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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下旬。
距离B路线正式启动，已经过去三个星期。
这段时间，陈知远的生活基本稳定下来。
学校课程照常。
量子力学继续跟。
实验室偶尔过去。
每周再抽一天去庐州精密光学研究所。
华夏科学院那边送来的学习资料，也被他一点点往下啃。
三周不长。
但对于院里负责记录陈知远成长情况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让那份专项档案又厚了一截。
原本标注为“尚未系统学习”的部分，一项项被划掉。
新的内容继续往后补。
速度快得连负责整理材料的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更新得太频繁了。
……
研究所这边。
B路线也到了第一个真正关键的验证节点。
跟前面那次小规模验证不同。
这一次的数据，会直接影响后面还要不要继续往B路线追加资源。
两个合作单位都来了人。
设备窗口提前排好。
前期准备做了整整一周。
真要今天拿不到结果，下一次再凑齐同样的条件，就得继续往后等。
偏偏从上午开始，事情就不怎么顺。
……
“还在漂？”
顾明远站在控制台旁边。
负责设备的人摇头，“比刚才好点，但还是没进最佳区间。”
“再等多久？”
“十几分钟吧。”
顾明远看了眼时间，没说什么。
这种问题不算大，实验室里天天都有。
麻烦的是今天像约好了一样。
这边刚稳定，另一边通信模块又偶尔丢一次数据。
重新检查后发现没坏，结果再跑又正常了。
刚准备继续，环境监测那边又比预计高出一点。
全都是些不至于让实验停掉，却特别磨人的小毛病。
一上午下来，真正有用的数据一组没拿到，时间倒是去了大半。
程远从另一边过来，“中午先停一下？”
顾明远揉了揉眉心。
“停一下吧，下午重新来。”
他看了一眼实验大厅。
“今天这些东西怎么全赶一块了。”
程远倒还算淡定，“平时也有，今天设备窗口卡得紧，看着烦而已。”
顾明远没接话，确实只能这么理解。
……
中午十二点四十，陈知远到了。
他上午有课，结束以后才从学校直接过来。
换完衣服进实验区的时候，里面的人刚重新开始准备。
顾明远看见他，“来啦？”
“嗯。”陈知远把东西放到旁边，“上午怎么样？”
“不太顺。”
“还能跑吗？”
“能。”顾明远指了下设备，“就是磨人。”
陈知远点点头，没再多问。
前面的数据他昨天已经看过，今天只要等正式验证就行。
……
下午一点，重新开始。
刚才一直有些飘的温控曲线慢慢往下走。
负责设备的人盯了一会儿，“稳了。”
没人觉得有什么。
本来就折腾了一上午，再不稳才奇怪。
下一步，锁定，第一次成功。
继续。
通信模块正常，采集正常，环境噪声也重新回到理想范围。
第一组数据很快出来，程远扫了一遍。
“可以，第二组。”
……
实验继续往下。
原本大家都做好了中途重新调设备的准备，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组一次完成，第三组依旧顺利。
中间最容易出现波动的一段，今天连一次重新锁定都没有。
到了下午三点多。
负责设备的研究员终于忍不住看了眼状态栏。
“今天下午这么老实？”
旁边人也看了一眼，“上午脾气发完了呗。”
“最好是。”
两个人没继续聊。
数据还在往外出。
……
下午原本还有一个麻烦。
研究所附近一片区域今天有施工安排。
虽然不一定影响实验，但这种关键验证，能少一点外部干扰当然最好。
结果两点多有人接到通知，施工临时取消，材料没按时到，改期了。
程远听完以后都愣了一下，“这也行？”
旁边研究员随口道：“省事还不好？”
“好。”程远看了眼时间，“今天下午确实挺顺。”
……
四点四十分。
最后一组关键数据出来，实验室里一下安静下来。
负责数据的人盯着屏幕没说话。
顾明远走过去，“怎么样？”
对方把前面几组结果全部调出来，重新对了一遍才开口。
“过了。”
顾明远目光落在屏幕上。
最核心的几个指标，全部跨过预设线。
其中一项甚至比他们最初预测的结果还高了一截。
不是整个B路线已经走通。
离最终目标还远，但至少最关键的下一道门槛跨过去了。
……
陈知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比预想好点。”
程远转过头，“你预想多少？”
陈知远报了个范围。
程远又看回屏幕，最终结果刚好落在上沿附近。
他沉默两秒。
“行，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太想评价了。”
陈知远看他，“为什么？”
“容易显得我没见过世面。”
“……”
……
项目总负责人很快通过视频接进会议室。
数据已经同步过去。
没聊多久，结论就定了。
“B路线下一阶段资源再提一级，设备窗口优先级往前调，合作单位那边我来协调。”
说完他又看了眼参会名单，“陈知远今天在吧？”
顾明远抬头，“在，下一阶段方案让他也看，本来就在看。”
对面顿了一下，“那就行。”
会议很快结束，没人再特意说什么。
对现在这个项目来说，陈知远已经不需要每次都被单独点出来。
因为很多核心讨论里，默认就有他。
……
不过真正让顾明远有点在意的不是今天的数据。
傍晚。
大部分人都去整理实验结果。
他站在控制台边，忽然想起上午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毛病。
再想想下午。
从陈知远进门开始，一整套流程几乎没卡过。
这个念头冒出来以后，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扯。
可再往前想。
第一次在中科大那边，好像也挺顺。
后来B路线第一次验证，原计划一周。
设备提前空出来，加工件提前到，合作单位的人刚好就在庐州。
三天就做完了。
单独一次都能解释。
凑到一起……确实有点巧。
……
“把最近两个月设备运行记录调出来。”
旁边的人抬头，“哪一部分？”
“关键实验那几天。”
“行。”
没过多久，数据调了出来。
顾明远站在那里看，然后把几个重要日期单独标出来。
然后又把陈知远来研究所的时间对了一遍。
越看眉头越紧。
不是说这些天完全没出过问题。
实验本身该遇到的问题照样有。
真正少的，是那些最烦人的、跟实验核心无关的随机中断。
设备偶发故障，通信问题，外部环境干扰，临时协调这些，明显比其他日期少。
样本很少，少到拿出去根本说明不了任何东西，但已经足够让人觉得有点怪。
……
程远回来拿东西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顾明远还站在电脑前。
“顾所，还没走？”
“马上。”
程远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日期和运行记录。
再看几个被单独标出来的时间。
他很快反应过来，“你不会真在研究那个吧？”
顾明远转头，“哪个？”
“科研吉祥物。”
“……”
顾明远把页面关了，“我研究个屁。”
程远没拆穿，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收好。
“行，你没研究。”
转身刚准备走，顾明远忽然叫住他。
“下个月那次关键实验的时间定了没？”
“暂定十二号。”
“先别定死。”
程远停住，“怎么了？”
顾明远拿起外套。
“问一下中科大那边，看看陈知远十二号有没有课。”
程远看着他没说话。
顾明远皱眉，“看我干嘛？”
“没什么。”
“有屁就放。”
程远摇头。
“我只是突然觉得，科研吉祥物这个称呼，好像快从玩笑变成正式岗位了。”
“滚。”
顾明远拿起文件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记得问。”
程远：“……”
“知道了。”
顾明远这才离开。
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程远看了眼已经黑掉的电脑屏幕，又想起今天下午从头顺到尾的实验。
最后还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
“确实有点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