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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精密光学研究所。
顾明远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下午。
上午从中科大带回来的那份资料，被他直接交给了项目组。
“这个参数重新算一下。”
负责模型的研究员愣了一下，“这个之前验证过很多次了。”
顾明远把文件放到桌上，“那就再验证一次。”
研究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能做到这个级别的人，不会因为一句“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就真把所有可能性堵死。
更何况这句话还是顾明远亲自带回来的。
……
第一轮重新计算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
研究员盯着结果，又把原模型拉出来比了一遍。
“顾所。”
“嗯？”
“这里……好像真有点东西。”
顾明远走过去，“继续。”
第二轮，换条件。
第三轮，重新放开原本固定的参数范围。
一个多小时以后。
原本几乎已经被默认没问题的模型，出现了明显变化。
幅度不算夸张。
可对于一个已经卡了很久的项目来说，哪怕只往前挪一小步，都足够让人重新坐直。
负责模型的研究员翻了好几遍数据。
“之前怎么没往这里想？”
没人回答。
顾明远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
“先把结果完整跑完先，不急着下结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新的结果出来。
这一次，几个研究员都没再说话。
不是因为已经彻底解决。
恰恰相反。
新的参数放开以后，后面又多出了几个需要重新验证的问题。
但最麻烦的那道墙，确实出现了一道缝。
……
一个年轻研究员终于问：“顾所，这个是谁提的？”
顾明远低头翻着数据，“中科大那边一个学生。”
“博士？”
“本科。”
对方愣了一下，“大几？”
顾明远停了停，“大一。”
“……”
研究员重新看了眼屏幕，“不会吧？”
“我骗你干嘛？”
这次没人接话。
顾明远也没有解释更多，毕竟真说起来更离谱。
入学没几天。
第一次进项目组，就找出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第二次进实验室，又把卡了两个月的噪声往下压了一截。
今天上午，只是翻了十分钟项目概览。
随口问了一句：这个参数为什么一定要固定？
结果下午研究所就开始重新动模型。
顾明远拿起手机，直接拨给了许振华。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许振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怎么了？”
“上午那个参数真有问题，目前跑了三轮。”
顾明远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还不能说彻底验证，但原来的固定处理确实有问题。”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那小子随口问中的？”
“对。”
顾明远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
上午还只是觉得陈知远的观察方式有意思。
下午回到研究所，真把那个参数放开以后，模型居然真的动了。
这种事一次可以叫运气，两次也能说观察力好。
可陈知远从正式进实验室到现在，满打满算才几天？
偏偏每次开口，都能碰到点东西。
“你明天上午有安排没有？”顾明远问。
“怎么？”
“我本来不是说下周带他过来吗？”
“嗯。”
“现在提前。”
许振华一下听懂了，“明天？”
“对，就明天。”
顾明远目光落到那几组新结果上。
“把人带过来。”
“我现在也挺想知道。”
“他到底是碰巧……”
后半句没说完。
许振华已经接上，“还是他真能看见别人容易忽略的东西。”
“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行，我跟他说。”
……
另一边。
中科大军训场。
下午休息。
周野刚在树荫底下坐下，手机就震了一下。
陈知远：【还活着不？】
周野低头：【快了。】
【怎么？】
【热死了】
陈知远几乎秒回：【多喝热水。】
周野盯着四个字，气笑了。
【你妹，故意气我是吧？】
【哈哈，开玩笑的，等我哈。】
周野：【你要干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
她嘀咕一句，把手机扣在腿上。
旁边室友正拿着帽子扇风，“谁啊？”
“陈知远。”
“……”
女生动作明显停了一下，“你俩又聊天？”
“什么叫又？”
“昨天吃饭，今天军训，你们天天聊还不叫又？”
周野懒得解释，“高中就这样。”
室友看她一眼，还想说什么。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说话声。
……
材料学院女生这边，开学没几天已经隐隐分出了几个小圈子。
最显眼的那一拨，基本都围着姜晚晴。
姜晚晴长得确实漂亮。
个子高，皮肤白，家境也不错。
报到第一天照片就在新生群里传过。
