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曼奇尼的话说得很直白：新赛季的主力位置，看你们今晚的表现。几个原本打算随便踢踢的球员互相看了看，表情都收了起来。巴洛特利把耳机摘了，哲科把跷着的腿放下来，亚当·约翰逊把球鞋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顾狂歌坐在角落里，把白色吸汗衣穿好，外面套上曼城球衣。曼奇尼经过他身边时眨的那一下眼，他已经收到了。意大利人是什么意思，他心里清楚：你放开了踢，出了事我兜着。热身赛嘛，输赢无所谓，但更衣室里的关系，比一场热身赛重要得多。

    球员通道里，双方列队。夏国国家队的球员站成一排，红色球衣，表情严肃。郑志站在队伍前面，左臂戴着队长袖标。高林站在中间，低着头，嘴唇抿得很紧。张昊在队伍偏后的位置，眼睛盯着地面。

    顾狂歌站在曼城队伍最前面，戴着队长袖标。他朝夏国队的队列扫了一眼，目光在张昊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夏国队开球。郑志把球回传给中后卫，中后卫倒给边后卫，边后卫想往前送，曼城的米尔纳已经贴上来了。球出了边线。夏国队的边后卫摇了摇头，把球捡回来，扔进场内。亚亚图雷把球顶下来，巴里接球转身，分给大卫·席尔瓦。席尔瓦一脚出球，找到回撤的顾狂歌。

    顾狂歌在中场拿球，张昊贴上来。顾狂歌没停球，直接脚后跟一磕，球从张昊两腿之间穿过去，回到席尔瓦脚下。席尔瓦再分边，米尔纳带球推进。

    看台上响起了掌声。张昊转过身，脸色变了一下，但马上又贴了上去。

    开场五分钟，曼城控球率超过七成。夏国队的球员满场追着球跑，抢不到，也断不下来。亚亚图雷在中场像一堵墙，谁过来都被他扛开。大卫·席尔瓦的传球线路太刁，夏国队的后卫判断不到落点，总是慢半拍。

    张昊踢得很卖力。他在中场来回跑，看到球就追，看到人就贴。但球到了顾狂歌脚下的时候，他不敢扑太猛。第十分钟，顾狂歌在中场左侧接球，张昊侧身站着，留出一步距离。顾狂歌看了他一眼，右脚把球往前一推，身体突然加速，从张昊右侧硬生生挤了过去。张昊转身想追，脚下拌了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的时候，顾狂歌已经带球到了禁区前沿，一脚斜传找到右路的巴洛特利。巴洛特利起脚传中，大卫席尔瓦头球顶高了。

    张昊喘着气往回跑，郑志路过他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别急，站住位置。”

    张昊点了点头，但心里清楚，站住位置也防不住。

    国家电视台解说席上，刘见宏戴着耳机，看着场上的局面。他做了十几年足球解说，什么比赛都见过，但眼前这场面，让他有点说不下去。

    “观众朋友们，比赛已经进行了十五分钟。曼城控球率百分之七十三，射门四次，夏国队还没有一次攻入对方三十米区域。”刘见宏停了一下，“这就是差距。曼城这些球员，拿球之后的处理速度，比夏国队快了至少一个节拍。夏国队的球员还在观察，人家已经把球传出去了。”

    旁边的嘉宾接话：“而且你看曼城的跑位，每个人都在动，都在拉扯。夏国队的防守是被动的，跟着球跑，跟着人跑，但总是慢一步。”

    刘见宏叹了口气：“说实话，这场比赛对夏国队来说，锻炼价值有限。差距太大了。”

    场边，卡马乔站在指挥区，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很不好看。他赛前就知道曼城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程度。夏国队的球员在国内联赛里踢得风生水起，到了曼城面前，连球都摸不到。他朝场上喊了两句西班牙语，翻译在旁边跟着喊：“收回来！收回来！别压那么上！”

