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管他举的什么鸟旗!”
朱高煦翻身跨上北地大挽马,一把扯下得胜钩上的六十斤百炼浑铁大砍刀,刀尖直指要塞北门:
“敢往大哥驻跸的寨子冲,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老子躺下!”
“铁浮屠!列锋矢阵!连珠铳推到寨门口,给老子把火门烧热了!”
三千名辽东重骑兵轰隆隆调转马头,精钢马槊平端如林,二十四门多管连珠重铳被水师炮手推得铁轮乱转,顶在敞开的寨门通道正中央。
刚从骡子背上滑下来的刘继善,连滚带爬往城门洞内侧的条石缝里钻,双手抱紧自己装着金叶子的小包袱。
这鬼地方真是半刻都待不得!前脚刚宰了一千多号白皮,后脚正主就杀上门了,老夫得贴着墙根站,万一前头顶不住,老夫头一个骑骡子奔河湾上船!
编入苦工营的林有才眼珠子发亮,趁着明军调动,悄悄把脚腕上的铁链往泥土里埋了埋,凑近旁边的王掌柜压低嗓门:
“掌柜的,听见没?北边的番子大军杀回来了!”
“朱高煦这莽夫刚打完一仗,人困马乏,等会儿两边撞上,咱们就混在后头那八千苦役里头喊乱兵来了,趁乱摸几匹快马往南边跑!”
朱雄英端坐马背,抬手按住腰间蟠龙玉带,冲着朱五扬了扬下巴:
“看清楚来人路数。”
寨门外两百步的红土高坡上,漫天黄尘向两侧排开。
轰隆隆的马蹄声骤然收住!
两千匹只套着生牛皮嚼子的荒原烈马,前蹄同时高高扬起,伴着战马长嘶,硬生生在距离明军枪口两百步的界碑前钉在原地,整支队伍寂静无声。
马背上的骑兵,清一色全是红褐色皮肤,留着乌黑粗硬的长发,脑门上绑着赤红鹰羽皮带,脸上用红白矿石粉涂抹着道道战纹。
他们背上斜挎大尺寸双曲牛角弓,手里提着石头长矛。
最前头,一名二十出头、肩膀宽阔的红肤年轻首领,单手控住胯下火红烈马,右手高高擎着一根丈二长的白蜡木旗杆!
旗杆顶端,挂着一面早已褪色发黑、边缘烂成碎布条的方形军旗。
那面旗子历经无数场厮杀,破损处全被人用硝制极薄的生牛皮,一针一线仔仔细细修补过上百次。
荒原大风吹过,残破的旗面迎风舒展,露出正中央五个用朱砂与黑墨反复描摹、笔画歪斜却骨力铮铮的汉字——
【忠义巡检司】!
不仅军旗写着汉字,那两千名红肤骑兵身上套着的双层野牛皮甲,连同里头衬着的粗麻布内衫,领口全都规规矩矩向右侧斜叠,在右肋下系着坚韧的鹿皮扣!
交领,右衽!
站在城门台阶上的大寨主阿古眼珠子瞪得滚圆:“汉字旗!右衽甲!那是咱们老祖宗的规矩!”
跟广场上那八千名剃头留辫、只穿遮羞麻袋片的汉人苦役比起来,寨门外这群红褐色皮肤的荒原番骑,穿得反倒更像堂堂正正的汉家儿郎!
“右衽皮甲?大宋的忠义巡检司?”
朱高煦眯着牛眼,挠了挠钢针般的短发,扭头看向朱雄英:“大哥,宋朝那帮文官老爷手伸得够长啊,连这东胜神洲的红皮土著都给发了祖传编制?”
朱雄英双腿轻夹马腹,座下御马缓步越过重骑兵阵列,停在寨门正中央的连珠重铳后方:“韦大牛,阿古,上前五十步,拿宋时的官话混着山里的土话问一声,他们是哪一部的兵马,为何打着前朝的军旗?”
韦大牛和阿古赶紧应声,两人小跑着冲出寨门,站在红土坡下扯开嗓子高喊起来。
两百步外,那名高举残旗的红肤年轻首领听见阿古嘴里蹦出的古音,紧绷的脸庞抽动了一下。
他身侧,一名满脸沟壑、脖子上挂着一串生锈铁齿轮的老者催马上前两步,浑浊的眼珠子越过韦大牛,盯住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明黑底日月龙旗,又落回朱雄英身上那件玄色织金麒麟袍上。
老者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用极为生硬、每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宋代汴梁官话,扯着嗓子冲寨门方向嘶喊:
“来……者……何……人!”
“可是……东海……天朝……王师?”
这八个字腔调古怪,却字正腔圆,在场十万大明将士听得清清楚楚!
缩在墙角缝里的刘继善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张大了嘴巴:“我的亲娘四舅奶奶!红皮野人嘴里蹦出河南官话了?这比老夫见着鬼还邪乎啊!”
刚才还盘算趁乱逃跑的林有才,直接僵在苦役堆里,眼珠子乱转。
怎么连外头的红皮番子都跟大宋是一伙的?这片大陆到底还有多少老祖宗留下的底牌?