这几天甚至已经有人私下叫她材料学院新生里的院花。
她本人倒没到处摆什么架子。
只是习惯了被人捧着。
身边自然很快聚了一批女生。
周野跟她其实没闹过什么大矛盾，就是互相看不太顺眼。
第一次大家约着出去吃饭，周野军训太累，没去。
第二次聊起一家最近很火的餐厅。
姜晚晴说想去。
周野刷着手机，顺嘴来了一句：“这家不是预制菜吗？”
当时周围安静了一下。
周野自己没觉得有什么。
姜晚晴也没当面说什么。
但从那之后，那边约活动，基本不再问她们寝室。
连带着周野另外三个室友都被晾在外围。
……
休息的时候。
姜晚晴那边七八个人坐在一块。
周野跟自己三个室友坐另一边。
其中一个室友看了那边一眼，“她们晚上又约出去吧？”
“好像。”
“又没叫咱们。”
周野拧开水瓶，里面只剩最后一点水，“那不挺好？”
女生一愣，“哪里好了？”
“省钱呗。”
“……”
另外一个室友没忍住，“你是真一点都不在乎？”
“有什么好在乎的。”
周野把最后一口水喝完。
“大学四年呢，她不喜欢我，我还得跑过去求她带我玩？累不累。”
周野几个室友一想，好像也是。
可说归说，被人有意无意排除在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
就在这时。
姜晚晴那边忽然有人停下说话。
“诶。”
“怎么了？”
“那边那个……”
女生眯着眼看了几秒。
下一刻声音都压不住了。
“是不是陈知远？”
这个名字一出来，附近好几个人同时转头。
……
操场入口，一道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黑色短袖，长裤，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袋子。
最开始距离还远，脸都看不清。
可那种存在感已经太明显了。
操场上大片大片都是统一的军训服。
突然多出一道便装身影，本来就惹眼。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陈知远。
有人只看了个轮廓，就已经认出来。
消息像水纹一样散开。
“真是他。”
“他怎么来材料这边了？”
“不是不用军训吗？”
“手里还拎着东西。”
原本坐着聊天的人，视线不自觉地往同一个方向偏。
……
周野一开始还没注意。
还是旁边室友拍了下她胳膊。
“周野。”
“干嘛？”
“你看。”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操场，看见了陈知远的身影。
还真来了？
……
陈知远走得不快。
下午阳光从操场边的树叶间漏下来。
一块明，一块暗。
落在他身上。
远处的时候，只觉得身高和比例很显眼。
等距离慢慢拉近，那张脸一点点清晰起来。
周围的声音竟然莫名低了一截。
像电视剧里某个突然被拉慢的镜头。
有人刚说到一半的话停住。
有人手里的水瓶忘了放下。
还有女生原本正低头回消息，被旁边朋友碰了一下。
抬起头以后，就没再低下去。
真人和屏幕里的差别，在这种时候最明显。
电视里，照片里，他已经足够好看。
可镜头很难拍出一个人真正站在人群里时，那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存在感。
一米八几的身高，肩背挺拔。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短袖，被他穿得格外干净利落。
眉骨清晰，鼻梁挺直。
下颌线在侧光里勾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没有造型，没有滤镜，甚至头发都只是很随意地垂着。
偏偏越是这样，越显得离谱。
最惹眼的还是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丝笑意。
嘴角偶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全世界都知道他是谁。
但他自己走在人群里，却像根本没把那些目光当回事。
……
姜晚晴也看见了。
她身边一个女生下意识压低声音。
“晚晴。”
“嗯？”
“他是不是……往咱们这边来的？”
没人接话，因为方向确实是。
陈知远沿着操场边一路往她们这片树荫走。
姜晚晴心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她跟陈知远不认识。
但开学这几天。
有人加她微信，有人托人认识她，这种事已经发生不少。
刚才坐她旁边的女生明显也想到了一块。
“不会有人给他介绍你了吧？”
“别乱说。”
姜晚晴嘴上回得平静。
手却下意识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我真不认识他。”
“那他怎么往这边来了？”
这句话没人能回答。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
八米。
五米。
陈知远抬起眼，视线朝这边扫了过来。
姜晚晴原本还很自然。
可真正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心跳还是莫名快了一拍。
她已经准备开口。
结果下一秒，陈知远的视线直接从她身上掠过。
脚步没有停，甚至连速度都没变，就这么越过了她们这一圈人。
然后朝旁边另一棵树下喊了一声。
“周野。”
……
刚才还在低声起哄的几个人，声音同时消失。