    夏国队的阵型开始回收。前锋不回防，中场退到三十米区域，后卫线压到禁区线附近。卡马乔的意思很明确：死守，少丢球。

    但守也守不住。

    夏国队以前有个外号，叫“热身赛之王”。去年热身赛，他们小胜高卢队，逼平汉斯国队。国内媒体吹了一阵子，说夏国足球进步了，能跟欧洲强队掰手腕了。但那两场比赛，高卢队和汉斯国队都没上主力，球员怕受伤，跑动不积极，传球随意，比赛节奏跟正式比赛完全是两回事。人家是来给东道主面子，顺便赚点出场费，谁跟你真刀真枪。

    今天不一样。曼奇尼赛前那番话，把曼城球员的神经绷起来了。新赛季主力位置，谁不想要？巴洛特利想进球，哲科想证明自己，亚当·约翰逊想争首发。所有人都认真踢，夏国队就顶不住了。

    第二十三分钟，巴洛特利在左路拿球。他面对夏国队的右后卫，做了个踩单车的假动作，右后卫重心一动，巴洛特利立刻从外线硬吃，两步就甩开了。底线附近，巴洛特利抬头看了一眼禁区，没起高球，右脚一推，送出一记低平球。球贴着草皮，速度很快，从夏国队中后卫和边后卫之间的空当穿过去。

    顾狂歌在禁区线附近。他本来在两名中后卫之间慢慢走着，巴洛特利起脚的一瞬间，他突然加速，往前点冲。球到的时候，他已经甩开了防守球员半个身位。球的高度在膝盖以上、腰部以下，半高球。顾狂歌没停球，身体侧过来，右腿抡圆了，凌空抽射。

    球速极快。阳治站在门线上，身体重心刚刚往左移了一步，球已经从他右侧飞过去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手指尖离球还有半米远。球撞进网窝，把白色球网高高掀起，又落下来。

    整个动作从起脚到进球，不到两秒钟。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球进了！顾狂歌！凌空抽射！”刘见宏的声音提了起来，“这个球，巴洛特利的传球很聪明，没有起高球，而是推了一个半高球，从防守球员腰间穿过去。顾狂歌的跑位更聪明，他一直在走，巴洛特利起脚的一瞬间突然加速，甩开了防守。凌空抽射那一下，吃球部位非常准，球速、力量、弧线、角度，全都是顶级的。阳治没有任何反应。”

    嘉宾接话：“这个球，你让夏国队的后卫来防，防不住。巴洛特利那个传球，夏国队的球员根本想不到。他们习惯的是高球传中，或者地面直塞。这种半高球从腰边飞过来，后卫最难受。你伸脚够不着，想顶又顶不到，等球过来的时候，顾狂歌已经冲上来了。”

    刘见宏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这就是青训的差距。巴洛特利这种传球，夏国球员传不出来。不是技术问题，是想象力问题。咱们的青训，从小教孩子按套路踢，边路拿球就是下底传中，中路拿球就是回做或者直塞。巴洛特利这种野路子，不在教科书里。但足球场上，最管用的往往就是教科书里没有的东西。”

    球场上，顾狂歌没有庆祝。他朝队友们摆了摆手，意思是别过来。巴洛特利跑了一半停住了，大卫席尔瓦也停住了，两个人都看着他。

    顾狂歌转身，朝主席台方向跑过去。主席台在球场西侧，坐着一排穿西装的人。足总的高层、潭州市的领导、赞助商代表，坐得满满当当。程序源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名牌。

    顾狂歌跑到主席台前面的场边，侧过身，扬起右手，做了个标准的抽耳光动作。手掌在空中划过，清脆地拍在自己的左脸上——当然，没真打，就是那个姿势，那个意思。

    摄像机紧紧跟着他。国家电视台的导播在耳机里喊：“镜头跟住！跟住顾狂歌！”

    刘见宏愣了一下：“顾狂歌这是……什么意思？他在朝主席台做动作？这个动作是……”

    话还没说完，顾狂歌把球衣掀起来，从头顶脱掉，扔在地上。里面那件白色贴身吸汗衣露出来，胸前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字，又粗又大，清清楚楚：

    “足总的混蛋们，你们这下子感觉怎么样？”

