顿时让觉海的头上鲜血横流。
“法师大人!”瞽女们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像受惊的鹌鹑一样挤作一团。
就在这时,强盗头子的目光,借着火把的光亮,落在了阿妗那张虽然沾着泥土,却依然清秀温婉的脸庞上。
他那双充满暴虐与淫欲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嘿嘿……虽然是瞎子,但这细皮嫩肉的,倒是个绝好的!”
“兄弟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山里憋了几个月了,今天开开荤!”
强盗头子淫笑着,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阿妗的头发,将她粗暴的拖了出来。
“不要!放开我!救命啊!”
阿妗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拼命的挣扎着。
“阿妗!”
阿市和阿铃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另外几个强盗拉走,顿时发出痛苦的哀嚎。
“放开阿妗姐姐!你们这些畜生!”
年仅九岁的日吉丸,双眼赤红,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像一头发疯的小狼一样,狠狠的砸向了那强盗头子的大腿。
“哎哟!”
强盗头子吃痛,大怒之下,反手一巴掌抽在日吉丸那瘦小的脸上。
“砰!”
日吉丸整个人被抽飞出去,重重的撞在树干上,双耳嗡嗡作响,瘦弱的身体遭此重击,竟然直接晕死了过去。
在这个残酷的夜晚,弱者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强盗头子将阿妗拖入了一旁的草丛中,而其他十几名强盗也不顾阿玲她们三个盲女的哀求,将她们压在了身下。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还有强盗们野兽般的喘息,以及阿妗那由凄厉逐渐变得微弱,绝望的呜咽声,其余的强盗们放肆的大笑着,甚至有人排起了队。
觉海法师头破血流地趴在地上,盲女们在痛哭。
而昏死过去的日吉丸,则只能无助的让这一切发生。
而半个时辰后。
心满意足的强盗们带走了所有的粮食和铜板,骂骂咧咧的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
盲女们的顺从,让他们的心情不错,所以绕过了众人的一条烂命。
当日吉丸苏醒过来时,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阿妗衣衫不整、浑身是伤地躺在草丛里。
她的下身沾满了泥土与鲜血,那双原本就失明的眼睛,此刻更是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她没有哭,只是像一个被蹂躏后的破布娃娃一样,呆呆的望着天空的方向。
而阿玲和其他几名盲女,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样的眼神空洞如同死寂。
“阿妗姐姐……对不起……是日吉没用……日吉丸是个废物……”
日吉丸爬到阿妗身边,脱下自己那件破烂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哭得眼泪哗哗直流,那张丑陋的猴脸上,对这个残酷的世道和那些强盗,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在这一刻,这个年仅九岁的贱民男孩,心中那属于孩童的纯真被彻底碾碎。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善良与忍让一文不值。
唯有权力!唯有力量!唯有成为人上人,才能不再像野狗一样被人踩在脚下,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我不死……我日吉丸绝不死!”
“终有一天,我要把天下所有敢欺辱我的人,全部踩在脚下!”
日吉丸在心中发下了最恶毒的誓言。
然而,现实的生存危机,立刻摆在了他们面前。
粮食被抢光,觉海法师重伤,阿妗和其他盲女也都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山道上,他们面临着立刻饿死的绝境。
为了活下去,日吉丸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展现出了他的机灵和机智。
队伍饿得走不动路,瘫倒在路边时,日吉丸便趁着夜色,冒着被当成盗贼打死的危险,潜入山下的村庄。
日吉丸用双手和锋利的竹片在农田里疯狂的刨着,十根手指的指甲都崩断了,鲜血淋漓。
废了很大的劲,他才从田里刨出几个萝卜。
“汪汪汪!”
村里的恶犬顿时发现了这个小偷,狂吠着扑了上来,日吉丸被狗咬住了小腿。
但他却一声不吭,拼尽全力在泥水中打滚,拜托了那只同样瘦的脱形的恶犬,硬是抱着那几个沾满鲜血的萝卜,逃回了山上。
当他把用烂陶罐煮的热腾腾的萝卜汤端到阿妗和觉海面前时,所有人都泣不成声。
而靠着这几个带血的萝卜,这支盲人队伍,硬生生的撑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时刻。
……
天文十四年,秋。
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这支饱受摧残的队伍,终于沿着东海道,穿过近江国,抵达了整个日本战国时代最为繁华,也是唯一的一座自由贸易都市——和泉国,堺町(今大阪府堺市)。
堺町濒临大阪湾,乃是对明贸易与南蛮贸易的中心。
此地不受任何大名管辖,由被称为会合众三十六人众的豪商巨贾自治。
这座明珠港町的四周环绕着宽大深邃的护城河,雇佣着大量的浪人充当雇佣兵,保护这里不被大名和本愿寺的贪婪财狼们觊觎。
町内商铺林立,南蛮的自鸣钟,单筒望远镜,玻璃器皿,以及来自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铁锅,应有尽有。各地的特产皆汇聚于此。
而在这里,金钱便是唯一的信仰。)
相比于破败的尾张和危险的山道,堺町的繁华让日吉丸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宽阔的街道上铺着青石板,两旁是高达两三层的豪华商铺和土藏造。
穿着华丽绸缎的商人,鼻梁高挺的南蛮传教士,以及背着铁炮和长刀的浪人,就这么在这座町市中交织在一起。
靠着在堺町热闹的集市上卖力地表演,队伍终于勉强讨到了足够的铜钱,能够吃上几顿饱饭。
夜幕降临。
在堺町一角最为偏僻,最肮脏的贫民窟里,队伍包下了一间最为便宜的木赁宿。
所谓木赁宿,是这个时代最低档的客栈,只提供一个遮风挡雨的破屋顶和烧火的木柴(也就是木赁),客人必须自带粮食自己生火做饭。
阿妗的身体在经历了那次惨剧后一直很虚弱,早早的便睡下了。
而日吉丸心疼的看了她一眼,走到屋檐下的土灶旁,熟练地生起火,准备用白天讨来的一点碎米和烂菜叶熬一锅粥。
而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呻吟声,从客栈墙角的阴暗处传来。
日吉丸顿时警觉的抓起一根烧火棍,小心翼翼的凑了过去。
借着灶火的光芒,他看到一个身穿破烂僧衣,瘦得皮包骨头的年轻和尚,正蜷缩在角落里痛苦的呻吟。
这和尚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显然已经饿得奄奄一息了。
在这个人吃人的乱世,日吉丸本不该有同情心。
但看着这个和尚,他不知怎的,想起了几个月前,饿倒在津岛雪地里的自己。
日吉丸咬了咬牙,回到灶台前,用破碗盛了半碗刚熬好的热粥,走到和尚面前小心翼翼的将粥倒进他的嘴里。
“喝吧……慢点喝……”
温热的米粥让和尚干枯的身体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他贪婪地将半碗粥舔得干干净净,然后费力的睁开眼睛,双手合十,对着日吉丸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小施主的一饭之恩,贫僧没齿难忘,若非小施主,贫僧今夜便要圆寂于此了。”
日吉丸蹲下身子,好奇的看着和尚,一边打量着他,一边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落得这般田地?”
“贫僧法号宗海,乃是真言宗的弟子。”
和尚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与痛苦,叹息道:“贫僧……是从遥远的九州,丰后国逃难来的。”
日吉丸也听说过这个地方吗,顿时眨了眨眼睛感叹道:“九州?那可是很远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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