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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周经理几番绕转，顾渊来到了专门接待公会成员的会客室。
这里位于酒店高层，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专为密谈而打造。
曾经，甚至接待过苦寒君王。
房门开启。
室内空间不算大，墙壁覆盖着隔绝感知的材料。
黑色长桌两侧各放着数把座椅，正前方是一块用于展示资料的魔法屏幕。
周经理请顾渊入座，而后关上房门。
“顾长老，请稍等。”
她走到控制台前，将一枚储存晶体放入卡槽。
魔法屏幕随之亮起，播放了一段画面。
黑暗笼罩天空。
数层银灰圆环交错旋转，一颗机械骷髅悬浮在中央，眼窝内燃烧着幽绿色火焰。
正是【冥械法师】觉醒时的天地异象。
除此之外，屏幕上还排列着许多经过截取、放大的画面。
机械骷髅的头部结构、圆环表面的符文、幽绿能量的流动线路，都被单独标注出来。
“看来，周经理已做了很多研究。”
顾渊扫过那些资料，感叹不愧是寒鸦小队的人，效率就是高。
“从觉醒异象出现的当天，我就开始关注了。”
周经理在顾渊对面坐下。
“那名学生觉醒后，江城一院立即封锁了消息。现在能够找到的，只有这段影像。”
“这段时间，我反复看了很多遍。”
她将机械骷髅的画面放大。
“骷髅眼中的火焰，确实属于亡灵的灵魂之火。”
“可它身上的银灰结构，却是一种特殊的机械造物。”
周经理眼眸中流露出好奇之色：“它比普通的机械造物，更精密。”
那应该是智械……
顾渊心中说道，手指轻点桌面。
“我想知道，灵魂与机械，是怎么结合的。”
周经理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右手捏住白色手套的边缘，缓缓将其褪下。
银灰色金属出现在灯光下。
那条机械臂一直延伸至制服袖口内部，手掌与手指依照人类骨骼制造，关节处却分布着精巧的齿轮和轴承。
细密的幽绿色纹路藏在金属内部，随着周经理屈伸手指，一次次亮起。
“公会最初为我安装机械臂时，需要通过神经接口读取命令。”
她活动五指。
“我想拿起杯子，大脑先向残留的手臂神经发出信号，再由接口把信号转译成机械指令。”
“过程很慢，也很生硬。”
“机械臂可以让我拿东西，却无法让我感觉到左手。”
周经理端起桌上的茶杯。
机械手指贴住杯壁，金属关节随着杯身弧度逐一调整，很快找到最合适的发力位置。
“所以，我一直在改造它。”
“我身体残缺了，但灵魂是完整的。”
“如果血肉是灵魂的载体，那么，经过亡灵法术改造的机械也可以。”
她将茶杯放回桌面，机械食指从杯口探入，浸入冒着热气的茶水中。
“现在，我能感觉到温度。”
“不需要通过神经接口控制它，也不需要先把想法转换成机械指令。”
“念头产生的瞬间，它便会作出动作。”
顾渊看向那条机械手臂。
亡灵法术让失去血肉的灵魂重新获得载体。
机械则将灵魂的感知，转化成可以执行的动作，甚至可以将触觉反馈给灵魂。
一个亡灵系战职者能做到这个地步，那真是不简单！
同时，也说明亡灵力量和机械结合的可行性。
“既然机械能够与灵魂对接……”
顾渊若有所思，问道：“机械运算，也能与意识对接，辅助思考？”
“能。”
周经理放下茶杯。
“而且，不只是辅助。”
她拿来一张纸和两支笔。
左右手各握一支笔后，在纸上同时画了起来。
左手画圆，右手画方。
顾渊双目一亮。
他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其实很难。
有些人能做到，实际上都是有所停顿，并非完全同步。
而周经理的动作，完全看不出停顿，就像左右手分别被两个大脑控制。
周经理抬头看着顾渊，继续说道：
“我只需要向机械臂传递一个目的。”
“比如，画出一个圆形，它自己就画了。”
她说话时，双手没有停顿。
右手画出的方形并非标准，有些歪斜。
可左手机械臂画出的圆，却是极其的完美。
两幅图案同时完成。
周经理放下右手中的笔，机械左手却继续行动。
它快速地在圆圈中来回扫动，竟如打印机一般，扫出了一幅黑白画像，画中人物正是顾渊。
顾渊看着自己的画像，明白了周经理的意思。
“意识只需要给出目的。”
“机械会自行完成具体步骤。”
“这就是它最有价值的地方。”
周经理点了点头，调出一份亡灵军团的战斗影像。
画面里，密密麻麻的骷髅越过荒原，向前方城池发起冲锋。
阵形极其庞大，却也十分混乱。
前排骷髅在陷坑中接连跌倒，后方同类还在向前拥挤。
城墙上的攻击落下，大量骷髅被成片击碎，剩余亡灵却不懂规避，只会沿着原定路线前进。
“亡灵法师可以一次召唤数百、数千具骷髅。”
周经理指向画面。
“可人的精力有限。”
“数量少时，亡灵法师可以精准控制每一具骷髅。”
“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后，只能下达最简单的命令。”
“前进、后退、进攻、防守。”
“想让数千具骷髅分成不同队伍，完成侦察、埋伏、掩护、包围与临场变阵，基本做不到。”
说到这，她看向自己机械手臂，呢喃道：
“但若是机械骷髅，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机械造物拥有独立计算的能力。”
“如果这种能力真的能融入亡灵造物，亡灵法师便不需要分别操控每一具亡灵。”
“他只需要下达一个简单命令。”
“占领城池。”
周经理将左手落在之前画出的方形上。
机械左手随之行动，快速扫出了一座城池。
“机械骷髅可以自行拆解命令。”
“谁侦察、谁进攻，谁掩护……”
“它们自己就能做出精细的战场分工。”
“精细到每个骷髅，都有自己的目标与战术，并知道怎么协同。”
顾渊对这话深有体会。
一群只会服从命令的骷髅，和一群能够自主制定战术的骷髅，完全是两种东西。
就像小恶魔一样。
之前的小恶魔，只会桀桀桀地乱炸。
而现在，它们也懂战术了，还知道诈降。
战力远远超过以往。
周经理继续说道：
“机械造物还能共享数据链。”
“想想看，遍布战场的骷髅，共享视野、信息……”
周经理停顿片刻，看向屏幕中的机械骷髅。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
“我没有见过真正的机械亡灵，也不知道那个学生是否拥有类似能力。”
“可如果它们真的存在……”
“召唤代价，才是决定危险程度的关键。”
顾渊明白她的意思，目光凝重了起来。
如果召唤一具机械骷髅，需要付出几十倍的魔力，那就只是少量精锐。
如果召唤它们的代价，和普通骷髅相同……
那战力差距，可能不只是十倍、百倍了。
而是呈指数级增长！
相同数量下，没有任何一支军队是它们的对手。
想到这，顾渊再次看向画面中，那双眼冒着绿色火焰的机械骷髅。
“冥械法师……”
“这个职业，有点东西。”
顾渊正在心中感慨，脑海中便响起了潘多拉的声音。
【主人，它不只是有点东西。】
【如果我的推论没错，这种机械骷髅……】
【会是最完美，且不可阻挡的天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