朱雄英坐在马背上,抬起右手,将腰间那块雕刻着东宫蟠龙纹的赤金腰牌解下,迎着夕阳高高举起,朗声回应:“孤乃大明皇太孙朱雄英!奉天承运,跨海东征,收复华夏故土!”
“尔等既执汉字旌旗,着右衽衣冠,还不下马见礼!”
声音顺着河谷大风传出二里地。
红土高坡上,那名脖挂铁齿轮的红肤老者听见“收复华夏故土”六个字,浑身剧烈一晃,手里的马鞭啪嗒掉在地上。
他转过头,冲着身旁的年轻首领和两千名红肤骑兵,用部落土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年轻首领眼圈通红,双手握紧那面【忠义巡检司】残旗,翻身从马背上跃下!
哗啦啦——!
身后两千名彪悍的红肤骑兵动作整齐划一,同时翻身下马!
他们将手里的熟铁长矛重重插在红土地上,全体面向寨门方向的朱雄英,左脚前迈半步,右手握拳,左手四指并拢覆于右拳之上,高高举至额前,单膝重重砸进红土里!
“赤羽部……第十六代忠义巡检使,啊秦!”
年轻首领跟着老者,一字一顿地用生硬的汉字官话高声嘶吼,额头紧贴在手背上:
“率本部两千儿郎……拜见天朝储君!!”
全场三千辽东铁浮屠、两千水师游骑兵,连同寨内跪着的八千名光头汉人苦役,全都看傻了眼。
张辅倒吸一口凉气,手按雁翎刀刀柄,转头冲朱高煦低声惊呼:
“王爷!这帮红皮汉子行的礼,是前朝宋军最标准的武人抱拳参拜礼!连前头那个老头儿拢手的架势,都是宋代文官的叉手礼!”
“四百年了!咱们中原早都不用这套旧礼了,这帮万里之外的荒原土著,居然连指头怎么摆都分毫不差!”
朱雄英轻夹马腹,战马往前迈出十步,抬手示意:
“免礼!带你们的头人,上前说话!”
年轻首领阿秦与那名老者大步走下高坡,在距离朱雄英马前十步的地方停下,恭恭敬敬再行一记叉手礼。
老者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从怀里贴肉的鹿皮袋中,小心翼翼捧出半块边缘磨得溜光水滑的青铜虎符,高举过头顶。
朱五快步上前接过,检查确认无误后,双手呈递给朱雄英。
那半块铜虎符背面,用阴文篆刻着【广南西路经略安抚司·左三】的字样!
老者仰起满是风霜的脸,指着那面千疮百孔的巡检司残旗,混杂着古音与部落话,激动地比划诉说起来。
韦大牛和阿古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飞快将老者的话翻译给朱雄英与众将听:
“殿下!王爷!这老阿公是赤羽部的大祭司!他说他们赤羽部,原本是这片大荒原上的游牧部落。”
“五百年前,大宋的船队跨海而来,在平原上建起三十六座大城,手把手教他们开渠种麦子、拿矿石炼铁、用棉花织布!”
“当时的经略使大人与赤羽部先祖结为兄弟,两族世代通婚,大宋朝廷亲赐了这面军旗和铜虎符,封他们驻守广南寨外围,替三十六城牧马巡边!”
老祭司眼眶里滚出大颗浑浊的眼泪,一把扯开自己皮甲的领口,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陈年箭疤。
韦大牛声音发紧,继续翻译道:
“四百年前,北边的白皮恶鬼趁着大宋断了海船补给,纠集数十万大军攻破了三十六座汉城!”
“驻守广南寨的宋军将士全部战死,临死前,宋军守将把最后一批铁匠和工匠托付给赤羽部,让他们护着军旗往西边的荒原绝地撤!”
“白皮大主教派人招降赤羽部,许诺只要交出宋人工匠,剃头留辫帮着抓捕逃亡的宋人遗民,就封他们做荒原大头领,赏赐吃不完的牛肉和白盐!”
年轻首领阿秦抬起头,拍着自己厚实的胸膛,用生硬的汉字吼道:
“不降!死也不降!”
韦大牛红着眼圈高喊:
“他们首领说,赤羽部先祖当场砍了白皮使者的脑袋,祭了这面汉字军旗!”
“先祖立下血誓:宋人教赤羽部穿衣识礼,把他们当亲兄弟看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谁敢脱下右衽衣裳给白皮恶鬼当狗,死后不得入祖坟!”
“这四百年来,赤羽部带着宋人工匠的后代躲在荒原深处,自己挖矿打铁矛,把战死族人的牛皮扒下来修补这面军旗!”
“老一辈死了,就把大宋的官话和军礼一个字一个字教给娃娃!他们整整跟白皮的飞鸟骑兵死磕了十六代人!今天瞧见广南寨上头的秃鹫旗倒了,换上了带汉字的黑龙旗,他们哪怕拼着全军覆没,也要冲过来看看,是不是东海边的亲人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