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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局，您误会了。”
王队长挺直腰板，迎着高志远的目光。
“我这按章办事，哪里谈得上屈打成招？”
高志远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底碾过地上的警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按章办事，按到把执法记录仪都给扯了？”
高志远指着桌上断掉的电源线。
王队长的面皮抽动一下。
他退无可退。
这案子办不成铁案，自己这身皮就得被扒下来。
“事急从权，这小子抗拒审讯。”
王队长拿起桌上的案卷，双手递向高志远。
“高局，您可能还不清楚楚飞昨晚做了什么。”
高志远没接，反问了一句：
“做了什么，能让你王队长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入室抢劫，故意伤人。”
王队长把笔录往前递了递。
“情节恶劣，涉案金额巨大，受害人就在现场。”
高志远皱了皱眉，伸手抽过那几页薄纸。
走廊外的两个特警一动不动，像两尊铁塔。
孙云涛贴着墙根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志远低头扫过纸面上的字迹。
笔录第二页，加粗写着涉案物品：
百达翡丽限量款腕表一块，估价两百六十万。
高志远嘴角咧了一下。
抢一块表？
楚飞手里捏着深城大半的地下盘口。
单是新口岸那个场子，一晚上的流水就奔着几百万去。
李市长在公开场合都和楚飞握过手，称过一句年轻有为。
这种人，翻墙进别人家里，抢一块两百万的破表？
高志远把笔录摔在桌上。
“楚老弟，你昨晚真去干这买卖了？”
楚飞靠在审讯椅里，动了动酸胀的手腕。
手铐链子发出叮当声。
“去是去了。”
楚飞声音很平，听不出火气。
“孙少那栋江景别墅挺气派，我顺路进去瞧瞧。”
王队长立刻接话：
“高局您听听，他自己都招了！”
楚飞没理王队长，只看着高志远。
“门是我开的，人是我揍的，表我可没碰。”
高志远笑了一声。
“你差那两百万吃饭？”
“不差，买烟抽还够。”
楚飞回了一句。
王队长有些急了，跨前半步挡在高志远侧面。
“高局，您不能偏听偏信，咱们办案讲的是物证！”
王队长伸手扯住孙云涛的衣角，用力往上一拉。
孙云涛右侧肋骨露了出来。
皮肉上印着两道焦黑的灼痕，皮都蜕了一层。
“这是高压电棍留下的击打伤，皮下组织全坏死了。”
王队长指着伤口，声音拔高了几分。
他又拍了拍桌上的黑色警用电棍。
“作案工具当场缴获。”
“指纹采集做过了，上面只有楚飞一个人的新鲜指纹！”
“楚飞自己也认了电棍是他用过的。”
高志远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头看向楚飞。
“楚老弟，这东西是你的？”
楚飞爽快应道：
“是我的，人也是我电的。”
昨晚去孙家大宅，楚飞压根没打算遮掩面容。
孙云涛这个小子迟早都要完蛋，没必要浪费口罩。
“高局，我确实动了手。”
楚飞仰了仰下巴，指着自己的脸。
“但是他先动手的，我正当防卫总不过分吧？”
“正当防卫？”
王队长抓起桌上的笔录本，在铁栏杆上敲得震天响。
“半夜三更，撬锁进别人家里正当防卫？”
王队长冷笑连连。
“你怎么不说自己是梦游散步走错了门？”
“大家都是喘气的活人，别拿这种三岁小孩的鬼话糊弄市局领导！”
高志远没吭声，掏出一盒烟，抽出两支。
他自顾自点了一支，另一支扔在楚飞面前的桌板上。
“高局，审讯室不能抽烟……”
年轻的小警察下意识提醒了一句。
高志远一口烟雾吐在年轻警察脸上。
“哪条条例写的？回去抄三遍规矩再跟我说话。”
小警察脖子一缩，退回椅子上，装作整理卷宗。
孙云涛见高志远这副护短的架势，心里的火气压不住了。
有王队长顶在前面，他胆子肥了不少。
孙云涛捂着发疼的肋骨，凑上前两步。
“高局长，您是长辈，我叫您一声高叔。”
“但我爸是孙启山，市商会的常务理事。”
“我在自己家里被暴徒打成重伤，手表也被抢了。”
“这案子要是办不明白，我爸明天就能去省厅要个说法！”
拿孙启山来压人。
高志远弹了弹烟灰，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孙云涛。
