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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柴火灶,用大铁锅炖出来的猪肉烩菜好吃吗?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好吃。
李向东端着碗烩菜,拿着个馒头,坐在两块摞起来的红砖上。
“想留下来蹭饭,想吃好吃的可以直接说,这事儿也不是不能商量。可耍心眼子就是骗人,干的多了以后谁还相信你说的话?小聪明是小聪明,撒谎是撒谎,耍小聪明换一口吃的不值当,别为一口吃食把自己的信誉搭进去,以后甭再跟我玩这种弯弯绕听到没有?”
李小竹咽下嘴里的粉条,“知道了。”
李向东追问道:“你犯错,我惩罚,合情合理吧?”
“合情合理。”
李小竹明白对方话既然已经说出来,惩罚就肯定逃避不了,“爹,准备怎么罚我?”
李向东想了想,“鉴于你这段时间有点飘,惩罚力度必须加码,不过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回家挨鸡毛掸子,二是到家后顶着课本去站墙根。”
“我选站墙根。”
“好。”
李向东不再吭声,专心吃饭。
一旁的侯三乐道:“丫头,俗话说的好,长痛不如短痛,鸡毛掸子是短痛,也就挨那两下的时候疼一会儿。站墙根可是长痛,一站最少半个小时呢,能站的人腰酸背痛。我要是你,我就选挨鸡毛掸子。”
李小竹才不会上当,再说挨鸡毛掸子也不是短痛,挨完手也会疼很久,“我不要,我就选站墙根。侯叔,这种好事儿还是留给援军弟弟吧。”
侯三摇头,“这就要让你失望了,你援军弟弟犯错,我们不用鸡毛掸子。”
“援军弟弟真幸福。”
“羡慕?”
“嗯。”
“东哥,你闺女羡慕我家援军的待遇,回头你也做一把戒尺,那玩意打手心特别长记性。”
“别别别!”
李小竹急坏了,气呼呼的站起身就走。
李向东目光追过去,“你要去干嘛?”
“再让大娘给我盛半碗,不然回到家站墙根的时候腿没劲儿。”
“...”
工人们全都已经停下手里的活儿,正在灶前排着队打饭,看眼站在走到队伍末尾排队的李小竹,李向东收回目光继续慢悠悠吃饭。
这会儿正是吃饭的点,村干部们也都在家吃饭呢,借牛车和驴车的事儿不能急。
侯三扒拉完碗里的烩菜,拿馒头把碗擦一遍,馒头扔嘴里,“东哥,喝不喝水?”
“喝。”
烩菜里盐放的有点多,李向东吃着感觉咸了点。
“我去接两碗水。”
午饭都管饱了,水肯定不会差事儿,有一口土灶上专门烧着锅水,侯三再去拿个干净的碗,盛两碗水回来。
李向东的给他放地上晾着,自己的侯三捧着碗喝几口,再然后放下碗,从口袋里掏出之前写工作岗位的那个小本子。
“东哥,厂房架子眼看就要立起来了,这段时间我闲着就到处跑物资站和五交化,还有东郊的这几个厂子我也都跑了跑,心里大概捋了个路子,我跟你说道说道。”
五交化,全称是五金交电化工商店,相当于后世的五金店和家电店,是这个年代城里标配的国营门市。
李向东抬头,“你说,我听着呢。”
侯三翻开本子,找到有相关信息记录的那页,“眼下有三样东西非常好走货,头一样是紧固件,像什么圆钉啊,水泥钉和螺栓螺母这些,村里谁家翻盖房子,搭个棚子都免不了要用。第二样是农机小件,像黄油嘴,销子和卡簧,这些瞧着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最好卖。第三样就是门窗五金,有人先富了,先富就要盖房,咱们过来的路上你也看见了,好几处地方都在动工,铁合页,插销,窗钩,只要盖房用得到的压根不愁卖。”
他说着扭头左右张望一眼,尤其是看到排队打饭的李小竹身前还有俩人,放下心来后压低声音继续补充道:“咱们干个体户五金加工,为了避免被扣上囤积居奇,扰乱市场的帽子,我觉得做着三样东西就行。做出来的大头压仓库里,小头放出去应付工商,税务和物资检查,赚的钱发发工资维持住流水,等着你之前说的涨价就行。”
李向东学着对方用馒头擦碗,擦干净后馒头吃掉,再端起身旁盛有热水的碗,两个碗之间来回倒着。
“这事你确实是真的上了心,想得还挺周全。我再问问你,咱们个体户可不是国营厂和乡镇集体厂,手里没有计划批条,原材料从哪里买?进料的路子你打听明白没有?”
