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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为诡谲,更是叵测。
金为正统,亦为尊贵。
好比这大爻朝会之地,金色如沉落天穹的煌煌烈日,铺在阶梯,与帝与后那尊位之上,似永不落幕。
爻帝之声,昭昭响起。
“未孽三千,有世三千。”
“白晞,盗我金印者为何皆有你?”
“白晞,盗我金印者为何总是你?”
“白晞,盗我今印者为何敢是你?”
此之三问,层层叠叠,一声压过一声,一语重过一语,压得两大国师胆寒,日月星黯淡无辉。
白晞之站位,不知何时,又往下了两个台阶。
他迎着那一对对目光,一步踏出列,躬身行了一礼,眸底浮现半分惶恐:“回陛下,不是我,臣冤枉,臣惶恐,此中因果太大,臣接不住啊!”
“臣?”爻帝落下一字。
“于我大爻之中,各位皆位列天地恍若神明,尔等何时喜用‘臣’之一字了?白晞,汝莫非被你镜像给替了?”
白晞眸底惶恐又多了半分,共有一分。
他身形一晃,忙着解释:“陛下误会,我已然不修假了,已是彻底戒了假。”
“故白某敢以道途性命立誓,我只有本体,永远只有本体,只要白晞在这世上一日,我就没有镜像,只有本体,无论何时问,皆是此般答案。”
他声声恳切,字字动容:“至于未孽之地,白晞盗印一事,实在非我之因,且陛下您知道‘未孽’二字到底是什么的,怪不得我。”
“陛下,还请信我!”
爻帝轻飘飘落下一句:“信了呢?而后夺真?”
见此一幕。
并州月官,名曰从夫。
他一步踏出班列,月白袍上浸着淡淡清辉,躬身向那帝座位阶一拜:“未孽三千零一世,本就命数错乱之地,其中因果缠杂,幻影丛生,真假难辨,盗印之人,未必是白君。”
“且!”他话有迟疑。
终是坦率开口:“未孽之地虽做不得真,可其中一切事宜,亦是符合现实之逻辑,他白晞若有本事能盗得爻帝金印,我月官从夫,岂非是笑话一个?”
“故,我依旧信任白君。”
他言之凿凿:“也请陛下,莫要失了眼界,只看表象,不管里相,毕竟有道生交汇,被一些鬼钻了空子也属寻常。”
“月官大人,你有些失礼了!”十五道君淡淡提醒。
“失礼!”胖婴跟了二字,以彰显自己存在之。
此刻间。
这处空间里金色愈发汹涌,澎湃,如烈日当空而照,煌煌而又夺目。
偏有三千未孽位列最下,不觉丁点暖,反之心底一片寒,他们深埋着头,皆心中筹算万千,妄想抓住那一线之生机。
爻帝道:“日月星,你等可信白晞?”
只是不等回应。
爻帝指尖,已是升起一抹白色火焰,白如凝霜,焰心却夹着一丝灼目金芒,道:“尔等怕是皆无定论,故本帝,唯有以燃纸之法,将这些未孽那一页白纸点燃。”
“以求其真,以求其明。”
白色火焰分化三千,若天雨散花般,分落在每一只未孽之上,刹那间哀嚎四起,一张张面孔扭曲到极尽狰狞。
“陛下,不得烧!”玄圭瞳孔急缩,“未孽因果未结,若是烧了,大爻完了。”
爻帝回他:“本帝能分轻重。”
“这一次的燃纸之法,非是灭杀他们,而是堪破一些,遗漏在你我眼中,不曾被见到的真相,免得冤枉了坏人!”
白晞:“???”
只见三千只未孽,个个被熊熊白焰缭绕,烧得他们面目扭曲,满地翻滚,无数藏在夹缝之中,岁月死角的虚妄虚影,被硬生生从脑海之中剥离,拖拽而出。
化作悬在此间的,三千幕光影。
一时间。
日月星官皆抬头凝视,生怕错过哪怕一眼。
且三千光影上,画面不停流转,皆是一些,在未孽目光以外的画面。
“这……”月光从夫目露骇然。
只见一座棠城之中,且正是时雨时节,白晞坐于一处屋檐之下,观漫天雨丝,赏海棠纷落,同样在写一篇帝帖,一字一划皆恭谨肃穆,帖名为……《心奉大爻无贰志,寸心向帝尽赤诚》。
同时眼底浮现苦涩之意,低喃道:“不修假了,不修了,再也不……”
却是这时。
风吹海棠之间,一身影破开雨幕而至。
同站在檐下,低声道:“吃了没?”
白晞望他一眼,摇头:“对大爻忠。”
来人又问:“你自己信吗?”
白晞低头道:“哪来的蚊子?”
而后反问:“你是何人?”
来人答:“镜观万象生灭,渊汇玄表始终。”
白晞叹了口气:“无论你说什么,我绝不会顺着你的话头,且也不会信的,阁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镜渊点了点头,而后嘴角勾起:“我不准备以假修之法,我啊,还是一位卦修,此间所有生路皆是被我占据,你逃不掉了!”
白晞终是起身:“你还修卦?”
镜渊道:“信我是卦修了?夺真!”
一瞬之间,白晞再也不存。
唯有镜渊立在原地,接着又复作白晞模样,替他写那一篇不曾写完字帖,口中轻笑:“我这一卦,算得挺准,你啊,跑不掉!”
且同一时间。
三千未孽,三千光幕,同样出现类似一幅画面,响起同一道声音,皆为镜渊开口:“你信了,夺……真!”
朝会正当时
悬浮的三千光影,映照出这荒唐又惊悚的一幕幕,让日月星三官,一片寂寂无声,除了眼底震撼之外,再看白晞时已不再猜忌,眼中只有一种怜悯和同情。
月官从夫叹了一声:“白君,你还是保重吧!”
亦有星官摇头道:“白君,你之命数已被彻底堵死了,三千未孽皆是如此,待这一次因果结束,你没有活路,亦可能是……陨落的第一尊星官。”
最高位阶之上。
爻帝将一切纷乱压下:“‘未孽’两字,未是纸上人,孽是指这三千个小家伙,且因为大爻是道生交汇之地,方才有未孽诞生。”
“而这镜渊,非我大爻人,如何入这未孽纸?”
月官从夫若有所思道:“无论如何,镜渊将白君给替了,此事已然明朗,且他怕是……未孽之地上除了那些‘孽’外唯一之活人,他盗爻帝金印合情合理。”
“陛下!”他似想到了什么。
眼神忧思道:“此人乃大周天国师,他们莫非是知晓了什么,也妄图染指这一次的未孽因果清算?若真是如此,怕大事不妙矣!”
日官临川道:“关于‘未孽’二字,我等使尽一切解数将之真意遮掩不知多少年,无人能推测,无人能开口解释,他们……”
玄圭道:“此事,会不会与那秋风天有关?”
一瞬之间。
一种迫切到极致的窒息感,骤然笼罩此方天地,萦绕所有人心间,就连那无边金色,都似有些黯淡。
当即。
日月星官齐齐俯首,声震天地:“陛下,得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