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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眼神恍惚。
崔嫂子睁开了眼睛之後,看着灰暗的顶梁,呆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发生了什麽事情。
那位东乡村的小哥,提醒自己最近不要出门,真是有理儿的啊。
自己最近真是太倒霉了。
头一天去医院,因为准备的钱不够,便只好回家,路上就被老鼠给拉走了。
幸亏被那小哥救了,还送回了家。
也幸亏有人家在旁边看着,收猪的才没坑了自己,给够了钱,这才凑够了婆婆的医药费,过去交的时候,婆婆还骂,骂自己克死了她儿子,又骂自己不管她,医药费这麽晚才交,她都受下来了,还给婆婆买了饭。
那可是肉馅的饺子,自己只舍得买一碗。
但自己也不亏,因为自己偷吃了一个,真香啊,嘿嘿————
可是出来之後,她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娃娃,才四五岁呢,刚刚去买饺子的时候,就看到他了,在那里哭,当时没顾上他,没想到这次出来,又看到了他,想着应该是找不到大人了吧?
正想上去问问,然後就看到他被一个脑袋上缠着花头巾的人给领走了。
那是大人找着他了?
崔嫂子不知道,可越想越不对劲儿,那花头巾的,拉扯孩子的时候咋那麽使劲儿呢?
自己平时拉着家里的小妮,都舍不得这麽使劲。
於是崔嫂子觉得自己该去看一看,她就追了上去,还喊了一嗓子,没想到那花头巾更着急了,抱起了孩子就跑,往一辆停在路边的车上钻,崔嫂子知道不好,就紧着往车上追。
然後,就被人一把推到了车上,还正扯着嗓子喊呢,就被人捂住了嘴巴。
这一捂,就晕了。
所以————
崔嫂子记忆逐渐找回,冷不丁一惊,坐直了身子:「那是人贩子吧?」
她也是直到这时,才看清了自己周围,是在一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地上堆着稻草,有股子尿骚味直钻鼻孔,除了自己,墙角里赫然还缩着三四个小孩,一个个的瑟瑟发抖,用害怕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其中一个小孩,正是在县城,自己追他但是没有追上的小孩。
这真是人贩子啊?
崔嫂子直接醒了过来,慌忙一把抱住了孩子,急切间向周围看去,便要叫喊起来。
可是,这叫喊声到了嗓子边,却被一声铁门开阖声给打断了。
她忙用力掐着自己,先不要喊,倚在墙上装迷糊,就见到铁门被打开,一张脸探了进来,数了数人数,又缩了回去,重重关上了铁门,向另外一个人道:「就这几个人麽?怎麽还多了个娘们?
算了,顾不上了,外面乱糟糟的,不知道什麽人,已经把西姚村给烧了。」
後面这个人吃惊道:「乡所的人找过来了?」
「嘿,不是!」
先一个道:「要真是乡所的人来,这些人早就给填进井里了。」
「说什麽行当里的,按着老规矩,那些人办事,是肯定不会通知官面的。」
「而且,这一次的事不小,老奶奶和老爷子两人也联手了,所以这些人才会送到东姚村来,你就放心吧,咱准备的妥当,事一定能解决,就是需要把手尾都打扫乾净了才行。」
「这批货如果太扎手,那也就都不留了,直接孝敬给喜神奶奶!」
他一边说,一边叮当一声,像是放下了钥匙,道:「外面缺人手,我出去帮忙,你在这里看着,一定记着啊,如果外面吹起了哨子,那就是要扫清手尾了,你就去把喜神奶奶脸上的红布给揭开,然後在十个数里,躲进墙边那口大缸里,盖上盖子,听见什麽都别露头。」
「记着了不?」
「记————记着了————」
後一人颤声道:「我有点害怕,海子哥,要不你留下来陪我一块?」
「怕你娘,我还得出去打枪呢!」
前一人骂了一声,便出去了,临走前嘱咐他:「小心一点,不行先把门锁上。」
外面变得安静了一些,有人匆匆离开,也有人在外面不停的来回踱步,但是那扇铁门上的锁,许是忘了,又许是怕待会还得打开,太麻烦,一直没有过来锁上,而崔嫂子等了一会,她听不懂什麽喜神奶奶,什麽行当之类的话,她只是害怕,不知道自己这是遇见了谁。
这恐怕不是伺候伺候他们,就能过得去的啊————
但是,当她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身边那几个脏兮兮的小脸上时,又渐渐的不怕了,小孩子能怕,大人怎麽能怕呢,大人怕了,小孩子又该指望谁呢?