“打听明白了。”
侯三往后面翻一页,“现成的成品小件,钉子,合页,钻头和砂轮片这些可以去朝阳门外的红庙那几家国营五交化门市买,就是这些门市里的货量不大,还经常断货,拿不了大批量。扁铁和小圆钢这类坯料,可以托人跟朝阳区的物资站走走关系,收他们剩下的零头,走议价买积压的边角料,我刚跟说的东郊这些厂子才是大头。”
“我到时候跟我堂哥说一声,让他帮忙介绍几个人认识认识,从高碑店的北花园农机修造厂,华北农业机械总厂,也就是内燃机总厂,还有广渠门外的京城建筑机械厂,三间房构件厂,买这些厂子修农机,造配件时剩下的铁条,薄铁皮和铜碎料,库房里的边角料,就是要走议价。”
“废品收购站也能淘到旧销子,旧铜套。另外咱们要是运气好能碰上信托调剂柜台清仓,成筐成筐的标准件打包出,花钱买更划算。最后就是找二道贩子,这些人路子更野,还能送货上门,就是价格会比议价还要再高一点,东西的来路也不稳,我觉得不是必要就不跟这些人接触。东哥,你也说了不急,那咱们就慢慢收,真要急的话,我去找我堂哥想办法给咱们拿批条。”
李向东明白对方说的自己堂哥,是给领导当秘书的那位,“不用,咱们就是赚点小钱,你去那些厂子收废料,让你堂哥打声招呼可以,但是千万不要让你堂哥帮咱们拿批条,真出了问题咱们兜不住。”
“嗯,我明白,我刚就是说说。”
侯三再翻下手里的本子,“我再说说价格,这个我也都记在本子上了,不一样的货,计价和价差差不少呢。五交化门市是零售价,水泥钉一块一一斤,木螺丝九毛多一斤,一副铁合页一毛八,插销一毛二。”
“物资站那边正经计划内的平价钢材六百多一吨,议价好货能到八九百一吨。边角料和料头不按吨卖,大多按斤称,一块二三一斤。东郊那些工厂的废料,废铁料头八毛到九毛一斤,紫铜边角贵,得四块五一斤。废品站便宜,统料废钢三毛五一斤,废紫铜三块八一斤。二道贩子就算了,我也打听过,就说圆钢扁铁吧,一块四五一斤,不是一般的贵!”
李向东听完琢磨片刻,“这件事情的前期还是得靠你,等阿哲调去市交通局,到时候有事你俩可以一起商量着来。就是我想的是你俩还得上班,平时跑跑物资站,东郊的工厂估计都有的忙,像去废品站收废料,这活儿可以再安排个人。”
侯三想想事实确实是这样,他现在盯着建厂房就已经在一直翘班,找各种借口和理由请假,事情再往身上压百分百忙不过来,除非自己把工作给辞了。
“东哥,我这边没靠得住的人手,你有人吗?”
“你觉得槐子行不行?”
“槐子那张嘴,别再全给咱们秃噜出去。”
“这点放心,他又不是孩子,嘴碎不代表心里没数,不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往外说。再说你别给他讲太多咱们的事儿就行,就只管让他帮忙去跑废品站收废料。”
李向东的这番话,侯三听后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心思放在琢磨事情上,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行,等今天回去我就去找槐子聊聊,让他帮咱们去废品站收废铜废铁。”
“侯叔,让我姐夫帮咱们去废品站收废铜废铁干嘛?”
李小竹冒头搭腔,侯三回神儿后目光迎上,“烩菜好不好吃?”
李小竹喜滋滋的重重点下脑袋,“好吃,香!就是有点咸。”
“好吃就多吃点,吃饱了好回家站墙角。”
“哼。”
话题被岔开,李小竹知道对方不想告诉自己,但心里跟猫抓一样想知道,“爹,这回我不耍小聪明,我直接问,你们让我姐夫帮忙收废铜废铁做什么呀?”
李向东寻思孩子越来越大,可以适当告诉对方一点,“知道眼前这个厂子盖好了是用来干嘛的吗?”
“这是在盖厂子?”
李小竹还以为是侯三想在乡下盖座院子呢,她刚就一直在琢磨,这么大座院子不盖几个猪圈有点可惜,准备回家了跟侯援军念叨念叨呢。
“对,我,你侯叔,你阿哲叔叔,还有你孙爷爷,我们四个准备做五金来料加工。”
李向东简单把事情一说,挑能说的说完,“得多挣点钱,给家里添点进项,要不然都养不起你。”
听到对方的抱怨,李小竹没放在心里,她已经听明白为什么让严槐去废品站收废铜废铁,边往嘴里扒拉烩菜,边琢磨这钱自己能不能赚。
“慢慢吃,别急。”
李向东见工人们吃完午饭,站起身从包里掏出烟,朝工人扎堆闲聊的地方走去。
侯三没跟着过去,“丫头,想啥呢?是不是在想赚钱?”
李小竹眼睛瞪大,抬头反问:“侯叔,怎么猜这么准?”
侯三闻言笑了,“我还用猜?这可是你们老李家的优良传统,卖玻璃球,卖热带鱼,卖…”
“别说了,侯叔,快别说了。”
李小竹不想听对方当面揭短,但钱想赚,“侯叔,要是我收的废铜废铁,你们要不要?”
“要,只要不是偷的,你能收多少我们都要,这事儿我能做主,就是你有本钱去收吗?”
“我有。”
“你有多少钱?出门前压在枕头底下的五分钱吗?五分钱也就能收俩废玻璃瓶,废铜废铁就不要想了,再说你也不缺零花钱吧?想赚钱打算用来干嘛?”
“这个您甭管,我就是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