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寨门外鸦雀无声,荒原大风吹得那面牛皮补丁军旗哗啦作响。
鼻梁塌陷的林有才在泥地里挣扎着仰起半张血脸,眼珠子滴溜乱转尖叫:
“殿下!郡王爷!万万信不得这帮红皮野人的鬼话!”
“方才广场上那八千个流着汉人血的苦役,见了白皮神父尚且拼死护主!”
“这群异族番子跟大宋八竿子打不着,凭啥替亡了四百年的前朝守旗?”
“定是北边白皮大主教使的诈降毒计!想混进寨子,半夜里应外合把咱们十万大军全包了饺子啊!”
林有才心里算盘拨得噼啪响。
真让这群凶悍的荒原骑兵合了流,朱雄英手底下的兵马越滚越多,一头扎进北边大平原,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回江南了!
必须把这盆脏水泼实,逼着鲁莽的朱高煦一炮轰死这群土著!
阿秦单膝跪在红土里,听不懂林有才喊的官话,却瞧见那人满脸怨毒地指着自家的【忠义巡检司】残旗。
年轻首领脖颈青筋暴起,握着铁矛的手背绷得死紧。
啪!
一道黑影挟着风声抽落!
朱高煦骑在高大的挽马上,反手一记包铁马鞭,结结实实抽在林有才的嘴岔子上!
林有才半边腮帮子当场豁开,两颗带血的后槽牙飞进泥坑,杀猪般在地上翻滚呜咽,再吐不出半个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儿!”
朱高煦收回马鞭,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铜铃大眼扫过全场:
“自己膝盖骨软得跟泥鳅一样,就揣测全天下的汉子都跟你林家一样,爱给番狗舔靴子?”
朱高煦翻身下马,铁甲铿锵作响,步跨过连珠重铳的炮位,径直走到阿秦和老祭司跟前,弯下铁塔般的身躯,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攥住阿秦粗糙的手腕,将这位年轻首领从地上拽起来!
“好汉子!真他娘的是条铁骨铮铮的好汉子!”
朱高煦拍着阿秦包裹野牛皮甲的宽厚肩膀,眼圈泛红道:
“四百年!整整十六代人!”
“寨子里那帮流着汉家血的软骨头,为了几口发霉的麦麸,连祖宗姓啥都忘干净了,剃了头给白皮畜生当狗!”
“你们赤羽部受了大宋一饭之恩,在荒原上啃草根、穿牛皮,拿命护着这面汉字旗,连大宋的抱拳礼都守得规规矩矩!”
“这叫记吃又记打的铁杆老铁!你们比那些剃头留辫的杂碎,更配穿这身右衽衣裳,更配叫咱们一声自家兄弟!”
朱高煦转身冲后方的水师亲卫狂吼:
“传老子军令!”
“去船舱里抬两百袋上等雪花精盐、五百匹松江大红棉布出来!”
“再把备用的两千把百炼精钢马刀、两千副步人甲全卸下来,赏给赤羽部的弟兄们换家当!”
城门条石缝里的刘继善听见这话,肉疼得腮帮子直抽抽。
两百袋雪花盐外加两千副好甲,拉去南洋卖给番王,少说能换三万两雪花银!
转念一想,拿这点死物换两千个不要命的荒原骑兵在前头顶雷,太孙女婿的江山越坐越稳,老刘家跟着喝汤才更安稳!
这波风险投资,老夫得抢在头里!
刘继善赶忙从石头缝里钻出来,腆着大肚子,冲手下账房连连挥手:
“快!愣着干啥!把咱们老刘家商船上存着的那五十坛绍兴花雕、三百斤风干腊肉全搬出来,给赤羽部的壮士们垫肚子!”
马背上,朱雄英低头端详着掌心里那半块【广南西路经略安抚司】的青铜虎符。
铜符边缘被十六代赤羽部首领摩挲得光滑如玉,背面阴刻的汉字里,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陈年血迹。
朱雄英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老祭司面前。
老祭司见天朝储君亲自走来,慌忙又要下跪。
朱雄英伸手托住老祭司干枯的双臂,将那半块青铜虎符放回老人掌心,并拢老人的五指将其合住。
“老大人,这虎符,你们赤羽部替华夏守了四百年,守得很好。”
朱雄英声音沉稳,传遍整座广场:
“大宋虽已成了前朝旧事,可华夏的血脉不断,天朝的国祚永存!”
“孤今日以大明监国皇太孙之名,给你们赤羽部的祖传编制正式转正!准尔等保留【忠义巡检司】世袭之职,这半块虎符依旧归阿秦执掌,世世代代,与国同休!”
朱雄英转头冲身后的朱五伸出右手:“取我大明军旗来。”
朱五双手捧过一面崭新的黑底织金日月龙旗。
朱雄英接过龙旗,亲手递到阿秦怀里,看向那面用牛皮修补了上百次的宋代残旗:
“这面旧旗,替你们十六代先祖盼到了王师归来,该入祠堂享香火了。”
“从今日起,荒原之上,尔等替孤高举这面大明日月龙旗!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再无人敢欺你们半分!”
阿秦双手接过沉甸甸的织金龙旗,粗糙的指腹擦过上头刺绣的赤金盘龙。
韦大牛飞快将太孙的话翻成土语。
老祭司听完,死死攥着怀里的青铜虎符,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的战纹狂涌而出,扯开苍老的嗓子冲西边荒原放声悲呼:
“爹!爷爷!列祖列宗啊!”
“你们听见了吗!东海的天朝还记着咱们!王师拿着新旗,回来接咱们了啊!”
