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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
距离上一次关键验证，又过去了半个多月。
B路线推进得比最初预想还快。
中间几轮实验没什么值得单独拿出来说的。
有成功，也有结果不理想，但总体方向没错。
最关键的一项阶段指标，在十二号那次验证里再次跨过预设线。
项目组随后的内部评估里，B路线优先级正式再提一级。
与此同时。
陈知远在华夏科学院那份专项观察档案，也已经更新了好几次。
量子力学原本缺的部分正在快速补齐。
高级课程资料一套套往下看。
原本标注着“尚未掌握”的内容，不断被划掉。
负责整理材料的人最开始还隔一段时间更新一次。
后来发现根本跟不上，索性改成按月汇总。
……
真正引起注意的，却不是这些。
而是一份实验运行记录。
最近一次阶段汇报时，项目组需要把B路线几次关键实验的执行情况一并报上去。
负责整理数据的人顺手做了一份统计。
设备故障，采集中断，环境超标，临时返工，外部协调延误。
这些都不是实验本身的问题，却是科研里最烦人的那部分。
结果表格做完以后。
有人发现了一个挺奇怪的现象。
陈知远在场的几次关键实验。
这些乱七八糟的中断……明显少了许多。
……
材料很快到了负责专项档案的人手里。
对方第一反应不是觉得有什么玄学，而是把几次实验重新过了一遍。
会不会是准备程度不同？
会不会是陈知远参与的实验，本身设备状态就更好？
又或者，他在实验前提前发现了某些风险，所以返工少？
都有可能。
样本太少，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材料最后还是被送到了一位院级负责人桌上。
老人看完以后，只问了一句，“多少次了？”
“目前真正有比较价值的关键实验，七次。”
“太少。”
“是。”
老人把材料往后翻了一页，目光停在几个日期上。
“不过先记着。”
旁边人点头，“单独列？”
“嗯，以后他参与的关键实验，运行情况一起记。”
没有什么“运气”，也没人提“科研吉祥物”。
在这里，一切异常首先都得找能验证的原因。
但从这一天开始。
院里的专项观察档案里。
除了陈知远学了什么，做了什么，又多了一栏。
【关键实验现场运行情况】
……
几天后，庐州精密光学研究所。
项目组正在排月底的一次关键实验。
设备窗口一共有三个。
二十二号，二十四号，二十六号。
以往这种事情，哪个时间设备方便、合作单位方便，就排哪个。
这次刚准备定。
院里负责协调的人忽然发来一句：【陈知远哪天有空？】
顾明远看到消息的时候，盯了两秒，随后转头。
“程远。”
“怎么了？”
“陈知远最近课表你有吗？”
程远愣了一下，“我哪有他课表？”
“那问中科大。”
“实验不是二十四号最好？”
“院里问他哪天有空。”
程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过了两秒才道：
“现在实验时间都要看他课表了？”
顾明远把手机放下，“你问我？院里发的。”
“……”
程远转身去联系学校，心里却觉得这事多少有点离谱。
一个国家级联合项目的关键实验。
现在排设备窗口之前，先看一个大一学生有没有课。
……
中科大这边。
许振华收到协调函的时候，也安静了几秒。
上面写得挺正式。
【请提供陈知远未来两周不可调整课程时段，项目组将据此协调关键实验窗口。】
没有请假，也没有要求学校给实验让路。
意思很简单：你把不能动的课告诉我们，我们避开。
许振华看完以后，直接截图发给陈知远。
【把未来两周必须上的课标出来。】
陈知远刚从图书馆出来：【干嘛？】
【研究所排月底实验。】
【他们自己排不就行了？】
许振华看着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他们现在就是围着你排。】
几秒后，陈知远回了一个：【哦。】
然后发来课表。
三门课标了红，剩下全都能协调。
许振华把时间转过去。
不到十分钟，研究所那边回复。
【二十四号。】
就这么定了。
……
陈知远本人倒没觉得有什么，课表发完，手机一收，继续往实验楼走。
这种事情最近越来越多。
研究所给他留了固定工位，资料权限提过一次，内部路线会默认通知。
院里需要更新学习进度时，也会有人直接找许振华。
刚开始多少还有点特殊感。
时间一长，也就那样。
……
真正让事情开始有点不一样的，是两天后。
顾明远接到了一通电话。
不是项目组，也不是中科大。
而是华夏科学院另外一家院属研究单位。
电话聊了没多久，顾明远眉头就皱起来。
“你说借谁？”
对面重复了一遍，“陈知远。”
顾明远靠回椅子。
“你们那个项目跟精密光学又不是一个方向。”
“我知道。”
“那借他干嘛？”
“技术讨论，再让他跟一轮现场验证。”
顾明远都被气乐了。
“你们连他会不会都不知道，就先来借人？”
电话那头也没绕，“所以才想让他过来看看。”
“他现在刚把我们这边的东西学明白一点，你们又准备给他塞新的？”
“年轻人学得快。”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之前他跟许振华抢人的时候，好像也差不多这个德行，现在轮到自己了。
……
顾明远问：“院里什么意思？”
“批了。”
“已经批了？”
“嗯。”
顾明远这次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们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道：
“说实话，我们也想看看，你们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有一套没总结出来的风险判断方法……还是你们最近单纯运气好。”
“……”
顾明远没接，因为这个问题最近不止对方想知道，他自己也想知道。
……
电话挂断以后。
程远正好拿着材料进来，“顾所，月底实验……”
话还没说完，就发现顾明远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
“有人来抢人了。”
程远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抢谁？”
顾明远抬眼，“还能有谁？”
“……”
程远懂了，“陈知远？”
“嗯。”
“哪边？”
顾明远说了个研究所名字。
程远也愣了，“他们项目跟咱们都不是一个方向吧？”
“所以才叫借一天。”
“院里批了？”
“批了。”
办公室里安静几秒。
程远忽然有点想笑，“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顾明远看他，“什么意思？”
“以前你天天跟许教授抢人，现在轮到别人跟你抢。”
“……”
顾明远脸一黑，“材料放下，然后出去。”
程远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到门口又想起来。
“那二十四号？”
“照常，陈知远得在。”
“知道。”
“别给他们借走以后耽误我们实验。”
程远这次真没忍住。
“顾所。”
“又干嘛？”
“科研吉祥物现在是不是开始跨单位执业了？”
“滚。”
门关上。
……
顾明远坐在办公室里，看了眼二十四号的实验安排。
又看了一眼刚才那通电话留下的协调信息。
两个多月前，还是他跑到中科大想把陈知远从旁听位置上拽进项目。
现在院里已经开始把人往其他项目送了。
而且最麻烦的是他还真没什么理由拦。
毕竟陈知远自己最想要的，本来就是多看看别的方向。
……
同一时间，华夏科学院内部。
那份专项观察档案再次多了一条记录。
【首次跨院属单位项目参与申请：已批准。】
而申请理由只有很简单的一行。
【技术讨论及关键实验现场参与。】
没有人写“运气”，也没人写“异常”。
但所有真正看到那份运行统计的人，心里多少都有同一个疑问。
这个十八岁的年轻人身上。
除了已经能看到的那些能力之外。
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他们暂时还没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