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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
江又男方才说完,当即面露一丝苦笑:“你等随意吧,那太保方才有声落入我耳,她得了一好得戏折子,让本旦编成戏词,再唱给她听。”
“我啊,不得不去。”
半个时辰之后。
李十五并未留在原地死等,而是随意寻着一个方向往前,他对白爻倒是了解颇多,对这所谓不存于现世的夜爻,则是知之甚少。
当,多走走,慢看看。
只是半途之中,他脑中忽有灵光一闪而过。
种仙观中。
李十五双膝盘坐其中,口中低喃:“五大太保,八大真佛,轮回三小,日月星,天地人,序衡寂……究竟谁可上桌吃菜?”
妖歌倚在墙边歇息:“善莲,嘀咕啥呢?”
李十五道:“恍惚记起这些,不过忧这世间之势太过诡谲,毕竟到头来,苦得皆是那无穷生灵。”
他说罢。
右手食指的第一节,化作一颗在指上不停旋转的血肉骰子,依旧是六面,每面刻有一字。
他口中低喃:“我因修行大周天人族修命术,将自己修成了十等蝼蚁命,导致命如蝼蚁,一身恶修修为不存,如此太过费时费事了些,且自从成了蝼蚁命,感觉运势颇为不顺,哪哪碰壁。”
“不是撞了太保,就是惹了柴米,连带着纸道人也受无妄之灾。”
妖歌眯着眼小憩一番,迷糊道:“无事,那位纸人一族大前辈,人家不曾有媳妇。”
李十五叹了一声:“除非他能破开此法,否则他这一辈子,怕是姻缘难成了,来一个,吃一个。”
“至于现在!”
他凝神望着指尖骰子,低声自语:“赌修四境,名为改命郎,是否可以尝试掷骰子,来改一改命?”
李十五不由喉间发紧,心底生出无尽忐忑。
他死死盯着骰子,生,死,缘,债,升,陨,六个字在他眸底依次交错而过。
口中喃喃自语:“我必须要,掷出一个‘升’字才行啊!”
“且赌修之所以既叵测,又让人无尽着迷,全凭所谓的一个‘赌’字,以小博大,以蝼蚁搏苍天,以残命换新生,简而言之……全凭一张脸!”
他伸手轻轻在自己面前抚过:“谁说我脸不错的?那周斩一张脸倒是不错,‘望斩止渴’也唯有他了。”
李十五心神渐渐收拢。
双眼凝成一缝:“改命之局,起!”
一刹之间。
指尖微微震颤,那颗血肉骰子转得愈发狂烈,快到几乎要脱离指骨,“嗡嗡”轻鸣声更是响彻种仙观内。
“师父?老道?”,李十五唤了几嗓子。
却是不见对方出现,之前在那洞窟深处待了半月之久,已然早就退场。
约莫十息过后。
李十五终是心底长松一口气。
他凝望着指尖,赫然是‘升’字向上。
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大动静,有且只有一股玄意,温温柔柔,无声无息地漫遍四肢百骸,好似一阵清风吹拂在他身上。
李十五怔怔垂眸,心头沉重忐忑,轰然一空。
低声道:“十等蝼蚁命,九等牛马命,八等福禄命……”
“这一次的结果是,八等福禄命。”
“不过也好,蝼蚁命太过卑微了些,都不足以承载自身修为,福禄命至少可以继续修行恶修法门,其既然被一些人称为世间最美修行之路,无论如何,自然得品品滋味才行。”
而他之六境‘窃道境’修为,也随之命格提升,在这一刻失而复得,一如往昔。
“不过……”
李十五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不对啊!为何这种命格提升,好似是虚浮的,约莫持续一个月时长,就得将我重新打回十等蝼蚁命,到时必须得重新掷骰子。”
“莫非,是因为我没有八字缘故?命格对我而言宛若无根之水,只能借着修命术无中生有,一层层修上去?”
另一边。
妖歌翻了个身,迷糊道:“善莲,你还信命格这些?”
“以妖某之智……命数虚言本是空,浮沉起落自携风,不将此身托天意,呼噜噜,呼噜噜……”
种仙观中。
一片轻鼾声响起。
李十五望他一眼,十五道君脸谱一副惊为天人模样,偏偏脸谱之下,眼神忌讳莫深,且泛起缕缕凶光。
他道:“这小子,莫非真的开智了?”
“至于信不信命……”
他盯着指上那一颗骰子,嘴角似在笑,又似笑容寒冷彻骨:“总不会,又是假修在扯谎吧!”
“还有关于假修五境以上境界,到底是什么?是根本不被人知晓,还是有其他什么难言之隐?”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
种仙观化实为虚。
虽在常人眼中隐去,可在李十五眼中,此观从来不曾消失过,所以他视物之时,眼中总是有一层种仙观之滤镜,却影响不大。
“胎动五声,其名为‘沙’!”
随着一语落罢。
李十五整个人,好似无数颗金色沙粒般轰然散开,而后渺无踪迹。
“善莲?”,妖歌瞪着眼。
他赶紧拔出四根黑白长发,落地一瞬间,熟悉的三男一女四仆出现,连带一顶藏蓝轿子:“赶紧的,起轿,给我追上,本主子今夜智慧又破境了!”
……
又是一座无名城池。
非是星官城池中的任何一座,而是独属于夜间大爻才会出现的城,还未靠近,便是那凄凄哀哀戏腔,混合着燃烧纸钱和香烛的味道。
如此一幕,夜爻随处可见。
随着一团团金沙悄无声息出现,凝聚成一道人形,李十五低声自语道:“整夜唱唱唱,这夜爻在叫魂不成?”
也是这时。
约莫前方百丈来远,传来阵阵哄笑吵闹之声,伴随有不少孩童凄厉哭腔,李十五心里还未抉择,脚步便已是不由自主迈了过去。
他双手拨开人群。
见十来位戴着半张脸谱的筑基恶修,他们各自牵着一位五六岁左右孩童,如遛狗一般拖拽着走,而后停了下来,在他们肚脐眼上划上一道。
从中扯出肠头来。
个个狞笑道:“走,走,赶紧给爷走,走最远的那一个,爷有大赏!”
只见一众五六岁孩童,被恶修们拽住肠头,自己则是四肢匍匐在地,如一只狗一般艰难向前爬行着,每向前爬一步,肠便被多扯出来一寸。
甚至走慢了的,还被身后恶修用鞭子招呼,打得浑身血肉翻卷。
“哈哈,我赢了,是我赢了!”
一恶修乐得站起身,仰天刺耳尖啸着,手中依旧拽着一根肠头,这副模样好似那凶神恶煞。
李十五拍了拍一老者,问他:“这是在作何?”
老者:“扯犊子!”
李十五黑脸:“我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老者叹了一口气:“真扯犊子,他们扯得不就是犊子嘛,五六岁的娃娃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