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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如此一幕。
白晞扶着额头,颇有些无奈:“诸位大人,我被镜渊替了都不急,你等,是不是反应过于大了些?”
只是,无人搭理于他。
唯有爻帝开口,声贯穹宇,淡而无情。
“未孽因果,纸写浮生,假篡真位,虚乱天纲。”
“未孽之事,困我大爻太久太久,好似那笼中之雀,有翅而不得飞,亦是脖间一把长刀,悬3而不知何时落。”
“且……”
“本帝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有未孽诞生。”
爻帝缓缓舒了一口气:“有关于这次了结因果,大爻算计了太多,等了太久,付出代价世人难想,而这一场收局之中,没有棋手,没有主角,任何人包括本帝皆是一枚棋子,是局中参与者。”
“也正如星官侃大山之言,花开千百次,亦是碾作尘,这一次……大爻只需花开正艳,无论根下到底埋了多少腐骨残肢。”
“故……”
爻帝眸光澄澈凛然,一声落殿:“此局,该收了!”
……
夜间之大爻。
十余只笼子,就这般明晃晃摆在青石街上。
笼中,一位位恶修目露狰狞,尖锐嘶吼着:“你这杂种,对我们做了什么?赶紧放老子出来!”
声旁人亦是极尽爪牙:“大爻不止有五脏妓,还有七情妓,八苦妓,无骨妓,白骨妓,你若是放了我等,今后带着你有的是潇洒!”
李十五淡漠望着这一幕:“不需要了。”
恶修青年双拳在笼栏上猛砸:“为何不要?你懂个什么?咱们这些人什么没玩过?”
李十五:“我认识师太,对,就是风息州,救世庵那个!”
一刹之间。
众恶修尽皆失声,被这一句话堵得气焰尽数熄灭,他们好像,是真比不过,也没玩儿过。
也是这时。
妖歌终于乘轿匆匆而至。
疑声道:“善莲,这些人?”
李十五耳垂上,小笔杆愤懑声响起:“他们,就是搬山人口中的一座座山!”
妖歌恍然道:“既如此,斩了啊!”
李十五有过一瞬漠然,说道:“怕……怕血!”
妖歌愣了一瞬,而后大笑道:“什么叫怕血?这分明是心怀苍生,善到不忍杀生!”
耳畔,凄凄哀哀丧戏之声不止。
李十五望着不远处,那几个收拾自己肠子,眼眶有泪盘旋的犊子娃娃,不自觉迈开步走了过去,靠在他们身旁,俯下身,轻声道:
“别一股脑塞进肚子里,先拿水搓一搓,搓干净了再塞,不然回头肚子疼,塞的时候别硬怼,顺着肠子原来的弯儿慢慢盘,盘顺了它自个儿就回去了。”
“还有啊,记得多打几个结,不然走路的时候,这玩意儿容易在肚子里乱晃,你走一步,它晃三晃,容易重心不稳栽跟头。”
一男童愣愣望着他,然后又低下头去,也不哭,只是鼻头发酸:“你,你啷个知道的,谁教你的?”
李十五笑了。
脸谱在笑,脸谱下也在笑。
回道:“我没有五脏好多年了,一开始也不习惯,毕竟还有大小肠,没有五脏用以固位,它俩容易乱滑,有时候我一个起跳,都感觉顶到嗓子眼了……”
他语气轻轻的,像在唠着最寻常的家常,没有半分怜悯的刻意,而是在打趣自己:“所以啊,我就打结,多打一些,在适当用一些法力固定。”
“善……善莲…”倒是一旁妖歌,眼眶一片泛红,也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夜太深打哈欠困的。
李十五蹲着,帮一个孩童拢了拢破损衣襟:“这盘肠如理岁月,乱了就慢慢顺,疼了就缓一缓,日子久了,肉身也就习惯了。”
夜风很轻,天上挂有一轮皎洁月。
妖歌一个劲儿道:“听听这话,瞧瞧善莲这模样,他明明如此之善,曾经那些人究竟眼瞎了不成,还是心让狗吃了,一个劲儿给他扣屎盆子……”
李十五回头盯了他一眼。
缓声说道:“这些娃娃,甚至是所有人,他们依旧想害我,想杀我。”
“只是啊,李某大度,选择原谅他们,再给一次机会罢了,再相信他们一次。”
妖歌却是忽然问:“善莲,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也是这时。
一群普通人青年,他们浩浩荡荡,一股脑朝着一个地方而去,甚至个个穿着大红喜服,打扮着像新郎官似的。
李十五掌间拂过一阵轻风,将娃娃们送至一旁屋檐下,免得被这些人冲撞到。
“这是娶妻?”他问。
“嗯啊!”男童一边点头,一边打着肠结。
他眼神很是羡慕:“他们是活人,能娶媳妇的,能生娃娃,真是享福了,能过上好日子。”
李十五望着一行新郎官远去背影:“走,去瞅瞅!”
片刻之后。
一处高门大宅之前。
此宅高墙百丈,以青黑砖石层层垒起,朱漆大门沉厚如狱,亦有两尊镇宅兽蹲守门楣,目含寒煞,不怒自威,绝非寻常凡人府邸。
“这房修得!”
妖歌站在远处打量,不忿道:“凡‘房,楼,宫阙’之类,用色不可过于冷硬,要让人心生亲近,偏偏此房如只恶兽摆在这里,高高在上,让人不敢太过靠近。”
“人星官府邸,皆是青砖绿瓦,没这么大排场。”
而在门前十丈开外,百来位新郎官,就这么眼巴巴守着。
约莫半炷香后。
门户,终是敞开。
一个个疯疯癫癫,衣不蔽体的女子,像是破铜烂铁般被随意丢了出来,瘫软在地上,大小便失禁,顺着苍白枯瘦的小腿缓缓流淌在地,浊臭扑鼻。
“我的,我的……”
“给老子滚,这么多媳妇,谁抢到谁的……”
众新郎争相而上,如恶狗扑食。
也顾不得满地污秽不堪,为争一个脸蛋好看些女子,不惜大打出手,在地上撕扭成团。
高宅内光影昏沉。
几名华服青年手捧清茶,指尖轻捏盏沿,眸光淡漠又戏谑,看这一幕,如看狗斗。
“年年如此!”
中间那人轻笑一声,语气轻飘飘的:“这些个女子,可都是咱们家的种,只是恶气入体败了,侥幸没死,成了傻子,后被族人肆意玩弄,玩腻了再丢给这些个泥腿子,偏偏他们甘之如饴。”
身旁人回:“送出去是对的,至少能多生些娃娃,虽这夜间大爻死人也能活,可死人,比不得活人有意思。”
而后嘴角勾起,又道一句:“修道得来的高高在上,怎能有出生就自带的高高在上快且爽?而这爽感何处去寻?当然是在这普通泥腿子凡人身上寻。”
“所以,多多益善啊!”
此话一出。
几名华服子弟齐齐低笑,茶水轻晃,眉眼间尽是与生俱来的轻慢与鄙夷,好似生来站在云端,俯瞰蝼蚁争抢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