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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们议论纷纷，全然不怕被旁人听到。
云荷咬紧牙关，转身就要赶走说闲话的宫女们，然而，才走几步，就被吕婉容叫住了。
“不必费心，全当做耳旁风。”
云荷跺跺脚，不甘心地俯身蹲在她身前，关切地说，“难道姑娘听着不生气？”
“生气？我当然会生气，只是生气也没有别的用，也只会平添烦心事。”
吕婉容坐在石凳上，捧起她的脸颊，故作轻松。
云荷喟叹一声，“姑娘就是面上说不在意，可心底……”比谁都会忍。
吕婉容松开双手，侧身看向御花园的景色，眉眼低垂。
秋风拂面，扬起红花绿叶飞舞半空，也引得她耳垂的玉坠摇曳。
若是以往，吕婉容兴许会在意旁人的意见，尤其是应曜对她的评价。
可自从出宫后，满心在意，皆已化作过眼烟云。
她当务之急，必须要在选秀那日，不被选上。因而，吕婉容侧身朝着云荷说，“东西准备好了吗？”
云荷愣住，反应过来，点点头说，“药已经煎好。药渣子埋在后院的杏花树下，埋的时候，并未有人看到。”
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又说起宫里的趣事。
主仆两人说着悄悄话。
有人悄悄记下，呈了密函，送到御案前。
当夜，吕婉容喝着这一碗能决定明日选秀的汤药，云荷在宫殿守着。
她忍着苦涩，喝下一碗后，捻着蜜饯要往唇齿塞，云荷忽然拔高音调。
“陛下！”
吕婉容神色一变，霍然起身，匆匆行礼。
“臣女参见陛下。”
“你我之间，还需要一直行虚礼？”
应曜扬起嘲讽的笑容，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一只漆黑的小碗。
吕婉容镇定自若地说，“臣女刚服用完药，不知陛下前来，可是为了明日选拔秀女一事。”
应曜回过神，落座太师椅。
云荷端来杏茶，奉到跟前，退至一旁。
他的余光不经意打量起吕婉容。
女人低垂眼帘，云鬓垂落，血色红润，脸颊多了圆润。一袭淡雅罗裙，隐约透露出身形姣好。
他的指尖搁在膝上，微微一顿。
眼前浮现出在吕府书房的一幕幕，香温玉软，肤若凝脂，躺在怀中，任他恣意妄为。
应曜低垂眼帘，不经意地咳了一声，“明日选拔秀女一事，你不必担心。”
他这语气，分明是告诉吕婉容，明日她会入选。
可是吕婉容并未露出几分欢喜。
应曜举起茶盏，语气不善，“你还是不愿意？”
吕婉容此时候在他身侧，身影落在锦屏。银烛摇曳，连带她的影子，也变得起伏不定。
“臣女惶恐。”
她眼神不安抬起，盈盈秋眸，恰如那夜在书房般春水动人。
应曜指尖拢了拢。
原来一向古板无趣的吕婉容，私底下也会露出这般姿态。
他的神色微微触动，眼前忽然浮现起，她与裴锦私底下相处，是不是也会露出这般姿态。
应曜胸口骤然浮现一缕怒意，升在喉咙间，再见她茫然无知，那一顿火气，竟无处发泄。
他“啪！”地一下，搁下茶盏，冷声道，“朕让你去选秀，你惶恐不安？难道朕对你而言，是洪水猛兽？”
吕婉容立刻跪下，“臣女只是一时想不透，可是这几日，臣女知道，陛下是心中惦念我，方才让我去选秀女。”
她的话，叫应曜的脸色温和不少。
“朕可不是为了你。只是，先前几次，朕在吕府亲了你，自是要对你负责。”
原是这般，吕婉容抿着唇角，低声说，“陛下宽厚。”
疏离的话，令应曜眉头皱起，余光瞥见她眼角下那处未曾点缀梅花的疤痕，冷不丁，心口像是被针线狠狠扎了一下。
他别扭的侧身，端起茶盏，难得放软态度，“听说你今日去御花园赏景？正好，明日选秀结束，朕陪你去御花园的竹林。”
应曜说罢，迟迟不见跪在地上的吕婉容出声，不耐的心思悄然攀附在心间。
“陛下……”
吕婉容忽然出声，打断了应曜的烦躁。
她扬起下颌，眸子沉静，“臣女，多谢陛下隆恩。”
应曜不适应的咳嗽几声。
怎么她今夜一直在叩谢，全然不似，她往常的脾气。
难道是她想清楚，愿意待在皇宫，收起了那副倔强，也不再惦念裴锦。
想到后者，应曜心情甚好，颔首应道，“朕准许你私底下以后见到朕不必行礼。”
秋风潇潇，细雨朦胧。
烛火惶惶，映照出两人的身影，嵌入窗纱之中。
一人跪在地上，清瘦面白，俯首回应。
一个坐在太师椅上的人，手边放着一盏凉掉的茶盏，半垂眼眸，紧紧地盯着跪在脚边的女子。
两道影子忽有片刻交叠。
不久之后，下方的女子起身，上方的男人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俯身去扶。
吕婉容察觉他的动作，身形一僵，随后若无其事地任由他搀扶。
应曜何曾做过照顾人的行径。在伸出手的刹那，有一丝懊恼，随后佯装无事，扶着她落座，嗅到她身上的淡淡梅花香，还有掌心的柔软触碰。
倒也不赖。
之后应曜谈起一些过往，待到月上三更，方才离开。
他一离开，吕婉容来到铜盆，取出帕子，擦了擦胳膊。仿佛要将他残留在身上的龙涎香一并擦拭掉。
……
翌日，秋高气爽，坤元宫内。
秀女们早早来到殿内，按照嬷嬷的吩咐，各自站在一排。
吕婉容一踏入殿内，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有人窃窃私语，“这是那位吕娘子，瞧着长相并不出彩，也不知陛下是如何对她上心。”
“有些人光靠长相，可不能在陛下面前赏脸。其中最需要手段。”
讥讽、戏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吕婉容面不改色，迎着众人不怀好意、讥讽、淡漠……的眼神，一步步往前。
倏然，殿外传来太监的尖锐嗓音，“陛下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