於是,她大着胆子,伸长脑袋凑到铁门边,看到那里有个小年轻,双手合什求着什麽。
「呼!」「呼!」
忽然之间,外面一阵响动,乌央央的乱了起来。
那个小年轻,也立刻一哆嗦,明显有些害怕,跳了起来,跑到院门边上,伸头向外瞧。
他看的太专心了,没有察觉到,崔嫂子已经悄悄打开铁门,摸过来了。
「呼!」
崔嫂子是个干惯了农活的,有一身力气,而且家里活都指着她,杀鸡宰鸭子的活也干过,能下重手,所以,她搬起了墙边的一块石头,高举过头顶,用力一砸,那个小年轻还没反应过来,便像一截木头似的,身子软软的摔倒了。
「快呀,娃子们————」
崔嫂子心脏几乎要跳出腔子来,慌忙向屋里招着手。
「快跟大姑走,这是群人贩子啊————」
铁门里面,小孩子们终於反应过来,慌忙的起身,跟上了她,崔嫂子急着去拉最後一个胆小的出来,却没注意到,在这院子的上首,正摆放了一桌子的供品,香炉等物。
而供在了最中间的,则是一个黑色的坛子,上面蒙着一块大红色的布。
当崔嫂子把所有小孩子都喊了出来时,那坛子上面的红布,已经悄悄的滑落了下来。
「嘻嘻————」
空气里,忽然响起了一个女人的笑声。
仿佛极远,又仿佛在耳边。
这声音惊的崔嫂子一回头,便看到那坛子上面,空气像是变得模糊了,隐约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如今,这黑色的影子正在变得越来越凝实,一点一点撑了起来,居然是一个高瘦的女人的模样,她的笑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厉,仿佛铁丝儿一般,撩进人心里。
「走啊,走啊————」
崔嫂子急着去推那扇大门,但大门明明没有拴上,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推不开。
她又急着去拉旁边的小孩,却发现他们一个个眼神迷蒙,要向那供桌走去。
崔嫂子一下子着急了起来。
她特别的急,慌乱无措,然後一转头,就看到了墙角的大缸。
她不聪明,从小大爷大娘就这麽说她,身边的人也这麽说她,连婆婆也这麽说她,但她如今偏就聪明了一回。
她想起了那个人离开之前说的话,想到了要十个数里,躲进大缸里。
於是,她慌忙抱起了小娃儿,把他们塞进了大缸里面,一个,接着一个。
她动作麻利,在那坛子上的人形完全凝聚之时,就将小孩子们都塞进了缸里。
可是,她自己想进去时,却发现缸满了。
这缸不大,躲大人都躲不下俩,这也是早先那个人不肯呆在这个房子里的原因。
「嘻嘻————」
笑声骤然在自己耳後响起,有阴风吹得自己半边身子发凉。
那东西已经从坛子出来了,它已经走下了供桌,向着自己一点点的靠近了。
崔嫂子终於知道自己来不及了,她用力掀起旁边的盖子,把这个缸给盖了起来,然後,自己转过身去,双手向後摁着缸盖,看着那个瘦长的诡异身影,一点一点,磨擦过了地面,一点一点,挨向了自己。
而後,瘦长锋利的指甲,自腐肉里生长出来,慢慢向自己伸来。
「寻着了!」
另外一头,韩平等人退出了西姚村後,立刻在滑条的领路下,与圆眼镜一群人汇合到了一处。
就见他此时看起来比较狼狈,头发都被烧着了一块,呼呼的喘着粗气,道:「都在东姚村里关着,只不过,不好对付。」
「他妈的,那村里的人,摆出了活人阵,克了我的法术!」
韩平听了,微微惊讶:「活人阵?」
「是!」
圆眼镜捋了一把头发,就见满手都是枯焦的碎发断茬,一下子显得他更苦恼了,道:「我用阴人遮体之法,带人摸进了东姚村,也没想正面跟他们斗,只是摇铜钱问路,倒是很快确定了方向,也发现了那群小孩子,就是被藏在村子最中间的宅子里。」
「但想摸过去看一眼的时候,就过不去了,他娘的,得有三十多个壮劳力啊,就在那路口处守着。」
「都抹了满头满脸的福油,带了土雷子,杀气腾腾,鬼见了都怕!」
「遮着我们身形的小鬼,直接就吓的出溜了,我们想用别的法子,也没使出来。」
「这真是没了命一般的跑,才跑了出来,也还好,那些人要站着阵位,没有追我们,若不然,就我们这三四个人,怕是得有一半,会被留在那个村子里。」
说着,有些焦急的向韩平看来:「韩大行头,要不等官面的人来吧!」
「这种招,最克制咱们江湖人了,就算是你们韩家的本事,也没法硬干这麽一群壮劳力吧?」