    刘见宏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顾狂歌脱掉了球衣！他里面的背心上写了字！写的是——‘足总的混蛋们，你们这下子感觉怎么样？’这个……这个……”

    嘉宾在旁边完全傻了，一句话都接不上。

    刘见宏反应过来，赶紧找补：“这个行为……在足球规则里，脱衣庆祝是要吃黄牌的。裁判过来了，给了顾狂歌一张黄牌。但是……但是比起黄牌，这个标语的内容，才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顾狂歌这是在，公开表达他对足总的不满。”

    电视转播的镜头切到了主席台。程序源坐在座位上，脸色从正常变成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咯吱响。旁边的几个足总高层，有的低着头看手机，有的假装跟旁边的人说话，有的直愣愣地看着场上，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们完全没想到。赛前没有任何征兆。顾狂歌在更衣室里把字写在吸汗衣上，穿在球衣里面，谁都没看见。进球之后脱衣庆祝，这是足球场上最常规的操作，谁也不会提前拦着。但谁能想到，他脱了球衣，里面写着这么一行字。

    这行字，是冲着足总来的。

    顾狂歌跟足总的旧怨，全国球迷都知道。两年前，国家队集训，顾狂歌跟教练组闹矛盾，跟张昊动了手。足总拍板，程序源签字，把他开除出国家队。顾狂歌一个人去了欧洲，三年时间，拿了欧冠冠军，成了世界足坛转会费纪录保持者。这三年里，足总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一句“当初处理有问题”。

    这次夏国行之前，足总托人带话，说可以召顾狂歌回去，但前提是顾狂歌先公开道歉。顾狂歌听完就笑了。他是被开除的，不是自己退的。现在让他道歉，道什么歉？道歉我不该被开除？

    门德斯当时就说，足总这帮人脑子有问题。顾狂歌没说什么，但他记住了。

    今天这场比赛，全国直播。国家电视台体育频道，覆盖几亿观众。网络平台同步直播，海外信号也传出去了。顾狂歌选在这个场合，把这句话亮出来，就是要让足总彻底下不来台。你们不是喜欢打官腔吗？你们不是喜欢在背后操作吗？我让你们在全国人民面前出个名。

    看台上，四万多名球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干得好！”

    “就得抽他们！”

    “顾狂歌我们支持你！”

    “足总煞笔！”

    声音从四面看台涌下来，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挥舞着手里的围巾，有人把手机举得高高的拍视频。一个中年球迷站在看台最前面，扯着嗓子喊：“顾狂歌！好样的！抽死那帮孙子！”

    国家电视台的导播在耳机里喊：“关现场音！快关现场音！”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把现场音推子拉下来，但已经晚了。前面十几秒的球迷口号，原封不动地播出去了。解说席上，刘见宏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但他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这个……球迷的情绪很激动。顾狂歌这个举动，确实……确实引发了很大的反响。我们稍后……稍后继续为您解说比赛。”

    但看台上的声浪根本停不下来。四万多人一起喊“足总煞笔”，声音大得连球场上的球员都听得清清楚楚。曼城的球员站在场上，一脸茫然。巴洛特利凑到大卫席尔瓦旁边，问了一句什么，大卫席尔瓦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只有孔帕尼好像明白了一点，他看过夏国的新闻，知道顾狂歌跟足协有矛盾。他远远地看着顾狂歌，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点笑。

    主席台上，足总的一名高层拍了一下扶手，压着声音说：“太胆大妄为了！无组织无纪律！这种人怎么能进国家队？”

    旁边另一个人接话：“回去就开会，必须处理！公开场合挑衅足总，这还得了？”

    “处理？怎么处理？他现在是曼城球员，你处理得了他？”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程序源坐在中间，一句话没说。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铁青。他盯着场上的顾狂歌，顾狂歌正好也往主席台这边看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十米对上了。顾狂歌笑了一下，转过身，走回球场。

    程序源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放，站起来，转身就走。旁边的几个高层愣了一下，赶紧跟着站起来。赞助商代表和潭州市的领导面面相觑，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看台上的球迷看见主席台有人离场，喊得更来劲了。

