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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竹赚钱是为了买小猪崽。
她确实是没多少钱，手里仅有五分。
不过李晓涛之前说过会去找李晓江借钱，借到的钱正好可以先用来去废品站买废铜废铁。
至于人手的问题也不用发愁，李晓涛是没有时间，但家里还有俩财迷的哥哥呢，李小竹准备拉上李晓海和李晓波一起干，另外她可是船板胡同好汉连的连长，手下还有十来号人呢，全部发动一下，只要钱足够，不止能从船板胡同附近的所有废品站收，还能从这些小伙伴的家里直接收！
“嗯嗯，我可真聪明。”
李小竹对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满意，喜滋滋继续扒拉碗里的烩菜。
给工人散完一圈烟，又留下两包的李向东端着碗热水回来，“肚子里还有没有地方？”
李小竹打声饱嗝，“吃是吃不下了，水还能喝一点。”
“那就把这碗水喝了，能喝多少喝多少，别强喝再撑着自己。”
“就溜溜缝儿呗？”
“对，溜吧。”
盛水的碗递过去，李向东坐回砖头上，跟侯三聊等会儿借牲口车的事情。
“东哥，一张罗汉床，一个大立柜，还有黄花梨的八仙桌跟四把太师椅，这些可全都是大件，为了避免路上磕碰也不能硬塞硬挤，得用三辆牲口车吧？”
“少了。”
李向东竖起四根手指，“需要四辆牲口车，你没算正房屋里的那张条案。”
“嗯？”
侯三想到当时他们去掏老宅子，对方没提条案的事情，“那个条案也是黄花梨的？可也不对吧？老头那么精明，真要是黄花梨的怎么会不知道？再说我当时也看了，条案跟八仙桌不像是一个木头。”
李向东摇头，“条案不是黄花梨的，是大红酸枝，现在不值多少钱，我当时给的价可不低，老头心里清楚估计就没再提条案的事儿。”
侯三听后心里还是有一点疑惑，“屋里的桌椅板凳，床和柜子全是黄花梨，就连窗户用的料子都是，怎么唯独条案不是？这搭配有点怪，也不是一套啊？”
李向东笑着解释道：“很正常，你这就是属于只看表面，不懂以前想要置办一套黄花梨家当的难处和规矩。以前除非特别有钱的人家，稍微有点钱的都很难做到一次性掏大钱配齐一整套，都是一点点，逐年慢慢凑出来的。”
“这些家当里最先要置办的是八仙桌和太师椅，吃饭，待客，逢年过节请客，天天用，这是刚需，是撑脸面的东西，钱富裕了才会再慢慢添置罗汉床和大立柜这种大型的摆设家具。唯独条案不一样，条案纯就是个摆设，有它没它不影响吃饭过日子，属于可有可无的锦上添花。”
“很多人家不想厅堂里看着空落落的，也不想再花大价钱去买黄花梨的料子，就会退一步选档次稍低，但形制庄重，撑得起门面的大红酸枝来当替补。至于窗户估计就是料子买回来，做桌椅这些大件的时候有剩余碎料，扔了可惜，留着也做不了别的就给镶到了窗户上。”
红木老家具这行门当，李向东肚子里有不少干货，知道的多一些。
侯三听的眼睛发亮，连连点头，“原来是这么个道理，我以为以前的地主家有钱，置办好家具肯定是一次性打齐一套，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的门道。不过听你这么一说，再想想也是，黄花梨就不是能随随便便买到的东西，得有渠道去买，除了权贵，普通的地主家是得要慢慢凑。”
李向东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东哥，别忘了用来打包的东西，咱们可是空着手过来的啥也没带。”
听到侯三的好心提醒，李向东笑道：“没事，那些东西可以跟借咱们牲口车的人家借，村里人过日子节省仔细，家家户户都少不了存一些旧报纸，破旧粗布，捆柴火的麻绳，咱们借用一下，多给点钱就行。”
“有的用就好，多给点应该的。”
两人接着闲聊，估摸着时间，侯三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东哥，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别干坐着耗着了。先去村委会找村干部把正事办了，坐牲口车回城时间有点久，早拉回去早省心。”
“嗯，走。”
李向东跟着站起身。
“爹，我想尿尿，你们等会儿我。”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赶紧去。”
李向东摆摆手，再看向侯三，“你去跟工人们打声招呼。”
这年头盖房盖厂的工人，除非是国营建筑公司的正式员工，待遇会好一点，中午吃过午饭后能有一个小时左右的午休时间。
像眼前侯三找来的这批工人不是国营正式工，待遇就没那么好了，正常情况都是收工吃完午饭后歇个二十来分钟。
这么点时间也就够抽根烟，喝口水，侃会儿大山。
感觉累就抓紧时间就地找墙根底下坐着眯一会，歇够了就继续上工。
顶多天气热的时候，正午的日头最毒那一阵，有的工头会稍微松一点，不安排工人干重活，搬抬重料。
去往六里屯村村委会的路上，李向东看到胖闺女一直在偷偷摸摸反手挠屁股，“屁股让蚊子咬了？”
看到侯三笑呵呵朝自己看过来，李小竹嘴硬的摇头，“没有。”
没再打趣对方，一路无话来到六里屯的大队部。