姜晚晴微微抬起的手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放回腿边。
……
周野坐在树下，眼看着陈知远走到面前。
“你还真来了？”
“不是你说热？”
陈知远低头看了眼她脚边的空水瓶，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冰水。
瓶身外面全是细密的水珠，递过去。
“给。”
周野伸手接住，凉意瞬间贴上掌心。
“我就随口说一句。”
“那我拿走？”陈知远伸手。
周野立刻把水往旁边一藏，“想得美。”
“……”
她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刚才晒得发燥的感觉一下舒服不少。
喝完才想起来。
“你不是让我多喝热水？”
“对啊。”
“那你给我冰的？”
“不是说了开玩笑的嘛。”
“……”
周野盯了他两秒，“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幽默？”
“难道不是吗？”
“滚。”
旁边三个室友听得人都麻了。
这可是刚刚跑出9秒27、现在全球最火的运动员之一。
结果到了周野这里。
一瓶水，一句滚。
陈知远甚至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熟悉感根本不是装得出来的。
……
周围原本落在陈知远身上的视线，开始慢慢转到周野身上。
尤其姜晚晴那边，几个人的表情明显都有些微妙。
她们一直觉得周野这人不太懂怎么融进女生圈子。
说话直，不太会捧人，也不太在意别人的脸色。
所以渐渐不带她玩。
可现在突然发现……
有些人好像不是融不进她们那个小圈子。
而是从头到尾根本没把那个圈子当回事。
……
周野其中一个室友看了眼姜晚晴那边。
又看了看面前的陈知远。
心里那点这几天一直说不上来的别扭，突然就没了。
她往周野那边靠了一点，压低声音。
“我突然觉得，她们不带我们玩，好像也没啥损失。”
周野喝着冰水，连头都没抬。
“我早说了。”
这句话出来，室友莫名觉得特别爽。
……
陈知远低头看了眼袋子，里面还有一瓶。
“梦瑶在哪？”
周野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抬手指了指前面。
“数学学院那边。”
“哦。”
陈知远点头，刚准备走。
周野忽然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水。
“她的也是冰的？”
陈知远低头看看，“要不我给她换瓶热的？”
“……”
“我就问问。”
“你今天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管我。”
“行。”
陈知远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刚训练完别一次喝太多。”
“知道。”
……
他转身往数学学院方阵走，那些视线又跟着一路过去。
直到人走远，树荫下才重新有了声音。
刚才最先说“是不是来找晚晴”的女生，这时候安静得异常。
像那句话从来没说过。
姜晚晴也没有什么恼羞成怒。
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重新看了一眼周野。
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女生。
……
偏偏旁边还有人没眼色。
“晚晴，你之前不是说周野跟大家合不来吗？”
姜晚晴转头，“我什么时候说过？”
“……”
对方闭嘴了。
……
另一边。
周野也发现今天周围看自己的眼神明显跟之前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冰水。
没觉得自己突然多了什么，也没觉得有什么好炫耀。
只是抬头的时候，又看见远处那道身影正在往数学学院那边走。
一路上照样有人不停回头。
周野盯了几秒，忽然有点烦。
高中时候还好，大家都熟。
到了大学才发现，这家伙真的太显眼了。
啧。
麻烦。
……
就在陈知远快走到数学学院休息区的时候。
手机忽然响了。
许振华。
他低头看了一眼，接通。
“喂？”
“在哪？”
“操场。”
“你去军训了？”
陈知远看了眼手里的冰水，“送个东西。”
电话那边没继续追问。
“明天有时间没？”
陈知远脚步慢了一下，“怎么了？”
“顾明远刚打电话过来，还真被你说中了，上午那个参数还真有问题。”
陈知远眼神一下亮了，“他们重新算了？”
“跑了几轮，还没完全验证结束，但原来的固定处理确实要改。”
陈知远站在树荫下面，“所以呢？”
“所以你本来下周去研究所，现在提前到明天早上。”
“这么急？”
“他们比你急。”
陈知远眉梢慢慢挑起来，“我过去干什么？”
“顾明远想再跟你聊。”
许振华顿了顿。
“另外你原来那个旁听安排先别急着定，他们准备重新讨论。”
“讨论什么？”
“我哪知道，明天自己去问。”
陈知远沉默两秒，“几点？”
“八点半，学校有车，别迟到。”
“知道了。”
电话挂断。
陈知远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午还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下午模型真动了。
原本下周才去的研究所，直接提前到明天。
甚至连刚刚定下来的旁听安排都准备重新讨论。
这效率……好像有点比他预想得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