“孙大少爷，别拿你爹吓唬我。”
“市局的大门朝南开，省厅的门也不朝北，想去告，我替你叫车。”
孙云涛被噎得脸色发青。
王队长见状，立刻站出来帮腔。
“高局，即便您要保人，程序上也得说得过去。”
“入室是事实，伤人是事实，赃物虽然没找到，但孙少已经提供了购买发票和遗失证明。”
“按照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入室抢劫，起步就是十年以上。”
王队长把印泥盒子往前推了推，推到楚飞手边。
“楚飞，签了字，对大家都好。”
“要是负隅顽抗，到了法庭上，连自首情节都算不上！”
审讯室里的空气沉得吓人。
负责笔录的民警把头埋得很低，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
楚飞扫了一眼那盒红色的印泥。
红色很艳，像刚抹上去的血。
“十年起步？”
楚飞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孙少，两百万的表，你真觉得是我拿的？”
孙云涛抬着下巴，嘴角扯动。
“不是你拿的，难道是我自己吃了？”
“楚飞，你手脚不干净，圈子里谁不知道？”
“昨晚你翻进我卧室，张嘴就要钱，我不给，你就拿电棍戳我！”
孙云涛越说越顺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悲愤起来。
“要不是保镖听见动静冲进来，我今天就没命站在这跟高局汇报了！”
楚飞笑出了声。
这编排故事的本事，不去剧组写本子真是屈才了。
高志远站在中间，一口接一口抽着烟，眼睛在孙云涛和王队长脸上打转。
他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谁在撒谎，一眼就能瞧出个七七八八。
但办案讲求证据链闭环。
现在人证物证全扣在楚飞脑门上。
硬要压下去，回头孙启山捅到媒体或者省里，反而被动。
“楚老弟，你昨晚到底去他那干嘛了？”
高志远把烟头按灭在桌角。
“总不能真是去看夜景的吧？”
楚飞两只手扣在一起，搭在桌板边缘。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那台被扣押的私人手机上。
手机屏幕黑着，边角有些磨损。
“高局，我昨晚确实不是去散步的。”
楚飞开口。
王队长眼神微动，以为楚飞终于撑不住要撂了。
“记录员，记下来！”
王队长急忙吩咐。
楚飞没理会旁人的反应，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听说孙少家里有好玩的东西就想去瞧一瞧而已。”
孙云涛眼皮跳了一下。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能什么好玩的东西？！”
“孙少贵人多忘事。”
楚飞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我能碰一下我自己的东西吗？”
王队长眉头拧成疙瘩。
“你想干什么？审讯期间严禁接触通讯工具！”
高志远扫了王队长一眼。
“让他拿。”
“高局，这违反纪律……”
“我让你把手机给他。”
高志远打断了王队长的话，语气平淡，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队长咬了咬牙，伸手把那台黑色的手机推到楚飞面前。
孙云涛盯着那台手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仔细回想昨晚的情形。
当时书房里就他们两个人，楚飞进门就动了手，根本没有拿手机录像的空隙。
就算是录音，黑灯瞎火的，又能证明什么？
想到这，孙云涛又稳住了心神。
“装神弄鬼。”
孙云涛嗤笑一声。
“楚飞，你今天就算把天说破了，入室行凶也是铁案！”
楚飞戴着手铐的双手抬起来。
食指按在手机背面的指纹解锁区。
屏幕亮了起来。
冷白色的光线照在楚飞没有血色的下巴上。
他熟练地划开界面，点进了一个灰色的文件夹。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
楚飞抬起头，冲着孙云涛露出一口白牙。
“孙少，要不要猜猜，我昨晚在你机房看到了什么好东西？”
孙云涛脸上的表情瞬间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