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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诉我？”
王队长将手里的材料摔在桌上。
硬壳纸板砸在铁板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身子前倾，两手按着桌沿。
“你起诉我什么？起诉我秉公执法？”
楚飞靠在椅子里，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王队长扯了扯警服领口，嘴角挂着冷笑。
“楚飞，你不会真以为有高局长撑腰，就能在这里翻天吧？”
他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昨天我是给高局长面子，才没直接动你。”
“可你给脸不要脸，非要继续把天捅个窟窿。”
“现在人证物证全扣死了。”
“不管你在我辖区那桩案子能不能翻盘，今天你都得从这儿滚进号子里！”
站在门边的孙云涛往前踱了两步。
“楚飞，天堂有路你偏不走。”
孙云涛眼角抽动，咬着后槽牙开口。
上回被楚飞敲走一个亿耿耿于怀，前两天地下赌场也被砸了个底朝天。
这笔账，他每天夜里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算。
“风水轮流转啊。”
孙云涛俯下身子，鼻尖几乎凑到楚飞面前。
“上次你不是很狂吗？踩着我的脸要钱？”
“今天我看你怎么把牢底坐穿。”
楚飞看着眼前这两张脸。
他摇了摇头，眼里满是荒唐的意味。
“两位戏挺足。”
楚飞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手铐链条跟着晃动。
“既然你们觉得我今天横竖出不去。”
“那行，按规矩，我打个电话总可以吧？”
王队长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楚飞。
楚飞扯了下嘴角，语气很随意。
“好歹安排一下手头的事。”
“名下那点生意，底下还有百十号人要吃饭。”
“总不能让我这当老板的，连句交待都不留吧？”
王队长靠回椅背，冷笑一声。
“怎么，想给高局长搬救兵？”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沫。
昨天来的高志远来的时候，他确实打过退堂鼓。
也向楚飞低头过，只是楚飞并没有给他和解的机会，所以才有了两个人的恩怨。
上面再大的伞，也罩不住现行犯。
王队长喝了一口温水，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你打。”
他抬了抬下巴，神色十分笃定。
“我让你打。”
“今天就算高局长亲自打电话到分局，没有市局常委会的红头批文，你也休想走出这间屋子！”
楚飞没再搭理他。
他两只手被铐在一起，动作有些受限。
他慢腾腾地伸进外套内侧口袋，摸出手机。
屏幕划开，直接拨了出去。
嘟声响了三下。
电话通了。
楚飞把手机贴在耳边，开了免提。
“起床了么？”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转向灯的滴答动静。
“早起了，飞哥。”
刘玉安的声音格外清晰，透过扬声器回荡在审讯室里。
“我和高局长正赶过去的路上。”
楚飞眉毛动了一下。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惊动高志远。
“高局长也来了？”
“对。”
刘玉安在电话那头踩了一脚油门，车声更响了。
“酒店前台看见你被警车带走，马上给我通了气。”
“我知道城中区分局那帮人的德行，我过去说话顶不上用场。”
“所以我就直接开车去了市局大院，把高局长接上了。”
楚飞靠着铁背椅，应了一声。
“也好，省得回头再跑一趟。”
他眼皮都没抬，继续对着话筒问了一句。
“东西都齐了？”
“全都齐了。”
刘玉安的回答干脆利落。
“马上就到。”
楚飞点了点头。
“行，路上慢点开。”
说完，他按下挂断键，随手把手机扔在铁桌上。
手机滑出半尺，停在笔录本旁边。
审讯室内一片安静。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手里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看楚飞，又看了看王队长。
高局长？
他脑门上渗出一层油汗，转头看向王队长。
王队长脸上的皮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来电显示确实是刘玉安。
“装神弄鬼！”
王队长把手机扔回桌上，声音拔高了半个调门。
“楚飞，你少在这演双簧！”
“高局长日理万机，大清早陪你底下的小弟来分局捞人？”
“你当市公安局是你家开的杂货铺？”
楚飞看着他，神色平和。
“王队长要是不信，何必这么大嗓门？”
他指了指王队长发颤的手腕。
“嗓门大，遮不住心虚。”
孙云涛被楚飞这句话扎得心里发毛。
他快步走到王队长旁边，压低声音开口。
“王哥，这小子邪门得很。”
“上回他在我场子里，也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结果反手就把我给阴了。”
“别让他拖时间，赶紧把字给签了！”
王队长咬着牙，眼底闪过几分狠厉。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弓开没有回头箭。
就算高志远真的在路上，只要把认罪口供拿到手，办成铁案，谁来都得按程序走！
王队长抓起笔录本，连同印泥一起甩在楚飞面前。
“入室行凶、抢劫巨额财物、故意伤害。”
“楚飞，字签了，手印按上。”
楚飞扫了一眼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白纸。
上面的陈述全是一面之词，甚至把他正当防卫的细节全给抹了。
“字我不会签。”
楚飞两手搭在膝盖上，动都没动一下。
“你们编的故事，我不感兴趣。”
王队长猛地拍案而起。
“不签？”
他抓起旁边的警棍，在铁栏杆上敲得当啷作响。
“进了城中分局的审讯室，由不得你装硬骨头！”
他转头冲负责记录的小警察使了个眼色。
“按着他的手，把手印给我盖上去！”
年轻警察犹豫了一下，坐在椅子上没动。
“王队，这不合规矩吧……执法记录仪还开着呢。”
“少废话！”
王队长一把扯掉肩头的记录仪电源线，直接摔在桌上。
“出了事我担着！赶紧过来按！”
孙云涛见状，也狞笑着走上前。
“楚飞，你不是能打吗？”
“戴着铐子，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反抗！”
孙云涛挽起袖子，伸手就去抓楚飞戴着手铐的手腕。
楚飞坐在椅子里，冷冷看着逼近的两个人。
他的手腕微微沉了沉，手铐链条绷直。
还没等孙云涛的手碰到楚飞的皮肉。
审讯室外面的走廊上，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又密又重，至少有十几个人正往这边赶。
紧接着，分局大院里响起连续几声刺耳的刹车声。
警报器的尾音在楼道里回荡。
孙云涛的动作猛地顿住。
王队长抓着警棍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审讯室厚重的铁门把手，突然被人从外面重重按了下去。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响，直接被一股大力从外面推开。
冷风裹着走廊上的烟草味灌了进来。
高志远那张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出现在门框中间。
在他身后，两名荷枪实弹的市局特警一左一右，枪口压低，直接封死了整条走廊。
王队长手里的警棍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滚出去两米多远。
孙云涛整个人僵在原地，两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晃。
楚飞靠在铁椅上，抬眼看着门口的高志远，嘴角露出一丝很淡的弧度。
高志远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警棍，扫过关掉的记录仪，最后定格在王队长煞白的脸上。
“王队长好大的威风。”
高志远迈步进屋，皮鞋踩在警棍旁边，停了下来。
“城中分局的审讯室，什么时候轮到外头的人来屈打成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