两千名彪悍的红肤骑兵看着首领手里展开的黑底日月龙旗,再瞧瞧大明兵卒抬上来的一箱箱雪亮钢刀与白花花的精盐,全体红了眼眶,右手握拳捶打左胸皮甲,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阿秦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单膝砸地,用生硬的汉字高喊:
“殿下!白皮恶鬼……主力在北边!”
“霍克死了,镇海城的飞鸟骑兵,十天内必来报复!”
“你们人少,分兵守不住!我这就吹响赤羽号角,调八千骑兵过来,替殿下守住南边所有粮道,看住那些剃头奴才!”
旁边的张辅耳朵一动,急忙跨前一步向韦大牛追问:
“快问问!他们赤羽部总共才两千骑兵,打哪儿再调八千骑兵?”
阿秦站起身,指着西边连绵起伏的红土荒原与落基山脉方向,连说带比划。
韦大牛听完,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兴奋地冲朱雄英和朱高煦抱拳高喊:
“殿下!王爷!天佑大明啊!”
“阿秦首领说,西边的荒原绝地和大峡谷里,还藏着黑熊、白水、狂风等十二个反抗大部落,足有二十多万人口!”
“这十二个部落的先祖当年全受过宋朝三十六城的恩惠,有的学了锻铁手艺,有的存着宋军的医书草药!”
“四百年来,白皮恶鬼年年围剿,剥他们族人的头皮去镇海城领赏!十二个部落的祠堂里至今供着大宋将士留下的断刀铁甲,人人守着右衽衣冠的死规矩,抱团跟白皮死磕!”
“只要阿秦首领让人骑快马把大明的日月龙旗送进荒原,十天之内,十二个部落就能凑出八千百战精骑、三万青壮猎手,全来广南寨听候太孙殿下调遣!”
张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八千熟知地形的荒原精骑,外加三万绝对可靠的部落青壮!”
“有这股生力军替咱们弹压地方、看押那帮疯魔的辫子奴,十万水师铁甲主力就能彻底腾出手,一路向北犁庭扫穴了!”
困扰明军最大的后方兵力死局,迎刃而解!
朱雄英微微颔首,走到老祭司身旁,指了指寨墙下霍克那具无头尸体,沉声问道:
“老大人,你们与这群白皮番子厮杀了四百年,可知他们究竟从何处跨海而来?那三十五座大城背后,又是何人在发号施令?”
韦大牛将话翻了过去。
老祭司脸上的狂喜一点点僵住。
老人摸着脖子上的生锈铁齿轮,浑浊的眼珠里透出深深的忌惮,压低嗓音呜哩哇啦说了好大一段。
韦大牛眉头越拧越紧,凑到朱雄英跟前,咽了口唾沫回禀:
“殿下,老阿公说,四百年前那场灭顶之灾来得太快,宋朝的官署和藏书楼全被烧成了白地,懂文字的宋人博士全被白皮恶鬼挑断手筋脚筋,装进铁笼子运去了极北之地。”
“他们靠着祖辈临死前口口相传,只记下了几个零碎的根底。”
朱高煦拎着大砍刀凑过来催促:
“管他零碎不零碎,快说!”
韦大牛指了指北方的天空,声音发沉:
“老阿公说,占了三十六城的白皮恶鬼,在四百多年前的一场大冰灾里,跨过北边冰封的苦海,翻越极北之地两座终年积雪、高得捅破天的【双生魔山】杀过来的!”
“这群白皮恶鬼不敬苍天,不拜土地,全族上下疯魔一般崇拜一头【双头雪原巨狼】!”
老祭司打了个冷颤,双手比划着撕咬的动作。
韦大牛脸色发白,跟着翻译道:
“最邪门的是,这群拜狼的白皮恶鬼天生带着股化不开的血腥病!”
“在他们的狼神教义里,世上最顶级的神赐血食,就是黑发黄皮的华夏汉人!”
“他们深信汉人的血肉里藏着长生与智慧的灵气,吃得越多,狼神血脉就越纯正!”
“所以这四百年来,他们放着荒原上成群的野牛不抓,疯狗一样满大陆搜捕汉人血脉,把几百万汉人圈养在北边的矿坑和牧场里,一代代宰杀进补!”
朱高煦听得钢牙咬碎,手里的六十斤浑铁大刀重重顿在红土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崇拜双头狼?跨过冰海双山来的食人杂碎?!”
“怪不得这帮畜生骨子里透着邪性!合着是一群没开化完全、专盯着咱们汉人下嘴的野兽!”
朱雄英站在晚风里,手指轻轻敲击着腰间剑柄,脑海中飞快掠过世界舆图的轮廓。
极北苦海,两座大山,崇拜巨狼,白皮红毛……
四百年前毁灭海外巨宋三十六城的黑手,莫非是从乌拉尔山以西或北欧冰原,跨过白令海峡与格陵兰冰盖渗入北美的旧大陆白皮部族?
他们与当年在莫斯科城下被大汉【定胡障】挡住的极西胡虏,分明是同一窝豺狼!
呜——!呜——!
要塞北边高耸的瞭望塔上,刚刚换防上去的赤羽部哨兵,突然吹响了凄厉急促的牛角号!
哨兵挂在木梯边缘,指着北方红土荒原的尽头,嗓子喊得劈了叉:
“狼烟!北边三十里外的黑石驿站,点起三道黑狼烟了!”
“有一支打着双头白狼旗的重甲骑兵正在往南狂飙!马屁股后头……马屁股后头还拖着上百具刚剥了皮的汉人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