大队部的院门敞开着，院里静悄悄的，要不是隔着窗户看到屋里有人，侯三都准备带着李向东父女俩直接去村干部的家里找人了。
“赵主任，在呢。”
侯三打头进屋。
这段时间一直是他在跑这边，还请六里屯的村干部们喝过两次酒，双方已经熟悉。
赵主任看到人，忙笑着让座，“侯同志过来有事？”
来时路上已经说好，借车的事情交由侯三来办，他也不绕弯子，直言道：“确实是有点事，小事儿。就是想找咱们村委会帮忙从村里有牲口车的人家，借四辆牲口车。”
现在早已经不是大集体时代，分田到户后责任制彻底落实。
以前村里的牲口等所有生产物资，清一色归公家，借不借也就是村干部们一句话的事情。
现在东西早全折价分给了村民，成了村民们的私人的东西，村委现在手里是空的，甭说生产物资，有的地方村委手里连钱都没有。
侯三找过来开口说要借牲口车，赵主任只能说带着他们登门去跟有牲口车的人家打个招呼。
“侯同志，道儿远不远？”
“不近，是要拉东西回城。”
“呦，这么远呢，近了有我的面子在都好说，可进城的话一来一回就要到夜里了，牲口车辆全是各家各户的命根子，吃饭本钱，道太远，就算我过去也不好空口白牙让村民白白的往外借。”
赵主任不是在拿乔，说的全都是事实，谁家牲口拉车都受累，车子来回颠簸也有损耗，牲口受累要吃，车子有损耗要修，全都跟钱脱不开关系。
“您说的没错，规矩我懂，绝对不会让乡亲们吃亏，辛苦费该给多少给多少，让您跟着跑一趟，您受累拿着抽。”
甭说用村民的牲口车，就是过来让村干部帮忙居中联络就没有白使唤人的，侯三直接塞过去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
“不用，不用。”
赵主任推辞着推辞着，烟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出了大队部。
有赵主任带头，挨家去有牲口车的人家登门。
有村干部的面子在，当然，更主要的是侯三主动提给辛苦费，有村干部担保，还有辛苦钱拿，找人门的人家答应的非常痛快。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便顺利的在村里借到四辆牲口车，并且每辆车里都有村民各家凑出来的麻绳，粗布和旧报纸这些打包垫货的零碎物件。
车辆齐了，人手齐了，打包的物料也齐了，在村口集合，然后出发高碑店。
李小竹坐过驴车，也坐过骡子车，但唯独笨重稳当的牛车没有坐过，一路上新鲜的不行，扒着车沿东看西看，叽叽喳喳的找赶车大爷没完没了问个不停。
一路晃晃悠悠，一行人顺利抵达高碑店。
李向东撸起袖子，开始分工，“侯三，你跟着我去拆床，大爷，哥几个，你们先把屋里的桌椅和条案抬到大门口，千万记得注意不要磕碰到。”
李小竹找过来，“爹，我干点啥？”
“你去帮忙看着点，拐弯，过门槛，下台阶的时候，提醒下大伙儿注意脚下。”
“得嘞！”
李小竹领取到任务，留在客厅。
李向东带着侯三走进里屋，开始处理最繁琐的黄花梨罗汉床。
这张清末的老床榫卯结构到了现在依旧紧实稳固，李向东不敢用蛮力硬撬，“侯三，你拆牙板和床屉，我拆床围。”
“嗯。”
侯三想当初搬到船板胡同的时候，李向东和阿哲合伙送了张梅花双月洞架子床，知道牙板和床屉是什么。
他这头拆着，李向东那头也在一点点的找榫眼，轻晃着慢慢把床围拆了下来。
侯三看着屋里剩下的大立柜，“东哥，柜子能拆吗？”
李向东摇头，“晚清的黄花梨立柜，大多是攒框装板的硬木柜，柜体框架榫卯是早年一次性攒死的，正常不会去做可拆卸的设计。眼前这个就是攒框装板的硬木柜，拆不了，去喊人过来一起抬吧。”
厚重的花梨大立柜分量极沉，四个人一起抬，这才把柜台给慢悠悠挪到大门口。
“牲口车的底垫一下。”
李向东招呼一声，再分工，有的去垫车底，有的跟着他一起打包家具容易路上颠簸时磕到的边边角角。
一切搞定后分开抬上车，再用麻绳多捆上几圈。
最后把用旧报纸多层裹紧，外层再缠粗布的一对青花赏瓶。两两对扣，中间垫一层布隔离避免磕碰，最后绕上一圈扎在一起的六只粉彩碟子，以及统一用粗布包裹的整套锡制茶盘酒壶放上车。
所有要带回城的全部物件收拾妥当，李向东去关门，侯三去检查所有货物的捆扎松紧，摆放位置，确认没有松动挤压，李小竹有样学样跟在侯三屁股后面。
“走嘞！”
85年的京城，东二环还没有全部修好，进城要走朝阳门，东四，地安门这条老街道。
城里的自行车多，人多，而且牲口拉重物也不能连轴跑，走上一两个钟头就得找路边停一阵，让牲口缓口气，喝点水。再加上车上堆的是黄花梨家具，速度也不赶快。
等四辆牲口车停在什刹海，李向东家的三进院大门外时，天已经擦黑。
考虑四位赶车的村民还要抓紧时间返回，只是把车上的老家具就近搬进三进院的外院倒座房里。
“慢走啊各位。”
李向东把钱给人家结清，再喊侯三帮忙拿上瓷器和锡器，三人就去公交站坐车回家。
到家把东西放进书房，李向东开口道：“甭回去了，在我家吃。”
“还是别了，出来一整天再不回去，我得挨骂。”
侯三话是这样说，可脚下的步子没动，“东哥，你怎么在书房里放了个立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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