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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十四年,八月十七日。
肥后国南部,八代郡。
而在这群山之中,最为险峻的古麓山上,便是肥后名门相良氏抵抗入侵肥后的山名家最坚固的堡垒,古麓七城。
相良氏,自镰仓时代起便受封于肥后国人吉庄,历经三百余年风雨,乃是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的三郡霸主。
古麓山城并非单一的城池,而是由丸山城、鞍掛城、新城、鹰峰城、饭盛山城、水无城,以及最高处的本丸八丁嶽城,共计七座依山而建的坚固支城组成。
这七城互为掎角之势,易守难攻。
而山名家攻打十余日,死伤上千人,也只不过是拿下了饭盛山城和水无城这两座较为简陋的小城砦。
而在那座最为险要的丸山城和鞍掛城下,却是屡屡碰壁。
这段时日以来,明面上,山名义光一边派出部队攻略八代郡的其他地区,降伏或消灭八代郡的抵抗势力,一边打造攻城器械。
同时,义光还一边抓捕肥后国的壮丁,然后和降兵,以及投降的地侍豪族组成仆从军,进行简单的训练后,便将这些人编入了炮灰部队之中。
而在暗中,山名家的忍者们也没有闲着,一边不断将侦察的情报送往本阵内的义光案头,一边四处行动,游说和诱降那些相良家的家臣们。
如今,又是数日过去,山名家的三万多大军终于开始全军行动,准备着发起最后的总攻。
清晨,卯时三刻。
山名家大军的本阵,如今就设立在古麓山下的平野上旁边的一座土丘之。
此时,连绵数里的营帐间,一口口巨大的铁釜(大铁锅)已经被伙夫架起,营地内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
三万大军如今正在进行早晨的第一顿饭,也就是“朝食”。
营地的空地上,还没有开始着甲的足轻们一个个按照各自的“火”,以十人为一个单位,聚集在一起正在用餐。
这些矮小黑瘦的日本足轻们,有的坐在草席上,有的蹲在泥地上,正在像饿死鬼一样猛猛扒饭,生怕少吃一口的样子,就像是来自地狱的饿死鬼。
毕竟在这个靠天吃饭的年代,能够放开肚皮吃饱的机会可不多。
对于这些将头别在裤腰带上的山名家足轻们来说,唯有在军队之中,他们才能真正的吃上一顿饱饭。
一个备役“火”的士兵们,此时正聚集着,一边闲聊,一边哼哧哼哧的吃着饭。
每个人面前只有一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和一碗漂浮着几片野菜的味噌汤。
而士兵们碗里的伙食也十分的粗糙,不少士兵手中端着的粗糙陶碗里,盛着的,都是混杂着稗子和糙米的杂谷饭。
这种未去干净谷壳的糙米,以及难以下咽的稗子煮出来的杂粮饭,换到现代来说,几乎狗都不会吃。
但在这个时代,却是无数日本底层百姓都渴望的美味。
整个山名家的军队中,唯有属于赤龙备的常备军,以及那些武士军官,才能吃上用精白米混合糙米煮的大米饭,下饭菜里面也有一些鱼松肉和油水。
而在本阵的中军大帐内,身为主公的山名义光,他的早膳则自然要精致得多。
面前的黑漆盘中,中央是一大碗堆得冒尖的精米饭,还有两条烤得滋滋冒油的球磨川香鱼,以及一碟用蒜末水煮的野菜,以及一碗色泽乳白,熬煮得十分浓郁的蛤蜊汤。
而在大帐内,数十名山名家的重要将领,也正端坐着,面前的案几上都是精美的饭食,一个个或安静吃饭,或埋头大嚼。
此时他正盘腿坐在帅帐内的案几旁,手里端着漆碗,一边大口吃着早饭,一边用那双冷酷有威严的目光,透过大帐掀开的帷幕,遥遥望着山上那座扼守着古麓山通道的丸山城。
义光咽下一口米饭,又喝了一口汤,对着下首的将领们说道:“《孙子兵法·用间篇》有云:上智为间,必成大功。”
“相良义滋以为凭借这古麓七城的险峻,就能阻挡我山名家席卷九州?简直是痴人说梦。”
下首的立花道雪也放下筷子,躬身说道:“主公,相良家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部早已腐朽,那深水赖方以及丸目赖美,还有数名相良家的人,皆已经入瓮矣!”
“今日,便是我军破城之日!”
一旁正用手抓着一条烤鱼大嚼的石井平八听到这句,顿时眼睛一亮。
他哼哧一声站了起来,抹了一把嘴唇上沾着的饭粒,单膝跪地对山名义光大声道:“主公,请让平八打头阵吧!”
山名义光看着这个鲁莽的家伙,并没有马上回道,反而是将目光望向了帐内众将。
而在帐内两侧,义光身边最为重要的一些将领,如佐多胜,大和又吉,林藤吉,中川信八,肥虎重忠,饭坂由新等将领们,也正一个个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这位主君。
“哟西!给本殿传令下去。”
义光放下碗筷,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的环视众将,威严的道:“朝食过后,全军出击!”
“以石井平八,肥虎重忠为先锋将,带领仆从军和部分精锐常备,作为攻城先锋!”
“其他卫将,编入预备队。”
“今日,本殿便要在八丁嶽城的天守阁里,看见相良义滋的首级!”
“哈伊!”帐内众将顿时齐声暴喝,弯腰对着上首的主公齐齐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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