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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握着手机,站在阿布扎比深夜的街头,沉默了几秒钟。
电话那头赵衍还在等他的指示。不远处的咖啡馆里,赛义夫正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更远处的天际线上,阿布扎比的灯火在沙漠的夜风中闪烁,像一颗颗悬在半空的宝石。
“贝贝和周昱珩现在在哪?”陈阳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刚接到一个威胁电话。
“转移到备用安全屋了。方总那套公寓已经暴露,我们撤出来的时候,在楼下发现了一辆没有挂牌的面包车,车上有人,看到我们出来就开走了。”
“拍到人脸了吗?”
“拍到了。但对方戴了口罩和帽子,识别度不高。车牌是套牌,真牌属于一辆报废车。”
陈阳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做出决定:“安全屋的地址,除了你和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方若雨那边,等我回去亲自跟她说。”
“明白。另外——”赵衍顿了顿,“那个持公函的人,我托人查了。公函是假的,但盖章是真的。”
“也就是说,经侦支队内部有人把公章借了出来,或者被复制了。这条线,我正在跟。”
“小心。”陈阳叮嘱了一句,“能接触到经侦公章的人,级别不会低。不要打草惊蛇。”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陈阳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市轮廓,深深吸了一口干燥而温热的空气。
魔都的账,才刚开始。
对方选在这个时间点动手,时机掐得极准。
他人在阿布扎比,中标消息刚刚公布,正是他注意力最分散、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如果赵衍的反应慢上半拍,如果贝贝和周昱珩没有被及时转移,现在他接到的就不是威胁电话,而是一段勒索视频了。
他转身走回咖啡馆。
赛义夫看着他坐下,给他续了一杯茶,没有问他电话的内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看来我说对了。”
“你说对了一半。”陈阳端起茶杯,没有喝,“他们确实动手了。但你没说对的是,他们动的不是我的人,是我的底线。”
赛义夫的目光微微一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
陈阳没有直接回答。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在即将转入语音信箱的前一刻,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背景音里有电视机的嘈杂声:“喂?”
“魏董事长,打扰你休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魏国良显然没想到陈阳会在这个时候打给他,而且语气如此平静,平静到让他有些不安。
“陈总……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陈阳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你手里应该还有几条跟郑永昌那条线藕断丝连的关系,对吧?我不需要你指认谁,只需要你帮我放一句话出去。”
“……什么话?”
“就说陈阳手里那份名单,不止有资金流向,还有通话录音。郑永昌在被捕前,把所有跟他有过深度合作的人的通话,都录了音,存在一个境外服务器上。现在,这份录音已经到了我手里。”
魏国良那边沉默了更长的时间。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明显压低了,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陈总,这个话放出去……你知道会引发多大的地震吗?”
“我知道。”陈阳的语气依然平静,“所以我只让你放给三个人听。哪三个人,你自己选。选你觉得最能传话的那三个。”
魏国良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断。
赛义夫坐在对面,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阳:“根本没有通话录音,对吧?”
陈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杯,将剩余的茶一饮而尽:“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信不信。”
赛义夫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你比郑永昌危险多了。他只知道用钱铺路,用关系摆平一切。你知道用人心。”
陈阳站起身来,扣上西装扣子:“替我订一辆回酒店的车。明天一早,我飞回魔都。”
“不等项目签约仪式了?”
“签约仪式让何志远替我出席。”陈阳拿起桌上的手机,“魔都那边,有人等着跟我算账。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次日傍晚,魔都浦东国际机场。
陈阳走出到达大厅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没有走VIP通道,也没有让赵衍来接机。而是混在普通旅客中,拖着行李箱,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回家,不是公司,不是安全屋。
是静安区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三楼,一户普通人家。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到陈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陈总?赵先生打过招呼了,快进来。”
陈阳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不大,家具陈旧但干净,茶几上摆着一盘刚包好的饺子。电视开着,正在播晚间新闻,声音调得很低。
周昱珩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她看起来比前两天憔悴了一些,但眼神还算镇定。贝贝蜷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粉色小兔子的耳朵。
“陈总。”周昱珩轻声打了招呼,没有多说什么。
陈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昨天晚上的事,赵衍已经跟我说了。让你们受惊了。”
周昱珩摇了摇头:“不是第一次了。比这更糟的我们也经历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女儿,声音更轻了,“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连一个四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陈阳没有接话。他看着贝贝安静的睡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周昱珩猛然抬头的话:
“我打算,把贝贝送到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周昱珩的眼神瞬间变得警觉:“什么地方?”
“国外。一个跟华国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一个观海会的手伸不到的地方。”
“有专人照顾,有安保,有好的教育和生活环境。你可以在那里陪她,也可以定期去看她。一切费用,我来承担。”
周昱珩盯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你是要把我们送走?”
“我是要把贝贝保护起来。”陈阳纠正道,“你在国内,还有事情要做。”
周昱珩愣住了:“我?”
“郑永昌那本笔记里的媒体暗桩,你最熟悉。谁跟谁是一条线,谁拿钱办事,谁是被胁迫的,谁是自己贴上去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陈阳的目光直视着她,“我需要你留下来,帮我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