    “走了！跑了！”

    “程序源别跑啊！”

    “足总出来挨打！”

    程序源头也不回，沿着主席台的台阶往下走。后面的几个高层小跑着跟上，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很。他们走出体育场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更响亮的欢呼声，像是球迷在庆祝什么。

    球场上，裁判给了顾狂歌一张黄牌。顾狂歌接过黄牌，点了点头，把地上的球衣捡起来，重新套在身上。他往回走的时候，大卫席尔瓦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没事。”顾狂歌说。

    “你刚才那个——”大卫席尔瓦指了指他的胸口。

    “哦，那个啊。”顾狂歌笑了一下，“私人恩怨。”

    巴洛特利凑过来，用意大利语叽里咕噜说了一串。顾狂歌没听懂，但看巴洛特利的表情，大概是在说“你牛逼”。他拍了拍巴洛特利的后脑勺，往中圈走。

    比赛重新开始。夏国队的球员站在场上，表情复杂。郑志把大家叫到一起，说了几句，意思是集中注意力，把比赛踢完。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比赛上了。看台上还在喊，主席台空了一半，场边的足总工作人员走来走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上半场结束前，曼城又进了一个球。大卫·席尔瓦在禁区前沿被放倒，裁判判了任意球。亚亚图雷一脚重炮，球打在夏国队人墙上弹回来，巴里跟上补射，球进了。三比零。

    中场休息，曼奇尼在更衣室里没提标语的事。他只是说：“下半场继续控制节奏，别受伤。”然后看了顾狂歌一眼，补了一句，“顾，你下半场休息。”

    顾狂歌点了点头。他知道曼奇尼的意思：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队友。

    下半场，曼城换了五个替补。夏国队趁着曼城阵容调整，打了几次反击。高林在禁区内抢到一个头球，顶偏了。郑志有一脚远射，被曼城替补门将扑出。第五十七分钟，夏国队终于进了一个球。张昊在中场断球，往前带了两步，分给边路的郑志。郑志传中，高林扛着曼城替补中后卫，头球破门。看台上响起了掌声，但分贝不高。

    曼城很快还了一球。替补上来的哲科在禁区内接科拉罗夫的传中，头球顶进。四比一。

    比赛结束。曼城球员往通道走，顾狂歌从替补席上站起来，跟队友们击掌。看台上还在喊他的名字，声音比开场时还大。

    “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他走到场边，朝看台挥了挥手。球迷们挤在栏杆前面，有人举着标语：“顾狂歌，你是我们的英雄。”还有人举着：“足总混蛋，顾狂歌好样的。”

    顾狂歌找工作人员要了一个足球，拿马克笔签了名，踢上看台。看台上抢成一团。他又要了一个，签了，踢上去。一连踢了十几个，直到工作人员说没有球了。

    他朝看台鞠了个躬，转身走进通道。门德斯在通道口等着他，脸上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佩服。

    “你今天这一出，全国都看见了。”门德斯说。

    “看见了就好。”顾狂歌把球衣脱下来，搭在肩膀上，“足总不是喜欢让人道歉吗？我先让他们道个歉试试。”

    “你觉得他们会道歉？”

    “不会。”顾狂歌走进更衣室，把球衣往柜子里一扔，“但他们今天丢了多大的人，全国球迷都看见了。以后他们再想拿国家队名额要挟我，就得掂量掂量。”

    门德斯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这招，确实狠。但足总那边，估计要开一晚上会了。”

    “让他们开去。”顾狂歌坐下来，把鞋带解开，“开了会也改变不了什么。他们那帮人，最怕的就是被公开打脸。今天这一巴掌，够他们疼一阵子的。”

    更衣室外面，走廊里传来球迷的歌声，唱的是夏国国歌。声音不太齐，但很响亮。顾狂歌听了一会儿，把鞋脱了，站起来往浴室走。

    “下一场，回曼彻斯特了？”他问门德斯。

    “对。季前赛还有两场，然后英超就开始了。”

    “行。”顾狂歌推开门，“英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