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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坐在主位上，喝着茶水，慢悠悠地听着。
沈炼眉头微皱，心里头直犯嘀咕。
前脚二皇子派人去赵府逼赵德海。
后脚工部这帮人就结伴来检举赵德海。
好一个墙倒众人推。
“几位。”
终于，楚风把茶盏放下，扫了一圈，开口道：“你们说的这些，孤记下了。”
四个人齐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不过。”
楚风话锋一转：“孤问你们一句，你们今天来，是为了工部的公事，还是为了自己的前程？”
厅里安静了片刻。
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
韩正清最先反应过来：“太子明鉴，下官们自然是为了公事。”
“对，为了公事。”
陈寿和周恒、孙良也连声附和。
“行，为了公事。”
楚风笑了笑，没再追问：“那孤再问你们，赵德海这些事，你们手里有凭据吗？”
四个人又对视了一眼。
韩正清道：“下官手里有几本账册的抄本，是工部这些年拨银子的底账，太子一看便知。”
“下官也有。”
陈寿道。
“下官手里也有。”
周恒道。
孙良同样憋出一句：“下、下官可以作人证。”
楚风点了点头：“行，凭据先留着，孤这边还要查，你们回去之后，该干嘛干嘛，别打草惊蛇。”
“是。”
四个人齐齐应声，起身告辞。
出了厅室，穿过前院，往府门外走去。
孙良走在最后面，脚步有点慢。
出了太子府大门，韩正清回过头，看了孙良一眼：“孙主事，你有事？”
“下、下官有点紧张。”
孙良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
“紧张什么？”
陈寿在旁边接话：“咱们说的都是实话，有什么好紧张的。”
“是是是。”
孙良连声应着，心里头却在琢磨。
这种事情，搞不好，就容易惹火上身。
四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各自散去，各回各家。
太子府内。
楚风站在厅室门口，看着四个人出了府门，回头看了沈炼一眼：“大舅哥，你怎么看？”
“哎。”
沈炼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赵德海还没倒呢，这帮人就急着来推墙了。”
“可不是嘛。”
楚风摇了摇头：“他们嘴上说的好，都说是为公事，可实际上，尽是私利。工部如此，其他部，其他官员怎样，可见一斑啊！”
沈炼没敢接这个话茬，话锋一转，问道：“太子，赵德海那边？”
“先放着。”
楚风摆了摆手：“让锦衣卫盯着，看看赵德海这两日有什么动作，要是他真被老二逼急了，没准还能给孤递个折子。”
“是。”
沈炼应下。
楚风伸了个懒腰，往秘书处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大舅哥，那四个人的名字，记下来。”
“太子要查他们？”
“不用查。”
楚风摆了摆手：“就是记下来，往后用人的时候，得知道谁靠得住，谁靠不住啊。”
“明白。”
沈炼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太子府。
……
傍晚时分。
楚风走进秘书处。
娘子们已经忙完了，把长桌上的卷宗归拢成了几摞，用绳子扎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搁着一份汇总的册子，封皮上写着“世家往来摘要”六个字。
字迹娟秀，是文巧姝的笔迹。
“夫君来了。”
叶飞虹站起身，把册子递过去：“妾身们理了一下午，把跟世家有来往的官员，按部和人名归了归，挑要紧的列了一份。”
楚风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先说礼部。”
赫连惊澜站起身子，看着手里的签条，汇报道：“礼部这边，跟世家来往最密的是侍郎周敏。”
“周敏？”
楚风翻到礼部那一页：“怎么说？”
“周敏跟江南顾家走得近。”
赫连惊澜道：“锦衣卫的旧档里面记着，周敏在礼部这些年，凡是有顾家子弟参加科考的年份，礼部经手拟的考题和阅卷，都往顾家子弟擅长的路子上偏。顾家这十年出了三个进士，两个都是周敏在礼部任上中的。”
“还有，顾家往京城送礼的单子，有几笔是送到周敏府上的，写的名目是节礼，可数目比寻常节礼大了十倍不止。”
楚风把这几条记下，又翻了一页：“接着说。”
“工部这边，妾身跟玉奴姐姐一起理的。”
白灵站起来，汇报道：“工部跟世家沾边的，主要是赵德海手下那个郎中陈寿。”
楚风眉头一皱，“陈寿？”
“对。”
白灵道：“陈寿管着工部河道修缮的银子拨付，云城韦家那边，有三条河道的工程，都是陈寿经的手。账面上拨的银子跟实际用到工程上的，差了四成。韦家那边每年往陈寿老家送的东西，锦衣卫的档里记着两笔，一笔是韦家名下商号出的‘采买款’，一笔是‘运费’，可陈寿老家压根没什么商号。”
“这个陈寿，今天还来检举赵德海呢，自己屁股也不干净啊。”
楚风嘟囔了一句，翻到工部那页，把白灵说的几条跟册子上的对了一遍，“好家伙，真是贼喊捉贼啊。”
“只能说，这些人嘴里恐怕没几句实话。”
萧玉奴撇了撇嘴，吐槽道。
“赵德海呢？”
楚风干脆不看汇总了，直接问萧玉奴，“他跟世家有没有来往？”
“妾身跟灵儿妹妹翻工部旧档的时候，没发现赵德海跟世家有来往。”
萧玉奴道：“倒是他手底下……”
“卧槽？”
楚风皱了皱眉头。
这倒是稀罕，奇了怪了。
难不成这赵德海，是个好人不成？
不对。
没跟世家来往，也不能说明此人是善类。
没有这事，还有那事。
得仔细调查清楚了，再下定论。
“户部呢？”
楚风再度开口询问。
负责户部的叶飞虹几人对视了一眼。
叶飞虹作为代表，开口道：“户部这边，跟世家来往最密的是户部主事钱文昭。”
“钱文昭管着江南税赋的解送，苏杭顾家、松江陆家，这两家的税赋，年年都是钱文昭经手。”
“账面上看，数目都对得上，可妾身们比对了工部和吏部的旁证，发现钱文昭经手的税银，实际解送到京的，比账面上少了差不多两成。”
楚风追问：“少了的两成去哪了？”
“账上写的是‘损耗’。”
林檀儿接话道：“可损耗这东西，有定例的，钱文昭报上来的损耗，比定例高出三倍不止，妾身让姜姐姐拨了算盘核过，这笔‘损耗’，差不多就是顾家和陆家每年少交的税银。也就是说，世家少交的税，被钱文昭做成了‘损耗’，账面上抹平了。”
楚风点头：“这一手玩得倒是利索，这个姓钱的，不老实啊，牵扯这么多人。”
“还有吏部。”
冯婉茹站起来，主动道：“吏部这边，问题出在考绩上。”
“平阳薛家，族里有几个子弟在外地做官，每年的考绩，吏部给的都是‘优’。”
“可妾身让人查了查这几个官员在任上的折子，有两个在地方上闹过民怨。”
“还有一个被当地士绅联名递过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